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助与遗珠
返回大梁,城内的气氛已绷紧如满弦之弓。秦军游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城外零星的交锋时有发生,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味。城门启闭的时间更为严苛,盘查也愈发粗暴,恐慌如同瘟疫,在街巷间无声而迅速地传染。
姬喜甫一落脚,高渐的身影便如约而至,带来了数日来的汇总消息。
“主上,秦军主力已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蒙骜似在等待后续攻城器械。大梁城内,守军数量虽有增加,但士气不振,逃兵事件近日屡有发生。”高渐语速平稳,接着话锋一转,“蓟城方面,今日刚到密报。王后已按主上临行前所定章程,处置了两起试图利用主上离蓟之机,在赋税征收上做手脚的案吏,涉事者皆已下狱候审。尉缭将军报,辽东屯垦已新增三处,迁民五千户,进度顺利。曲阳大夫则报,今岁各地秋收已近尾声,仓廪初步统计,较去岁增收半成。”
姬喜微微颔首。田玥果然不负所托,将国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尉缭与曲阳亦是兢兢业业。有高渐这条直通自己,又能与监国王后共享关键信息的渠道在,确能最大程度避免自己离国期间生出大的乱子。他心中安定不少,将注意力转回眼前。
“我们接触的那几人,情况如何?”
“陈筮已应允明日茶舍之约,观其意,对魏国已然失望,可进一步试探。公输察对那份‘悬赏’难题极为着迷,已闭门钻研数日,其家周围,属下已安排人手看护,以防不测。至于侯嬴……”高渐顿了顿,“此人深居简出,难以接近。但属下查到,其有一孙,年方十四,聪颖好学,尤喜兵事,然家贫无力延师。”
姬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人皆有软肋,侯嬴这等看透世情的老者,其孙或许便是突破口。“备一份厚礼,不送金银,只选上好的空白简牍、刀笔,以及几卷难得的兵书抄本,以‘慕长者之名,助良才之资’的名义,送至其家,不必言明身份。”
“诺。”
次日,姬喜如约在茶舍见到了陈筮。此时的陈筮,眉宇间少了几分之前的郁结,多了几分决然。显然,大梁危在旦夕的局势,以及姬喜此前展现出的见识与隐隐招揽之意,促使他下定了决心。
“姬先生,”陈筮开门见山,“魏国大势已去,陈某不愿与此城同殉。先生若有用我之处,陈某愿效微劳,只求一展平生所学,不负信陵君昔日知遇之恩。”
姬喜亲自为其斟茶,诚恳道:“陈先生大才,姬平求之不得。燕国僻处北疆,正欲励精图治,修订律法,整饬吏治。先生精通魏国法度沿革,深谙其利弊,正是燕国所需。不知先生可愿携家眷,随我商队北上?”
陈筮起身,长揖到地:“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收服陈筮,是此行一大收获。紧接着,公输察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他竟真的依据姬喜提出的思路,结合大梁城防实际,绘制出了一套改进城防弩机与悬户(类似吊桥)的草图,其构思之巧妙,令随行的燕国工匠都啧啧称奇。姬喜当即命人以重金“买下”这份设计,并正式向公输察发出邀请。目睹大梁危局,又得遇“知音”,公输察几乎未加犹豫,便答应举家迁燕。
至于侯嬴,那份不着痕迹的赠礼果然起到了效果。数日后,这位老监门吏托人带来一句隐晦的口信:“北地风寒,然根基深厚,可育良木。老朽残躯,不堪驱驰,然若他日有缘,或可令雏凤北飞,以报赠简之义。”这已是默许其孙将来可投奔燕国。
与此同时,姬喜也并未完全袖手旁观大梁的攻防。他通过乌氏的渠道,以“燕商忧心中原战火波及贸易”为由,向大梁守军“捐赠”了一批守城急需的滚木、火油等物资,虽于大局无补,却也略尽绵力,更重要的是,此举进一步赢得了守军中一些中下层军官的好感,为未来可能的情报活动打开了缝隙。
站在即将告别的客舍窗前,姬喜望着这座被战争阴云笼罩的古城。此行魏国,他亲眼见证了其衰亡的必然,也成功网罗到了陈筮、公输察这样的人才,更在侯嬴处埋下了未来的种子。得失之间,他已为燕国攫取了一份宝贵的“遗产”。
“准备行装吧,”他吩咐道,“魏国之事,至此已了。下一站,该去那‘事秦谨’的齐国看看了。看看这中原最后的‘安乐乡’,究竟是何光景。”
(魏国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