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石城烽火

辽东以南，石城湾。

晨雾如纱，笼罩着崎岖的海岸线与远处黛色的山峦。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这座昔日肃慎人用于交易海盐、皮货的小小据点，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薄雾中静默，如同被遗忘的远古遗迹。

李骁立于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之上，冰冷的铁甲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身后，三千精锐如同蛰伏的猎豹，无声地隐匿在岸边的树林与废弃的石屋阴影中。只有偶尔甲叶摩擦的微响，或是战马不耐的轻嘶，才透露出这片宁静之下蕴藏的杀机。

十艘燕国艨艟战舰如同浮动的堡垒，在离岸不远处的深水区下锚静泊，更大的走舸则已冲滩，船首深深嵌入砂石之中。水师都督荆离站在旗舰船头，与礁石上的李骁遥遥对视，点了点头。

“将军，斥候回报，东南方向三十里，黑齿谷，发现有大量人员聚集，炊烟数目远超寻常部落。附近山林还发现了加固的栅栏和暗哨。”一名浑身被露水打湿的斥候校尉压低声音禀报。

李骁目光锐利如鹰，摊开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简陋地图：“黑齿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是藏兵的好地方。看来，肃慎残部和真番的勾连，比我们预想的更深。”他手指划过海岸线，“他们以为凭借山林和我们对海路的不熟悉，就能高枕无忧。”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位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胡人义从千夫长：“骨力，你带本部五百人，沿左侧山脊潜行，堵住黑齿谷通往内陆的出口。没有我的号令，不许放走一人。”

“遵命，将军！”骨力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狩猎般的兴奋，一挥手，带着一群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山林中。

“其余人，随我正面推进。”李骁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记住，大王要的是震慑，是彻底铲除后患。此战，不要俘虏，不留活口。”

“诺！”低沉的应和声在礁石间回荡。

半个时辰后，晨雾稍稍稀薄。燕军如同无声的潮水，沿着山谷向黑齿谷方向涌去。李骁一马当先，他放弃了笨重的战车，与士兵一样徒步跋涉，手中紧握着一柄燕国工坊新制的精钢长剑。

距离谷口还有数里，前方树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骨哨！

“暴露了！强攻！”李骁毫不犹豫，长剑前指，“弩手，三轮齐射，覆盖谷口！”

早已准备就绪的强弩营士兵瞬间起身，扣动扳机。嗡——！一片密集的黑色箭矢如同死亡的蜂群，撕裂空气，朝着谷口隐约可见的木制哨塔和人影覆盖过去。

惨叫声顿时从谷口传来。

“杀！”李骁身先士卒，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谷口。身后的燕军甲士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流，紧随其后。

黑齿谷内的肃慎残部和真番士兵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依托简陋的工事试图抵抗，零星的箭矢从树林和石缝中射出。但面对燕军披甲执锐、训练有素的正面突击，以及来自两侧山脊上骨力所部义从精准的冷箭，他们的抵抗迅速瓦解。

战斗很快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燕军士兵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熟练地清理着每一个负隅顽抗的敌人。李骁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奔要害，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战甲和面庞，他却恍若未觉，眼神依旧冰冷专注，不断下达着简洁的命令，调整着进攻的锋矢。

一名身材格外魁梧、头戴黑熊皮帽的肃慎酋长，挥舞着巨大的骨棒，咆哮着冲向李骁，试图挽回败局。

李骁不闪不避，迎着他冲去。在骨棒即将砸落的瞬间，他身体诡异地一矮，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穿透了皮甲的缝隙，没入对方的心脏。那酋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胸膛的剑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主将阵亡，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幸存者哭喊着向谷内深处逃窜，却被骨力的人马无情地截杀。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浓烈的血腥气盖过了海风的咸腥。山谷中尸横遍地，缴获的粗糙兵器和一些来自真番的铜钱、布帛被堆放在一起。

李骁站在谷地中央，用一块从敌人尸体上扯下的布，缓缓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冷硬。

“将军，清点完毕。歼敌约一千五百人，缴获粮草若干。我方轻伤二十七人，无人阵亡。”副将上前禀报，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如此战果，堪称完美。

李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染血的山谷：“将所有首级砍下，在海岸边垒成京观。插上大燕旗帜，让过往的船只都能看见。”

“……京观？”副将微微一怔。此举颇为酷烈，意在极致的威慑。

“没错。”李骁语气森然，“不仅要让肃慎人胆寒，更要让真番、临屯，让所有半岛上的城邦都知道，与我大燕为敌，便是此等下场！速去办！”

“诺！”

当日下午，石城湾畔，一座由一千多颗头颅垒成的恐怖金字塔矗立起来，顶端那面玄鸟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远处海面上，几艘似乎是真番探子的小船，在看到这骇人景象后，如同受惊的鱼儿，慌忙调转船头，向着南方疯狂逃窜。

李骁冷冷地注视着那些逃窜的船影，对身旁的传令兵道：“放信鸽，禀报大王：石城已肃清，后方无忧。我军将按计划，沿海岸继续清剿，震慑诸邦。”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未知的土地。东征的第一把火，已经由他在这石城之畔，用敌人的鲜血与头颅，熊熊点燃。而大王亲率的主力，此刻想必也已如雷霆般，扑向了猎物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