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那津新政

朝阳初升，那津港在晨雾中显露出它原始的轮廓。简陋的木质码头延伸入海，后方是一片环濠聚落，泥土垒砌的矮墙上插着各色图腾旗。燕军舰队在港湾中下锚时，惊起成群海鸟。

姬朔在傩王鹿文的引导下踏上码头，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声响。港区内，倭人渔民正从独木舟上卸下渔获，见到燕军到来，纷纷跪伏在地，眼中混杂着恐惧与好奇。

“将军请看。”鹿文指向聚落中心最大的茅屋，“那是历代傩王议事的神堂。”

神堂前的空地上，立着数根雕刻太阳纹的图腾柱。柱下摆放着祭祀用的陶瓮，瓮中残留的鱼骨显示这里刚举行过仪式。

“传令，”姬朔对随行官员道，“在聚落东侧划地百亩，修建都护府衙署。所有工匠、民夫，按日发放粟米为酬。”

消息传开，倭人议论纷纷。当燕军士兵抬出成袋的粟米时，不少贫苦的倭人壮着胆子前来应募。更让他们惊讶的是，燕人监工不仅教授建筑技艺，正午还管一顿饱饭。

午后，墨衡在港口空地支起工作台。他改良的曲辕犁被摆放在显眼位置，几个倭人老农围着犁具窃窃私语。

“此物真能深耕？”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农怯生生地问通译。

墨衡亲自示范，铁犁轻松破开板结的土壤，翻出的黑土让围观者发出惊叹。

“每部可领犁具三套，”姬朔宣布，“但需派三人来学制造之法。”

与此同时，达瓦的弓手们在海滩上训练倭人青年射箭。吐蕃战士特制的复合弓让倭人惊叹不已，但更让他们震撼的是燕军的训练方法——按射程划分标靶，依命中率赏赐盐块。

“燕人...不一样。”一个倭人青年对同伴低语，“他们不抢我们的鱼，还教我们新技术。”

傍晚时分，都护府工地上燃起篝火。燕军厨子架起大锅，熬煮着粟米粥的香气飘遍聚落。一些胆大的倭人孩童凑近观看，很快便得到了盛满热粥的木碗。

“殿下，”荆离巡视归来，“各部落送来礼物，有海产、兽皮，还有...几个少女。”

姬朔皱眉：“原物送回，传话各部落：大燕要的是忠心的臣民，不是贡品。”

这道命令在倭人中引起更大震动。历来强者收取贡品天经地义，燕军的做法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夜深时，姬朔在临时军帐中审视地图。墨衡进来禀报：

“傩王送来密报，熊袭各部正在南方密林集结。”

“预料之中。”姬朔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群山，“传令乌尔衮，三日后进军南下。但要记住——此战不为杀戮，为立威。”

次日黎明，都护府工地更加热闹。倭人劳工发现，燕人监工开始用彩色石子在地上画线，教授他们辨识长度单位。更让人惊讶的是，几个燕人文书坐在树荫下，开始记录各户人口。

“登记户口有何用？”一个倭人壮汉疑惑地问。

通译耐心解释：“日后按户分配农具、种子，孩童可入学堂...”

“学堂？”壮汉茫然，“学什么？”

“文字、算数、农艺、医术...”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当夕阳再次西沉时，都护府前竟排起了长队——都是来登记户口的倭人百姓。

而在密林深处，熊袭各部的酋长们正围着篝火争论不休。

“燕人不可信！”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酋长怒吼，“他们终会夺走我们的猎场！”

“可是...”年轻的酋长犹豫道，“听说他们在教倭人种地，还发粮食...”

同一片月光下，姬朔站在新建的望楼上，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海风吹动他腰间的玉佩，玉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治大国如烹小鲜，”他轻声自语，“火候很重要。”

都护府工地上，连夜赶工的灯火如繁星点点。这灯火不仅照亮了工地，也照进了倭人百姓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