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血色黎明

腊月的朔风如刀，掠过濑户内海星罗棋布的岛屿。燕军舰队在备前湾下锚时，桅杆上的冰凌在晨曦中闪着寒光。姬朔走出船舱，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昨夜又冻伤十七人。”军医官呈上簿册，“药材快用尽了。”

姬朔望向灰蒙蒙的海面，远方岛屿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三个月前还郁郁葱葱的沿岸，如今已是枯黄一片。这场远征，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传令各船，每日配给烧酒二两。”他顿了顿，“从我的份例中扣。”

这时，瞭望塔上突然传来警钟。荆离快步走来，眉宇间带着凝重：

“斥候回报，畿内联军正在釜山浦集结。他们...动用了‘神火船’。”

众人脸色顿变。墨衡急问：“可是以鲸油为燃料的那种？”

“正是。据说遇水不灭，曾在百济海战中焚毁新罗舰队。”

姬朔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

“后撤？”乌尔衮愕然，“此时退兵，军心必乱！”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姬朔指尖划过海图，“还记得吐蕃的雪崩吗？”

众将恍然。达瓦兴奋道：“殿下要引他们入绝地？”

“不错。”姬朔点向海图上形如葫芦的海湾，“把他们引进这里。”

当燕军后撤的消息传到畿内大营，顿时一片欢腾。年轻气盛的大王彦当即下令全军追击，唯有老将物部守眉头紧锁：

“大王，燕人狡诈，此中恐有诈。”

“老将军多虑了。”大王彦意气风发，“天寒地冻，燕军已是强弩之末！”

而此时在燕军旗舰上，墨衡正带人改造战船。他们在船尾加装铁刺，在船舷悬挂浸湿的牛皮，甚至拆下部分船板制作浮筏。

“记住，”墨衡对工匠们嘱咐，“一旦火起，立即弃船登筏。”

腊月十五，月圆之夜。畿内联军浩浩荡荡驶入葫芦湾，数百艘“神火船”打头阵，船头的鲸油罐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放火！”大王彦一声令下。

刹那间，海面化作火海。熊熊烈焰映红夜空，热浪扑面而来。燕军战舰在火海中左冲右突，看似狼狈不堪。

就在畿内联军欢呼胜利时，异变陡生。

东北风突然转为西北风，火势反向蔓延。更可怕的是，退潮开始了——葫芦湾的特殊地形使得退潮时会产生巨大漩涡。

“天亡我也！”物部守仰天长叹。

火借风势，瞬间吞噬了畿内舰队的前阵。试图转向的战船在漩涡中打转，不断有船只相撞倾覆。燕军则趁机放出浮筏，吐蕃弓手在浮筏上精准点射敌船上的操帆手。

乌尔衮率领的死士乘小艇突入敌阵，专门破坏“神火船”的储油舱。达瓦的弓手则用特制的钩索登船，与敌军展开白刃战。

战斗最激烈时，大王彦的旗舰突然爆炸——竟是墨衡提前派出的水鬼在船底安装了火药。

“保护大王！”物部守拼死护主，身中数箭。

黎明时分，战局已定。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焦黑的残骸，幸存者跪在船板上乞降。大王彦被亲兵簇拥着站在即将沉没的旗舰上，目光呆滞。

姬朔乘小艇靠近，隔水相望：

“降了吧。”

大王彦惨笑：“成王败寇，何必多言。”说完纵身跃入大海。

物部守被救起时已奄奄一息。这个老将用最后力气抓住姬朔的衣袖：

“善待...倭国百姓...”

朝阳跃出海面，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燕军士兵开始打捞落水者，医治伤员。此情此景，让达瓦想起吐蕃战后的那个清晨。

“历史总是相似。”他轻声说。

姬朔站在船头，望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海域。此战之后，倭国再无抵抗之力。但他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海风送来远方的钟声，那是幸存的倭人在为死者祈福。在这血色黎明中，一个旧时代结束了，而新时代的序曲才刚刚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