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暗渡陈仓

八月朔日，寅时三刻，巨济岛西岸的峭壁还笼罩在浓重的海雾中。

达瓦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仔细检查着腰间的绳索——这是用吐蕃牦牛毛与闽越棕绳混编的特制缆绳，在潮湿的海雾中依然保持着坚韧。他身后，三百名吐蕃弓手正如岩羊般悄无声息地在峭壁上移动，每个人背上除了箭囊，还绑着用油布包裹的格物院新制火矢。

“将军，潮位开始退了。“一个精通潮汐的河西驼工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在湿滑的岩壁上划过，“按星象推算，辰时初刻会有两刻钟的平潮期，正是登陆的时机。“

下方七十丈处的海面上，燕军船队如幽灵般隐在雾中。姬朔站在楼船“破浪号“的船头，指尖在冰冷的船舷上轻轻敲击。他身后，墨衡正在最后调试那架被固定在甲板上的三联弩，几个工匠小心翼翼地给弩机齿轮涂抹特制的防锈脂。

“倭寇在崖顶设有三处哨塔。“荆离递过一支青铜远镜，“今晨雾起前，观察到他们正在换防。“

姬朔调整远镜焦距，隐约看见崖顶飘扬的倭旗。旗上的三巴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正是对马岛宗氏的家纹。

“石老三。“

“在！“满脸刀疤的驼工应声上前。

“你带二十人从东面峭壁上去，那里有处海蚀洞，应该可以直通崖顶。“

石老三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将军放心，咱在河西爬过的雅丹地貌，比这险峻多了。“

辰时将至，海雾渐渐稀薄。突然，崖顶传来一声尖锐的海螺号——倭寇的警报！

几乎同时，达瓦猛地挥手下令：“放！“

三百支火箭划破晨雾，如同流星般射向崖顶。特制的火矢在触及目标的瞬间爆燃，倭寇的木质哨塔顿时陷入火海。

“登崖！“姬朔一声令下，数十架云梯同时架起。吐蕃弓手们如履平地般攀上峭壁，他们特制的靴底有格物院设计的钢钉，能在湿滑的岩石上牢牢抓附。

崖顶的倭寇显然没料到攻击来自绝壁。一个身着简陋皮甲的倭将挥舞青铜剑，用倭语嘶吼着组织反击。他身后的武士们纷纷取下背负的长弓，箭雨向着攀登的燕军倾泻而下。

“举盾！“达瓦用吐蕃语高喊。吐蕃士兵们迅速举起特制的藤盾——这是用吐蕃藤条与海岛棕榈混编，轻便且坚韧。

墨衡在船上下令：“三联弩，放！“

九支重型弩箭呼啸着射向崖顶，其中一支正中倭将的胸甲，将他整个人带飞数丈。

石老三的队伍此时已通过海蚀洞迂回到倭寇侧翼。这些河西汉子抽出弯刀，刀法狠辣刁钻，专攻倭寇甲胄的缝隙——这分明是把沙漠中对付重甲骑兵的技法用在了这里。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朝阳完全驱散海雾时，崖顶已经插满了玄燕旗。幸存的倭寇退入岛内丛林，沿途丢弃的兵甲中，竟混着几支制作精良的青铜箭矢。

“清理战场！“姬朔踏上崖顶，脚下是被火箭烧焦的泥土。他弯腰拾起一支箭，箭镞上的纹路让他眉头紧锁。

荆离走过来，抹去刀上的血迹：“倭寇比预想的难缠。他们的弓箭射程很远，战术也很有章法。“

“因为他们有备而来。“姬朔将箭递给墨衡，“看来对马岛不过是道开胃菜。“

墨衡仔细端详箭矢：“这箭镞的青铜配方...含有特殊的锡铅比例，比寻常倭箭坚硬得多。“

正午时分，燕军完全控制了巨济岛西岸。工兵们开始在崖顶修建临时码头，格物院的工匠则忙着组装投石机。达瓦的弓手们在林中清剿残敌，不时传来短兵相接的厮杀声。

而在对马岛，宗贞茂接到战报后，狠狠摔碎了心爱的陶盏。

“废物！号称天险的西崖，就这么被攻破了？“

他转身对侍卫下令：“传令各寨，按第二方案行事。我要让燕军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战！“

夕阳西下时，姬朔站在新修的望楼上，远眺对马岛方向。海面上，隐约可见倭寇的独木战船正在集结。

“他们在等我们进攻。“荆离说。

“不，“姬朔摇头，“他们在等我们松懈。“

夜幕降临，燕军大营灯火通明。军医帐内，达瓦正在给受伤的士兵包扎。这个吐蕃汉子已经适应了海上的生活，手法熟练地用盐水清洗伤口。

“将军，“一个年轻士兵虚弱地问，“我们真能打下对马岛吗？“

达瓦露出雪白的牙齿：“吐蕃有句老话——再高的雪山，也挡不住雄鹰的翅膀。“

与此同时，墨衡在临时工坊里改进着三联弩。他发现倭寇的皮甲对直射的弩箭防御很好，但在抛物线射击时较为薄弱。

“需要调整仰角...“他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完全没注意到夜色已深。

子时将近，姬朔仍在研究海图。烛光下，他手指缓缓划过对马岛与九州岛之间的海域。

“如果我是宗贞茂...“他喃喃自语，“一定会在这里设伏。“

就在这时，望楼上的哨兵突然敲响警钟——东南方向，出现了大片船影！

倭寇的夜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