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城门夜火与王旗坠地
北鹿城的夜,是饥饿、恐惧和绝望酿成的浓稠墨汁,泼满了每一寸空间。风穿过空荡的街巷,带起呜咽般的回响,偶尔夹杂着濒死的呻吟或是为争夺一点可食之物而爆发的短暂撕打声,旋即又归于死寂。
东门城楼,当值的扶余士卒裹着破烂的皮袄,蜷缩在垛堞下,试图用睡眠抵御无孔不入的饥饿和寒意。他们的武器随意搁在一旁,军纪早已是上个时代的记忆。带队的一名百夫长,正是密谋者之一,他焦躁地在狭窄的城墙上踱步,目光不时投向城外那片深沉的黑暗,又迅速扫过城内同样漆黑如墨的街道。
子时将近。
突然,城内靠近王宫的方向,猛地窜起一道醒目的火光,伴随着隐约的喊杀声!那是密谋者们约定好的信号,意在制造混乱,吸引王宫卫队的注意。
“走水了!王宫走水了!”有人嘶哑地喊叫起来。
城头的守军被惊动,茫然地起身张望。就在这时——
“动手!”那百夫长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拔刀,狠狠劈向身旁一名尚未反应过来的斛律氏亲信军官!与此同时,他麾下参与密谋的数十名心腹士卒也骤然发难,扑向那些忠于尉仇台的士兵。
短暂的、激烈的搏杀在城头展开,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由于事发突然,且守军大多饿得虚弱不堪,反叛者迅速控制了东门城楼。
“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百夫长满身鲜血,嘶声怒吼。
沉重的门闩被数人合力抬起,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绞盘转动,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然后越来越大。护城河上的吊桥也轰然落下,搭上了对岸。
也就在城门洞开的刹那——
城外黑暗中,仿佛早已等待多时的幽灵,骤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映照下,是乌覃冰冷的面容和身后如同潮水般 silent而肃杀的燕军阵列!木伦台率领的前锋部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第一时间便沿着吊桥,涌入洞开的城门!
“燕军入城了!”
“城破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段城墙,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城内蔓延。一些忠于王室的军官试图组织抵抗,但立刻被汹涌入城的燕军前锋淹没、砍倒。更多的守军则是直接丢下武器,跪地乞降,或者像无头苍蝇般在黑暗中乱窜。
乌覃策马立于城外,并未立刻入城。他看着木伦台部如同楔子般钉入城内,后续的“锋矢”、“林胡”各营则按照预定计划,有条不紊地沿着城墙向两侧席卷,抢占各处要道和制高点。
“传令,控制四门,不许放走一人。主力直扑王宫,遇抵抗,格杀勿论。但非持械者,不得妄杀。”乌覃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冷酷。
北鹿王宫
当“城破”的呼喊和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传入深宫时,尉仇台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他猛地从酒坛边爬起来,踉跄着冲向殿外,状若疯魔:“挡住!给本王挡住!杀了他们!”
然而,回应他的是四处奔逃的宫女內侍和零星抵抗迅速被碾碎的声响。燕军士兵黑色的甲胄和冰冷的兵刃,已经出现在了宫殿广场的尽头。
尉仇台被几名最后的斛律氏死忠拖着,仓皇向后殿逃去,试图寻找密道或者负隅顽抗的角落。
城内
战斗主要集中在王宫区域和少数仍有组织的抵抗点上。大部分城区,燕军遭遇的抵抗微乎其微。饥饿到极点的平民和普通士卒,更多的是蜷缩在残垣断壁间,用麻木而恐惧的眼神,看着这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军队从眼前通过。
木伦台一马当先,直冲王宫。他知道,擒获或斩杀尉仇台,是他洗刷过去、在新朝立足的最大功勋。他熟悉王宫布局,很快便带领一队精锐,撞开了一处偏殿的大门。
殿内,尉仇台披头散发,手握一柄装饰华丽的青铜剑,如同困兽般对着空气挥舞,他身边只剩下寥寥三四名侍卫。
“尉仇台!降者不杀!”木伦台厉声喝道。
“叛徒!!”尉仇台赤红着眼,嘶吼着扑上来。
木伦台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刀光剑影交错,不过数合,木伦台便一刀磕飞了尉仇台手中的剑,另一名燕军校尉趁机上前,用刀背狠狠砸在尉仇台的腿弯处。
“呃啊!”尉仇台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几名如狼似虎的燕兵死死按住,用牛筋绳索捆了个结实。
黎明
当第一缕天光撕破夜幕,照亮北鹿城时,这座扶余国数百年的都城,已经彻底更换了主人。
燕军的玄色旗帜,取代了扶余的王旗,在残破的城头和宫墙上飘扬。主要街道上,燕军士兵持戈肃立,维持着秩序。一队队扶余降卒被押解出城,前往指定的俘虏营地。城内依旧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正在被一种冰冷的、属于征服者的秩序所取代。
乌覃在王宫大殿前,见到了被捆成粽子、瘫软如泥的尉仇台,以及押解他前来的木伦台。
“将军,扶余王尉仇台,已擒获在此!”木伦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乌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尉仇台,没有任何表情。“看好他,连同其王室成员,一并严加看管,等候王上发落。”
他转身,走上宫殿最高的台阶,俯瞰着这座刚刚被征服的城市。远方,天际泛白,预示着新的一天,也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扶余国的历史,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而燕国的东北霸业,则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接下来,将是更为繁重和复杂的消化、整合与建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