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功勋之路
天元七年，二月。春风依旧带着寒意，却吹不散瀛洲四道日益升腾的某种躁动。《均田令》与《易姓令》如同两把巨大的犁铧，将瀛洲社会的旧有结构彻底翻垦。拥有了土地和“燕民”身份的平民，眼神中不再是麻木与顺从，而是开始闪烁对未来的盘算与渴望。也正在此时，另一项彻底打破阶级壁垒的法令——《瀛洲军功授爵令》，由蒙擎正式颁布。
告示贴在各地城镇乡村最显眼处，由识字的吏员反复宣读：
“凡大燕编户齐民，无论原本身份贵贱，入军建功者，依律授爵！斩敌首、先登、陷阵皆有赏格！得爵者，授田宅、赐帛币、免赋役！战功卓著者，更可擢升为官！”
这寥寥数语，在无数平民、特别是那些刚刚获得土地、渴望更进一步的青年心中，点燃了熊熊烈火。
难波津城外的征兵处，人潮汹涌，与之前领取地契、登记姓氏时的气氛截然不同。那时是得到安稳的欣喜，此刻则是追求富贵的狂热。队伍中，多是粗布短衣的年轻汉子，他们晒得黝黑的脸上，眼神灼亮，摩拳擦掌。
“姓名？原籍？现居何处？”登记军官高声问道。
“田二郎！原…原是无姓野人，现住瀛西道难波郡，家有授田十五亩！”一个健壮的青年大声回答，胸膛挺得老高。他是田平（平太）的次子，家中得了田地，温饱无忧，便想着搏个出身。
“好！田二郎，记下！”军官运笔如飞，“入军之后，严守军纪，勤练武艺，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是！”田二郎兴奋地应道，接过代表预备兵员的木牌，如获至宝。
人群中，亦不乏一些身影落寞、但眼神锐利的原倭国低阶武士或破落贵族子弟。他们失去了昔日的特权，有的甚至家产被抄没，科举之路对于缺乏汉学根基的他们而言又太过漫长。《军功令》成了他们重振家族、甚至获得比以往更高地位的唯一捷径。
“源信！”一个腰间佩着祖传破旧太刀的青年沉声道，他选择了“源”氏，眼神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军官看了他一眼，记下名字，额外叮嘱一句：“军中只论军功，不论出身。旧日武艺，需合新式战法。”
源信重重颔首：“明白！”
都护府内，姬朔与蒙擎听着关于征兵的汇报。
“三日间，四道报名从军者已逾两万，多为青壮平民，亦有少量原武士阶层。”将领回禀。
蒙擎对此并不意外：“人之常情。予其希望，方能驱使其效命。乌尔衮、达瓦。”
“末将在！”两位将领出列。
“新兵入伍，严加操练。以老带新，尽快形成战力。军功记录，务必公允，不得有误！”
“遵命！”
姬朔看着沙盘上标注的各方势力，沉吟道：“将军，如今新政推行，四岛看似臣服，然山林险峻之处，仍有苏我氏余孽及部分顽固贵族啸聚，伺机作乱。是否以此为契机，以战代练，既清剿匪患，亦让新兵见血，凭军功立信？”
蒙擎颔首：“正合我意。传令，以新编之‘瀛洲卫’为主，乌尔衮、达瓦部精锐为辅，清剿瀛西、瀛北两道交界山区之叛军。首战，务必扬威！”
三月，春寒料峭。瀛西道山区。一支由田二郎、源信等新兵为主的“瀛洲卫”部队，在乌尔衮派出的老兵向导和精锐小队支援下，包围了一处据险而守的叛军山寨。这些叛军多为苏我氏旧部，战斗力不弱，且熟悉地形。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从山崖落下。新兵们初临战阵，难免慌乱。田二郎手持燕军制式长矛，手心全是汗，看着身旁同伴被冷箭射倒，牙齿打颤。
“稳住！结阵！盾牌手上前！”老兵声嘶力竭地呼喊。
源信则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冷静与武艺，他利用矫健的身手，避过滚石，以家传的刀法配合燕军战术，连续砍翻了两名试图突袭的叛军弓箭手。
“杀！”田二郎见源信勇猛，血气上涌，大吼一声，跟着老兵组成的突击队，顶着盾牌向寨门发起了冲击。混战中，他一矛刺入了一名叛军头目的大腿，使其丧失战力，旁边老兵趁机补刀结果了对方。
战斗持续了半日，叛军最终被歼灭或俘虏。清扫战场时，军法官开始严格记录每个人的斩获、先登、负伤等情况。
数日后，难波津校场，举行了第一次大规模的军功授勋仪式。蒙擎、姬朔亲临。
“田二郎！临阵不退，协杀敌酋一名，记功三等，赐铜币百枚，免家赋一年！”
“源信！奋勇杀敌，独斩两级，先登破障，记功二等，授‘公士’爵，赐田五十亩，帛五匹！”
当田二郎和源信从蒙擎手中接过代表功勋的木契和赏赐时，全场的新兵老兵都投来羡慕的目光。田二郎激动得满脸通红，源信则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公士”爵位木印，眼中隐有泪光。这意味着，他源氏一族，终于在这新的秩序下，重新站稳了脚跟，而且是通过自己的勇武赢得！
姬朔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看着那些因军功而彻底改变命运的面孔，心中感慨。蒙擎的手段，固然直接甚至粗暴，但不可否认，这《军功授爵令》与《均田令》、《易姓令》环环相扣，确实为瀛洲底层打开了一条充满诱惑力的上升通道，极大地调动了他们的积极性，并将他们的利益与大燕牢牢绑定。
“军功爵位，如同悬赏，驱使勇夫。”蒙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但要真正消化此地，尚需文教。墨衡的蒙学，需加快。科举之试，当尽早提上日程。让这些人看到，不止战场，书房亦能通青云。”
姬朔点头：“我已命人加紧筹备。文武并举，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军功制的推行，如同在瀛洲这片刚刚被翻新的土地上，投入了一颗充满活力的火种。它燃烧着野心，也锻造着忠诚。无数个“田二郎”和“源信”们，开始为了属于自己的功勋与爵位，摩拳擦掌，准备在即将到来的更多清剿行动，乃至未来可能更广阔的战场上，用敌人的首级，铺就自己的青云之路。大燕在瀛洲的统治根基，随着这些新晋军功受益者的出现，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深入社会的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