第二十二章 鹰狼喋血
七号戍堡的烽烟虽散，北疆的空气却愈发粘稠，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血腥的味道。燕军“猎杀小队”的活跃，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刺得匈奴大军坐立难安。冒顿陈兵边境的主力，如同一只攥紧的拳头，却找不到可以全力挥击的目标，反而在无声的放血中，感到了丝丝缕缕的虚弱与烦躁。
猎鹰啄目
李骁将麾下弩骑义从的精锐，以老带新，混编入各支猎杀小队。他们不再仅仅是潜伏与狙杀，更开始执行更具攻击性的“拔点”任务。
一支由老边军“疤脸”带领的猎杀小队，盯上了一个匈奴人建立在边境附近小绿洲上的临时补给点。这里囤积着部分箭矢和肉干，常驻着约三十名匈奴兵，负责接应往来游骑。
月黑风高。“疤脸”小队如同鬼魅般潜行至绿洲边缘。
“弩手就位，目标哨塔和营火旁的守卫。”疤脸的声音低沉沙哑，“藏刃组随我，等弩箭过后，冲进去，速战速决。”
“嗡——！”
数支弩箭撕裂寂静，哨塔上打着哈欠的匈奴哨兵应声而倒，营火旁两名正在烤火的士兵也被瞬间射穿。
“敌袭！”短暂的死寂后，匈奴营地炸开了锅。
不等他们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疤脸”已如一头矫健的豹子，率先冲入营地，手中环首刀划出冷冽的弧光，一名刚抓起弯刀的匈奴百夫长便被劈翻在地。身后的“藏刃组”战士怒吼着跟上，与仓促迎战的匈奴兵绞杀在一起。
而外围的弩手们则冷静地装填，精准地点杀着任何试图集结或向外冲击的敌人。战斗在短时间内结束，三十名匈奴兵被全歼，补给点被付之一炬。当附近一支匈奴百人队听到动静赶来时，只看到冲天的火光和满地的尸体，“疤脸”小队早已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燕军的猎杀小队行动愈发大胆，效率越来越高，匈奴的游骑、哨站、小股运输队都成了他们的目标。冒顿撒出去的“眼睛”被持续而残忍地剜除，边境的迷雾越来越浓，匈奴大军对燕军动向的感知能力急剧下降。
狼群反扑
狼居胥山下的金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各部首领汇报的损失数字，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冒顿的脸上。
“废物！都是废物！”冒顿终于爆发，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几，酒水与肉食洒了一地，“数万大军，竟被区区几百燕贼逼得寸步难行！你们的勇气呢？被燕人的弩箭射穿了吗？”
阿提拉硬着头皮道：“大单于息怒！燕人狡诈，依仗弩利，从不正面接战。我军儿郎空有勇力，却难以施展……”
“难以施展？”冒顿眼神阴鸷，“那就让他们无处可藏！传令：各部‘猎狼队’合并，由你阿提拉亲自统领，增至千人规模！配上最好的马，最利的箭！给本王像梳子一样，把边境给本王梳一遍！找到他们，咬住他们，不死不休！”
“再令：浑邪王！你部派出三千骑，分成三十队，给本王日夜不停地袭扰燕军所有能看到的小型戍堡和烽燧！我不要你攻下来，我只要他们烽火不停，箭矢耗尽，日夜不得安宁！”
“其他人，收紧队形，游骑活动范围收缩至五十里内，遇袭则吹角聚兵，合围反击！”
冒顿的反扑，带着狼群被激怒后的疯狂与残忍。
边境上的战斗骤然升级。阿提拉亲率的千人“猎狼队”，如同真正的狼群，凭借着对草原的熟悉和人数优势，开始进行拉网式的清剿。他们不再轻易被燕军小队的诱饵所动，一旦发现踪迹，便死死咬住，利用马匹的耐力和数量，不断压缩猎杀小队的活动空间。
一支由李骁麾下年轻军侯率领的猎杀小队，在执行一次远程侦查任务时，不幸被阿提拉的“猎狼队”盯上。尽管他们利用地形且战且退，弩箭也屡屡建功，射杀数十名追兵，但匈奴人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不断从侧翼包抄。
“校尉！弩箭快用完了！”一名弩手焦急地喊道。
年轻军侯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以及两侧包抄过来的匈奴骑兵，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了了。
“向东南方向突围！那边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利于防守！”他嘶哑着下令，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翼突然响起了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马蹄声——并非匈奴骑兵那种散乱急促的蹄声，而是沉重、整齐、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轰鸣！
一面玄色“燕”字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旗下是如同移动城墙般的具装铁骑！
燕不疑一马当先，看到被围攻的自家小队，眼中怒火迸射：“匈奴崽子，欺我燕无人耶？儿郎们，随我碾碎他们！”
甚至无需冲锋，北疆铁骑那如山岳般推进的威势，就让阿提拉的“猎狼队”阵型大乱。面对这刀枪难入的铁疙瘩，匈奴骑兵的勇气瞬间消散。阿提拉见势不妙，深知在开阔地带与重骑硬碰纯属找死，恨恨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猎物，咬牙下令撤退。
燕不疑勒住战马，如同守护神般立于获救的小队之前，望着狼奔豕突的匈奴人，声如洪钟：“李将军的鹰，自有我的铁骑来护！告诉冒顿，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流血的僵局
鹰的啄击与狼的反扑，在边境线上演着一场场血腥而残酷的拉锯。燕军的猎杀小队在付出一定代价后，行动更加谨慎诡秘，战术也更加灵活多变。而匈奴的“猎狼队”在承受了与燕军重骑几次不愉快的遭遇后，也变得不再那么咄咄逼人，清剿行动效果大打折扣。
冒顿的疲兵之策，虽然给燕军造成了不少麻烦，焚烧了一些屯田，骚扰了诸多戍堡，但在燕军顽强的抵抗和有效的反击下，并未取得决定性的战果。燕军如同一个蜷缩起来的刺猬，让匈奴这头猛虎无处下口，反而被扎得满嘴是血。
战争陷入了僵持。双方都在流血，都在消耗。边境线上，每日仍有小规模的战斗发生，弩弦的嗡鸣与弯刀的碰撞声从未停歇，但大规模的战事却渐渐平息。这是一种诡异的平衡，建立在无数生命的消逝和双方共同的疲惫之上。
狼居胥山，冒顿独自站在金帐外，望着南方依旧稳固的燕军防线，脸色阴沉如水。他意识到，短时间内，无法从燕国这里讨到更大的便宜了。继续耗下去，只会空费钱粮，消磨士气。
“燕喜……李骁……”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将他们的模样深深刻在心里。“且让你们再苟活一段时间。”
他转身，目光投向了广袤草原的西方和北方，那里还有许多部落并未完全臣服于他的权威。
“传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却更有一股新的野心在滋生，“大军分批后撤，返回各自草场休整。来年开春，随本王——西狩！”
鹰与狼的第一次全面较量，在饮马川的惨烈与边境的长期喋血后，暂时告一段落。北疆迎来了一个短暂而脆弱的平静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双方都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个，或许将决定草原与中原命运的碰撞时刻。而冒顿的目光，已经投向了统一草原的更宏大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