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漕运新章(下)
深秋的淀川河面,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新辟的漕运航道。墨衡站在“漕运司”新制的测绘船上,手中的青铜水准仪在曙光中泛着冷光。船头,两个倭人学徒正小心翼翼地将测绳沉入河底,用倭语低声报着水深。
“左舷三丈一尺,河床多砾石。”
“右舷两丈八尺,有暗礁。”
墨衡在桑皮纸上飞速记录,时而用燕文标注,时而以倭文补充。经过数月磨合,这套双文并用的测绘体系已日趋成熟。突然,船身轻微震动——触礁了。
“是‘河童石’!”老船公惊慌指向水面,“这片水域的守护神...”
墨衡俯身观察,只见河底隐约可见一块形似孩童的巨岩。他沉思片刻,取来朱砂,在岩石露出水面的部分工整地写下“漕运平安”四个燕文大字,又在旁边绘上倭人信奉的河童图腾。
“既敬神灵,也通人事。”他对学徒们解释道,“治水当顺势而为。”
这个小小的插曲,却让随行的倭人船夫们放下心来。当日午后,疏通“河童石”水域的工程顺利展开。燕军工兵用绞盘缓缓移动巨石,倭人祭司则在岸上诵经祈福。当巨石被移至河岸成为航标时,众人仿佛看到岩上的燕文与图腾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漕运司衙门前排起了长队。来自九州的海商、畿内的漆器匠人、出云的矿主,都在等候领取新制的“漕引”。苏我少主也隐在人群中,神情复杂地看着衙吏将半片竹符交到吉备商人手中。
“凭什么先给他们?”苏我家的管家不满地嘀咕。
衙吏不卑不亢地展开漕运图:“按《漕运令》,吉备商船载的是救治瘟疫的药材,当为‘急漕’。”
这时,一队虾夷人牵着驮满毛皮的矮马来到码头。为首的青年用生硬的燕语问道:“河运...比山路快?”
墨衡亲自演示:将一箱毛皮搬上漕船,又取来沙漏计时。“十日后,这批货物就能出现在出云的市集上。”
虾夷青年睁大眼睛——同样的路程,走山路要一个月。
漕运开通第十日,第一艘满载九州海盐的船队抵达畿内。令盐商惊喜的是,漕运司早已建好防潮的盐仓,还派来了精通储盐技术的燕人工匠。
“想不到...连防潮的法子都替我们想好了。”老盐商喃喃道。
更大的变革发生在猿飞峡。曾经的天险如今成了热闹的水陆码头。燕军在此设立的水驿,不仅提供食宿,还开办了船工学堂。年轻的倭人在这里学习燕文记账,燕人工匠则向倭人船夫请教应对急流的技巧。
这日黄昏,姬朔微服来到水驿。只见大堂内,一个燕人小伙正用倭语向老船公请教季风规律,而隔壁学堂里,倭人少年们正在琅琅诵读《漕运规例》。
“很有意思,不是么?”身后传来墨衡的声音,“他们在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
姬朔颔首,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巨幅漕运图上。这张由燕倭双方共同绘制的地图,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段航道的特点,旁边密密麻麻的双文注释记录着航行要领。
“报!”信使匆匆进来,“朝鲜商船队已过对马海峡,请求入港。”
姬朔与墨衡相视一笑。漕运之网,正在将整个东海联结成一体。
是夜,漕运司内烛火通明。墨衡正在设计一种新型的漕船——船身采用倭国桧木,风帆借鉴朝鲜技术,舵叶则按燕国工艺打造。窗外,漕船灯火在河面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仿佛一条苏醒的巨龙,正将生机输送到瀛洲的每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