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列国冷眼，双雄警醒

伊洛之野的血腥气息，随着春风飘散，却并未真正远离。战报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列国，在每一个诸侯的宫廷中，都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荡起迥异的涟漪。

临淄，齐王宫。

“妙哉！妙哉！”齐王建抚掌而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秦之虎狼，燕之熊罴，竟在韩地之野撕咬起来！两强相争，寡人可高枕无忧矣！”

相国后胜谄媚地附和：“大王圣明。秦燕血战，无论胜负，皆元气大伤。我齐国稳坐东海，富甲天下，正可坐观成败。待其两败俱伤，或可…从中取利？”他试探着说道。

齐王建却摆了摆手，志得意满：“取利？不必不必。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传令边境，严守关隘，无论秦燕，皆不许入境。我大齐，当学那鸷鸟，卑飞敛翼，以待天时！”他所谓的“天时”，便是坐等天下最强的两个竞争对手互相消耗。

郢都，楚王宫。

楚王负刍接到战报，先是震惊，随即陷入沉思。

“项燕，你如何看？”他看向麾下最为倚重的大将。

项燕身材魁梧，目光沉毅：“大王，燕军战力，竟能与秦军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实出臣之预料。此战，燕国意在示威，而非灭秦。然，秦经此一战，东出之势必受挫折，于我大楚，乃是喘息之机。”

负刍眉头紧锁：“喘息之机…可若秦国缓过气来，下一个目标……”

“必是我大楚，或魏国。”项燕肯定道，“大王，当趁此良机，整军经武，联合魏国，共抗强秦！同时，亦需谨防燕国。此战表明，燕国已有介入中原之力，其志非小，不可不防。”

负刍深吸一口气：“善！速派使者往大梁，与魏增（魏王）商议合纵之事！另，加大征兵练力度，以备不测！”

大梁，魏王宫。

魏王增捧着战报，手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看到一线生机般的激动。

“燕军…挡住了秦军！挡住了王翦！”他几乎要喜极而泣，“快！快催促楚使，合纵之议需尽快达成！还有，派人…不，派寡人心腹，秘密前往龙城，面见燕王！我大魏，亦愿效韩国故事，永为燕之西藩，只求燕王能施加援手！”

然而，他身边的谋士却暗自摇头。燕王喜救韩尚且只为一人，而非其地，又怎会真心来救这风雨飘摇的魏国？这不过是绝望中的又一次徒劳挣扎罢了。

咸阳，秦宫章台。

气氛远比东方任何一国都要凝重。

秦王政高踞王座之上，面沉如水。殿下，丞相王绾、廷尉李斯、国尉尉缭（历史上的秦尉缭）等重臣分立两侧，皆屏息凝神。

“伊洛一战，我军与燕军，伤亡相当，未分胜负。”秦王政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这平静之下蕴藏着何等风暴，“王翦老成持重，竟未能击退远道而来的燕军。诸卿，有何见解？”

李斯率先出列，他心思机敏，已窥见其中关键：“大王，此战颇为蹊跷。燕军倾力南下，若为救韩，当速战速决，与我寻求决战。然观其战法，李骁游骑骚扰，燕不疑冲阵虽猛却亦见好就收，步卒主力始终稳固…其意，似乎不在攻城略地，更不在全歼我军。”

王绾沉吟道：“李廷尉所言有理。燕国北伐在即，此时与我大规模开战，于其百害而无一利。姬喜非庸主，此举必有深意。”

历史上的尉缭（与燕国的尉缭非一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大王，燕军此来，一为示强，告诫天下，亦告诫我大秦，东方尚有强权，不容小觑。二为…或许意在谈判。姬喜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来换取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秦王政目光如电，扫过众臣，“韩国？寡人看不像。他若想要，战前便可接受韩藩，何须血战之后？”

殿内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意识到，燕王喜的行为模式，迥异于以往任何一位诸侯。他不按常理出牌，其目标隐藏极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谒者手持密封的铜管，高声禀报：“大王！北地急报！燕国使臣，已至函谷关外，持燕王符节，请求入咸阳，面见大王！言有要事相商！”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铜管上。

秦王政瞳孔微缩。前线的血战刚歇，后方的使者便至…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

他缓缓抬手：“准。”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使者带来的，将是解开姬喜真实意图的钥匙，也将决定未来天下大势的走向。燕赵之地的慷慨悲歌，与关中老秦的虎狼之师，在伊洛之地完成了一次血腥的碰撞后，即将在谈判桌上，进行另一场无声却更为凶险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