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暗流涌动

（公元前240年春）

“安北君”的尊号，如同一剂强效的黏合剂，将月歌与燕国北疆的统治机器更紧密地绑定在一起。她的建议不再被仅仅视为“胡部经验”，而是具备了相当分量的政策参考价值。龙城内外，明面上再无敢对她不敬之声。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公元前240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些。饶乐水解冻，万物萌发，但一股不安的气息，却随着春风，在草原上悄悄弥漫。

这一日，龙城都护府接到数起急报，内容大同小异：位于辽泽西部、去年方才归附的“风隼部”及其周边几个小部落，其青壮男子近日多有聚集，借口狩猎，却行踪诡秘，与外界接触明显减少。更令人起疑的是，有游骑发现，曾有身份不明的马队，在深夜悄然出入风隼部首领的大帐。

“风隼部……首领兀脱，性情桀骜，去年归附时就颇为勉强。”李左车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眉头微锁，“其部虽不大，但民风彪悍，擅养猎鹰，极擅侦察。若其作乱，为祸不小，更恐引发连锁反应。”

尉缭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风隼部的位置轻轻敲击：“看来，是有人觉得去年冬天太过安静，皮肉有些发痒了。”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乌覃。”

“末将在！”

“你亲率一队精锐斥候，扮作商队，潜入风隼部及其周边，给本督查清楚，他们在密谋什么，又与何人接触！记住，我要确凿证据，打草惊蛇者，军法处置！”

“诺！”乌覃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木延。”

“末将在！”木延踏前一步，他如今气势更沉，“燕山都尉”的职位让他统御的已不仅仅是扶余锐士。

“你部移驻辽泽边缘，做出例行操练姿态，但需时刻戒备，一旦乌覃有讯号，或风隼部有异动，即刻进剿，不必再请令！”

“末将明白！”

“仆多。”

“末将在。”仆多的回应依旧简洁。

“你的强弩营，秘密前出至预定位置，封锁风隼部可能北窜或西逃的路径。没有我的命令，一只猎鹰也不许飞出去！”

“诺。”

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燕军这台战争机器再次开始高效而冷酷地运转。龙城表面的宁静下，杀机已悄然布下。

月歌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医疫曹接到了向辽泽方向增派医士、储备药材的指令。她敏锐地意识到，恐怕又有战事将起。她召来阿莫汗，仔细询问了关于风隼部的情况。

“风隼部……”阿莫汗沉吟道，“他们确实不太安分。兀脱此人，野心不小，一直不甘心屈居人下。而且，他们部落的巫医，据说与……与之前被剿灭的黑齿部有些渊源。”

月歌眸色一凝。黑齿部……她想起了鬼哭涧的毒瘴与那些淬毒的箭矢。若风隼部与之有牵连，恐怕不止是普通的叛乱那么简单。

“加强我们自身的戒备。”月歌吩咐阿莫汗，“尤其是药材库和学舍，绝不容有失。另外，让我们的人，留意龙城内是否有与风隼部暗中往来者。”她如今身份不同，能动用的资源和眼线也非往日可比。

“是，君上！”

就在乌覃的“商队”出发后第三天，月歌在医士学舍授课时，一名负责采买药材的孤竹族老仆，悄悄递给她一小包东西。

“君上，这是老奴今日在集市上，从一个生面孔的货郎那里发现的，夹杂在药材里，他觉得不对劲，就偷偷藏了起来。”

月歌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沉、带着奇异腥气的根茎。她凑近仔细闻了闻，又用银针探试，脸色微微一变。

“鬼哭草……这是制作黑齿部那种毒箭的主要原料之一。龙城的集市上，怎么会出现这个？”

她立刻意识到，风隼部的阴谋，恐怕比想象的更险恶。他们不仅可能联络了外部势力，甚至可能在筹划一场针对龙城核心的、带有毒害性质的袭击。

她不敢怠慢，立即亲自前往都护府求见尉缭，将那包“鬼哭草”呈上，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尉缭看着那几块不起眼的根茎，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好，很好。”他冷笑连连，“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本想等乌覃拿到确凿证据再动手，如今看来，倒是可以先敲山震虎了。”

他当即下令，龙城即刻进入戒严状态，许进不许出，全城搜查可疑人物与违禁物品，尤其是与“鬼哭草”相关之物。

龙城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街道上巡逻的士卒增加了数倍，盘查严厉。一场针对潜在叛乱与毒害阴谋的清剿，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拉开了序幕。而远在辽泽的风隼部，尚不知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更快的速度，向他们笼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