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惊雷破晓
器造署的校场上,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十余具标号不同的试验弩被架设在百步之外,箭靶是包裹着熟牛皮、内衬薄铁片的木桩,模拟着胡人精锐可能穿戴的护甲。
宁钧深吸一口气,脸上混合着疲惫与决然。他亲自检查了每一具弩机,调整望山,将精心打磨的三棱破甲锥搭上弩弦。荆戎站在他身侧,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第一号,柘木主臂,桑木辅,鱼胶三熬,牛筋缠七匝!”宁钧报出参数,猛地扣动悬刀。
“嘣——嗤!”
弩弦震响,箭矢如电光般射出,狠狠扎入箭靶,尾羽剧烈颤动。众人屏息上前查看,只见箭簇穿透了牛皮,堪堪卡在铁片之上,未能完全贯穿。
宁钧面无表情:“记录,力道尚可,穿透不足。下一具!”
“第二号,柘木主臂,竹片夹层,鱼胶五熬……”
一具接一具的弩机被测试,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成绩有好有坏,最好的—具几乎将铁片射穿,最差的则仅仅没入牛皮。宁钧的心随着每一次发射而起落,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终于,轮到了第七号弩机。这是他耗费心血最多的一具,采用了辽东刚运抵的少量韧性极佳的柘木为核心,辅以多层竹片与韧皮,以反复提炼的鱼胶黏合,弩机结构也做了细微调整。
“第七号!”宁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稳稳瞄准,扣动。
“嘣——!”
这一声弦响似乎格外沉浑!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瞬间没入箭靶!
“咚!”一声闷响,箭靶竟被带得向后一晃!
众人蜂拥而上,只见那支三棱破甲锥,竟完全穿透了牛皮与铁片,从靶后透出三寸有余的寒芒!簇尖的血槽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现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成了!宁丞!成了!”荆戎激动地抓住宁钧的肩膀。
宁钧看着那兀自颤动的箭杆,长长吁出一口气,多日来的压力仿佛随着这一箭宣泄而出,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距离大规模量产还有无数困难,但方向,对了!
蓟城暗夜,刀光乍现
就在新弩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当夜,蓟城的宁静被骤然打破。
姬喜“即将”巡视北境的消息放出后,昌国君姬桓府邸的暗哨回报,其府中人员调动频繁,与赵国方面的密信往来也骤然加密。更令人心惊的是,监控发现,姬桓的心腹家将,正在暗中联络城中部分守军将领,以及一些对新政不满的世族私兵。
“他们要动手了。”曲阳在密室中向姬喜汇报,脸色凝重,“就在殿下您‘离京’之后,或是在您‘途中’。他们打算控制蓟城,矫诏废立,甚至可能……引赵军入境,以‘平乱’为名,行吞并之实!”
姬喜眼中寒光凛冽。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高渐公公已秘密调集绝对可靠的宫卫和部分武阳精锐入城,埋伏于要害之处。尉缭先生也已密令北境将渠将军,派出—支轻骑,昼夜兼程,秘密南下,封锁蓟城外围要道,防止赵国真的派兵介入。”
“好!”姬喜猛地站起身,“那就让他们跳!传令,依计行事,明日孤便‘启程’巡边!”
次日,太子仪仗浩浩荡荡离开蓟城,引得万民观望。暗地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支队伍,各种讯息在暗流中飞速传递。
当夜,月黑风高。
昌国君府邸密室,姬桓与几名心腹将领、世族代表齐聚一堂,人人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兴奋与紧张。
“姬喜小儿已离京,城中防务空虚,正是我等起事良机!”姬桓举杯,面目在烛光下有些扭曲,“待明日控制宫城,擒杀太后,便可宣告天下,姬喜无道,触怒先祖,已死于北境乱军之中!届时,我等拥立新君,与赵国结盟,何惧西秦!”
“愿追随君上,清君侧,正朝纲!”众人齐声低吼。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密谋之时,高渐率领的宫中锐士已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府外的暗哨,将府邸团团围住。而曲阳坐镇东宫,通过姬喜留下的秘密通信渠道,协调着全城的行动。
子时刚过,就在姬桓等人准备分头行动之际!
“轰隆!”一声巨响,府邸大门被猛地撞开!火把瞬间将前院照得亮如白昼,披甲执锐的宫卫如潮水般涌入院中!
“奉太子令!昌国君姬桓勾结外敌,图谋叛乱!束手就擒,违令者格杀勿论!”高渐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什么?!姬喜他不是……”姬桓骇然失色,瞬间明白中了圈套。
府内顿时大乱,叛军试图抵抗,但在早有准备的精锐宫卫面前,仓促间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呵斥声瞬间响成一片。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不到半个时辰,负隅顽抗者便被诛杀,姬桓及其主要党羽悉数被擒,捆缚着押到院中。
姬桓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对着走入院中的高渐和曲阳嘶吼:“阉奴!寒犬!你们敢动我?我是宗室!姬喜小儿安敢如此!”
曲阳冷冷地看着他,从袖中取出几封密信:“昌国君,你与赵人郭开往来密信在此,割让涿、方城之地的承诺墨迹未干!勾结外敌,卖国求荣,还有何面目自称宗室?”
姬桓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就在蓟城叛乱被迅速扑灭的同时,远在边境的尉缭也收到了紧急军情。
“参军祭酒,东胡得秦人弩机后,气焰嚣张,其一部精锐五千骑,绕过将渠将军主力防区,试图突袭我军粮草囤积之地——沮阳城!”
尉缭站在沙盘前,目光锐利:“果然按捺不住了。传令给沮阳守将,依先前部署,坚壁清野,示敌以弱。另,命‘锐士营’携带……刚运抵的三十具新弩,及全部破甲箭,连夜出发,埋伏于沮阳城外黑风峪!我要让这支胡人‘精锐’,有来无回!”
内乱甫定,外敌已至。燕国上下,经历了一场惊雷般的洗礼,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