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王旗坠地
当交河城东门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洞开,燕军主力如同黑色的铁流涌入城内时,这座千年古城最后的抵抗意志,也随之土崩瓦解。
巷战余烬
涌入城内的燕军步卒,以严整的队形沿着主干街道向前推进。盾牌在前,长戟如林,弓弩手居于后队,向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车师士兵倾泻着死亡的箭雨。巷战爆发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但失去了统一指挥和城墙依托的车师守军,根本无法阻挡这支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的虎狼之师。
战斗迅速从街区争夺退化为零星的、绝望的困兽之斗。一些忠于龙栗那王的贵族和士兵,依托着府邸和街垒进行着最后的抵抗,但在燕军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抵抗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子,瞬间便被淹没。更多的守军则选择了跪地投降,或是脱下甲胄,混入惊恐的平民之中。
乌尔衮的鹰扬锐士在完成夺门的致命一击后,并未停下脚步。他们如同狩猎的狼群,在熟悉的街巷间穿行,重点清剿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据点,并按照计划,直扑城市的中心——车师王宫。
末路黄昏
王宫,这片依托天然陡峭土崖、层层开凿修筑而成的宏伟建筑群,此刻已乱作一团。宫门紧闭,残余的宫廷侍卫在军官的嘶吼下,慌乱地搬动着桌椅、石料,试图堵塞通道。
宫殿最深处的正殿内,灯火通明,却映照出一片凄惶的景象。龙栗那王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王冠歪斜,华丽的王袍上沾满了酒渍和灰尘。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大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援军……冒顿单于的援军为什么还没到?”
“阿史德贺逻鹘那个叛徒!他骗了本王!他不得好死!”
“顶住!给本王顶住!守住宫门!”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殿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卫统领踉跄着冲进大殿,扑倒在地:“大王!宫门……宫门快守不住了!燕军……燕军杀进来了!”
龙栗那王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茫然地环顾着这座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大殿,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妃嫔、内侍,以及少数几个面如死灰、仍坚持守在殿内的大臣。
完了。一切都完了。
最后的抉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铿锵之声。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大殿那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乌尔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玄色的轻甲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手中的弯刀还在滴着血,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锁定了大殿中央那个失魂落魄的车师王。
残余的几名宫廷侍卫鼓起最后的勇气,举刀冲向乌尔衮。然而,他们甚至没能靠近他三步之内,就被乌尔衮身后涌入的鹰扬锐士如同砍瓜切菜般放倒在地。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女眷们压抑的啜泣声。
乌尔衮迈步,踏过地上的尸体,一步步走向龙栗那王。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下都敲击在龙栗那和所有幸存者的心上。
龙栗那王看着这个如同死神般逼近的燕国将领,看着他眼中那毫无感情的冰冷,巨大的恐惧彻底攫住了他。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饶……饶命……”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哀求,“本王……不,罪臣……罪臣愿降!愿献出所有财宝、土地……只求将军饶罪臣和家小性命!”
乌尔衮在龙栗那面前三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扫过殿内那些象征着车师王权的器物——鎏金的王座、巨大的牛角号、绘制着古老图腾的壁画。
“车师王龙栗那,”乌尔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晰而冰冷,不带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只有执行命令的淡漠,“你勾结匈奴,劫掠天朝商队,抗拒王师,罪无可赦。”
龙栗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然,陛下有令,若你肯束手就擒,献城归降,可免车师王室妇孺一死。”乌尔衮继续说道,“你的命运,将由陛下圣裁。”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龙栗那瘫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他知道,所谓的“圣裁”,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被囚禁至死。
两名鹰扬锐士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失魂落魄的龙栗那从地上架了起来,剥去了他象征王权的冠冕和袍服。
乌尔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殿外。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正好穿过洞开的殿门,照在他染血的玄甲上,泛着冷冽的光。
“清理王宫,清点俘获,维持秩序。”他对身后的部下下令,“将龙栗那及其直系亲属,严加看管,等候太尉与殿下发落。”
当他走出宫殿,站在高高的台基上,俯瞰着下方逐渐被燕军控制、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交河城时,一面巨大的玄色“燕”字大旗,正在王宫最高的望楼之上,被缓缓升起,迎风招展。
西域古国车师,就此覆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