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煌煌王令
三日后,大朝。
相较于上次朝会时那隐晦的紧张与对峙,今日的朝堂气氛,更多了几分肃穆与凝滞。文武百官皆已听闻大王辽西之行归来后,便连日召见典制、将作二署主官,心知必有重大举措颁布。支持者暗自期待,反对者则心怀警惕,目光不时瞥向闭目养神、面色沉静的平陵君。
钟鼓齐鸣,姬喜升座。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群臣,开门见山,声音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寡人前日亲赴辽西,目见边军艰苦,耳闻百姓泣诉。东胡之患,已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大患!北疆不宁,则燕国难安!拓土强兵,势在必行!”
他的话语如同定场之锤,敲碎了最后一丝侥幸的沉默。
“然,欲行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欲建非常之功,必聚天下之力!”姬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席卷天下的气魄,“故,寡人今日颁《求贤令》!”
内侍应声上前,展开早已备好的诏书,朗声宣读:
“燕王诏曰:夫欲强国者,必先得人。今寡人承社稷之重,欲北定东胡,开拓疆土,修明法度,富国强兵。然深感才力之不足,恐负先王之托,黎民之望。”
“兹特布告天下:凡通晓律法、明于吏治、善谋军略、精于匠造、熟谙农桑、乃至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出身贵贱,无论来自何邦,但怀济世之才,报国之志,皆可赴燕!寡人必虚位以待,量才授职,厚禄以养,使之尽展其能,共襄盛举!”
“若果然才堪大用,寡人不吝封侯之赏,裂土之酬!此令,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书的内容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如同惊雷炸响!不论出身,不论国籍,唯才是举,甚至许以封侯裂土之赏!这在极其重视出身与国籍的战国时代,不啻为一颗重磅巨石,投入了死水般的旧有秩序之中!
以尉缭、曲阳为首的少壮派官员,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彩。他们深知,此令一出,必将吸引天下无数怀才不遇之士奔赴燕国,为北进大业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
而以平陵君为首的宗室老臣,脸色则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这《求贤令》不仅是对他们“重用客卿”指责的正面回击,更是从根本上动摇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基于血缘和出身的特权体系!若真让那些“来历不明”的士人、匠人凭借功劳占据高位,他们这些宗室元老的权威何在?
然而,未等他们从《求贤令》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宣读了第二道诏令——《募役令》!
“燕王诏曰:为固北疆,安黎庶,寡人决意于辽水之畔,筑龙城一座,以为万年之基!然工程浩大,非举国之力不可为。”
“今特颁募役令:凡燕国子民,及愿归化之外邦民众,自愿前往辽东参与筑城、垦荒、转运者,官府除供给口粮、保障安全外,另按工计酬,赐予钱帛!劳作优异者,可优先授田于新辟之地,减免赋税!”
“此非强征徭役,乃以工代赈,互利共赢之举!望我燕国军民,及四方慕义之民,踊跃应募,共筑雄城,同享太平!”
如果说《求贤令》是针对“士”的,那么《募役令》便是针对“民”的。它以实实在在的利益(钱帛、授田、减税)吸引劳动力前往辽东,而非强行征发,这在很大程度上能够缓解民怨,甚至激发民众的积极性。同时,允许“外邦民众”应募,更是为未来吸纳归附的胡人,埋下了伏笔。
两道王令,如同两道凌厉的剑光,一剑指向旧的人才壁垒,一剑指向潜在的社会矛盾,清晰地勾勒出姬喜以利益为驱动、以才能为标准、全力推动北进战略的宏大布局!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气魄恢宏、思路清晰的王令所震撼。
姬喜端坐王位,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了脸色铁青、嘴唇微动似欲发言的平陵君身上。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在众人消化这巨大信息量的短暂寂静中,缓缓起身,声音带着煌煌王者之威,做了最后的总结:
“《求贤》、《募役》二令,即日颁行天下!寡人意决,言出法随!望诸卿,谨守职分,共体时艰,助寡人成此大业!若有阳奉阴违,或借机阻挠、散布流言、动摇国策者……”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实质般扫过平陵君等人所在的区域:
“……无论身份地位,一律以国法论处,绝不姑息!”
“退朝!”
话音落下,姬喜不再多看众人一眼,拂袖转身,径直转入后殿。留下满朝文武,心神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支持者欢欣鼓舞,看到了燕国崛起的希望;反对者如丧考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危机;而更多的中间派,则开始认真思考,在这位锐意进取的君王麾下,自己该如何自处。
煌煌王令已下,时代的车轮,在姬喜强有力的推动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