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初叩敌境
天元十年，七月初。安息帝国东部边境，木鹿城以东三百里，卡拉库姆沙漠边缘。
热浪扭曲了地平线，连绵的沙丘在烈日下如同凝固的金色波涛。一支约五千人的安息边防军，正扼守在沙漠中少数几处有稳定水源的绿洲之一。他们是安息东部总督米特里达梯麾下的精锐，装备着安息特色的鳞甲和长矛，骑兵则配备了著名的复合弓与长刀，眼神锐利，显然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
他们接到总督严令：不惜一切代价，迟滞、骚扰、试探东来的燕军，为后方木鹿城的防御争取时间。过去一个月，他们已经用游骑袭扰、水源投毒、沙暴中偷袭等方式，让数支试图穿越沙漠的小规模燕军侦察队吃了苦头。在他们看来，那些远道而来的东方军队，不过是又一批不自量力、试图挑战安息威严的蛮族。
然而今天，沙漠的宁静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打破了。
先是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格外巨大、持久，不似寻常商队或小股军队。紧接着，一种低沉而整齐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闷响隐隐传来。经验丰富的老兵脸色微变——那是无数脚步与马蹄同时落地的声音，而且纪律严明到可怕。
当燕军中军前锋的旗帜终于刺破热浪，出现在安息哨兵的视野中时，即便是最傲慢的安息武士，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移动森林般的无数长戟与旗帜。玄色的“燕”字大纛和赤色的“征西监军”、“征西大元帅”旌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随后是严整到令人心悸的步兵方阵：前排是手持巨盾、身披重甲的刀盾兵，其后是长达一丈五尺、寒光闪闪的陌刀阵列，再后是密密麻麻的强弩手。骑兵分列两翼，人马皆覆甲，只露眼目，沉默如铁。更后方，是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和随军民夫。
军容之盛，阵列之严，气势之雄，远超安息人以往见过的任何敌人。更令人不安的是，这支庞大军队在酷热沙漠中行进，竟无多少混乱疲惫之象，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蓄势待发的杀意。
“吹号！备战！点燃烽烟！”安息守将声嘶力竭地吼道。他无法理解，燕军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穿过他们认为不可能快速通过的大片沙漠，并以如此齐整的军容出现在这里的。他不知道的是，燕军凭借精确的地图、完善的补给点和墨衡改良的沙地行进工具，以及跳荡营提前清扫道路、控制水源，大大提高了行军效率。
安息士兵匆忙集结，依托绿洲的简陋土墙和栅栏布防。他们是精锐，很快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弯弓搭箭，长矛如林。
燕军前锋在距离绿洲一里外停下。中军大旗下，蒙擎与姬朔并骑而立，用千里镜观察着敌阵。
“阵型还算严整，依托地利，以逸待劳。是个硬钉子。”蒙擎放下千里镜，“监军，按计划？”
“按计划。”姬朔点头，目光冷静，“敲山震虎，首战须胜，且要胜得利落。”
命令迅速下达。燕军阵型开始变化。前军盾阵如墙推进，弩手紧随其后。在两军进入弓箭射程前，燕军阵中突然推出数十架造型奇特的车辆——那是墨衡设计的“旋风砲”轻型投石车，以及经过改良、射程更远的重型床弩“破城弩”。
安息守将看到那些器械，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大声命令弓箭手准备抛射。
然而，燕军并未给他先发制人的机会。
“放！”
一声令下，数十枚被点燃的、包裹着油脂和火药的陶罐（早期“霹雳雷”），被旋风砲高高抛起，划过灼热的天空，落入安息简陋的营垒之中。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在安息人群中响起，火光迸射，浓烟滚滚，伴随着惊恐的惨叫和战马的嘶鸣。安息人从未见过如此攻击，阵型瞬间出现混乱。
紧接着，破城弩发射的巨型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钉入土墙和栅栏，有的甚至将躲在后方的士兵连人带甲射穿！
“弩箭，三轮齐射！覆盖敌阵！”燕军弩兵指挥官怒吼。
嗡——！
数千张强弩同时击发的声音汇成一片死亡的蜂鸣。黑色的箭雨如同蝗群般腾空而起，遮蔽了部分日光，然后带着下坠的加速度，狠狠扎入因爆炸而混乱的安息军阵。安息人的皮盾和鳞甲在如此密集的弩箭面前显得脆弱，成片的士兵惨叫着倒下。
“陌刀队，前进！骑兵两翼包抄！”蒙擎的命令简洁有力。
最前排的刀盾兵猛然散开，露出其后如同钢铁丛林般的陌刀阵列。这些精选的力士，双手握着那可怕的长刀，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开始加速。阳光在雪亮的刀锋上流淌，汇聚成一片令人胆寒的光潮。
与此同时，两翼的重甲骑兵也开始小跑，然后加速，如同两道黑色的铁流，向安息军阵侧翼卷去。
安息守将肝胆俱裂。他从未打过这样的仗：还未接敌，先遭前所未见的爆炸和远超己方射程的密集弩箭打击；紧接着便是那看起来就无法正面抗衡的可怕长刀阵，以及两翼那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重骑。
“顶住！为了安息！为了……”他的呐喊戛然而止。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可能是燕军阵中隐藏的神射手）精准地钻入了他的咽喉。
主将阵亡，加上接踵而至的陌刀砍杀和骑兵冲阵，安息军的抵抗迅速崩溃。许多士兵丢下武器，向绿洲深处或沙漠中逃窜，但大多被燕军骑兵追上砍倒或俘虏。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基本结束。五千安息边防军，被阵斩过半，俘虏千余，只有零星逃入沙漠深处。燕军伤亡微乎其微。
姬朔策马进入尚在燃烧冒烟的安息营垒。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焦糊的味道。荆离率亲卫紧紧跟随左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俘虏被集中看管，大多面带惊惧。藤原清安带着通译，已经开始尝试与其中看似军官的人进行初步沟通。
蒙擎来到姬朔身边，看着正在清扫战场的部下，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一片沉肃：“监军，这只是开始。安息人的边军，比想象中坚韧。若非器械之利与出其不意，取胜不会如此轻松。越往西，抵抗会越激烈。”
姬朔点头，目光投向西方，那里是木鹿城的方向：“首战告捷，足以提振士气，也让安息人知道，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传令下去，妥善救治双方伤员，清点缴获，审问俘虏。我们要知道木鹿城的虚实，以及米特里达梯的主力在哪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将战报和几件完好的安息军官甲胄、旗帜，连同俘虏中的一名高级军官，派人快马送回玉门关，再转送洛阳。让朝廷和陛下，听到西征的第一声捷报。”
“是。”蒙擎应道，随即又冷笑一声，“想必那位米特里达梯总督，此刻已经收到消息了。他会如何应对呢？”
烈日依旧灼烤着沙漠，但绿洲的水源已被燕军控制。初战的硝烟渐渐散去，但更大的战争阴云，正迅速在西方天际聚集。燕军的铁蹄，已经正式踏上了安息帝国的土地，并以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宣告了这场跨越万里征伐的残酷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