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北望的触角

蓟城的诏书与龙城的雄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在北疆军政体系内激荡起层层涟漪。尉缭雷厉风行，很快便敲定了首次向北勘察的方案。

目标，选定为位于龙城东北方向、活动于白山（长白山）支脉与黑水（黑龙江）上游之间的“肃慎”部族的一支——“楛矢部”。此部以制作威力巨大的“楛矢石砮”（用楛木做杆、坚硬黑石做镞的箭矢）而闻名，是肃慎诸部中较为活跃，也与南方有一定零星接触的一支。

“此行目的，非为征伐，而在探查。”尉缭在都护府内，对精心挑选出的勘察队成员训话。队长由乌覃麾下一位以沉稳机敏著称的军侯厉锋担任，队员包括五名精通侦察、搏杀的燕军锐士，以及三名熟悉北方山林、由木延推荐的扶余猎手，另有两名通晓多种胡部方言的译官。

“尔等需谨记：一，绘制沿途山川、水源、道路详图；二，记录楛矢部乃至其他可能遭遇部落的规模、习俗、武力、物产；三，尽可能与其建立初步接触，试探其态度。若遇危险，以保全自身、传递情报为要，不可恋战！”

“诺！”厉锋等人抱拳领命，眼神中混合着对未知的警惕与开拓的兴奋。

与此同时，平陵君埋下的“钉子”也开始悄然活动。在龙城以北约三百里处，一个名为“黑狼部”的小部落，其首领收到了来自“南方朋友”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一批精致铁器和几坛烈酒，随之附上的，还有一句看似随意的提点：“南边来的燕人，贪得无厌，占了孤竹、屠何之地，如今又要向北伸手，只怕下一个，就是你们这些靠近山林的小部落了……”

黑狼部首领狼覃，本就性情凶悍多疑，得了好处，又听了这番挑唆，看着部落周围越来越清晰的燕军巡哨足迹，心中那点不安与敌意迅速膨胀起来。

月歌对这次勘察也颇为关注。她凭借对胡地部落的了解，特意找到厉锋，递给他一个小巧的皮囊：“厉军侯，此去北方，山林深密，气候迥异。囊中是几种应对毒虫叮咬、瘴气侵袭以及常见寒症的应急药散，用法我已告知随行译官。另，楛矢部既以箭矢闻名，或有些独特的伤药或毒物，若有机会，可留意采集些样本回来。”

厉锋感激地接过：“多谢安北君！末将定当留意。”

勘察队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悄然出发，很快便消失在龙城以北的崇山峻岭之中。他们都穿着便于在山林活动的皮质猎装，武器也用麻布包裹，尽量不引人注目。

龙城的生活似乎依旧，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向北探索的力量已经伸出。尉缭每日都会听取边境巡哨的汇报，关注着任何可能与勘察队相关的消息。月歌在处理医政之余，也会不时望向北方连绵的山脉，心中默默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在勘察队出发后的第十日，一骑快马自东北方向狂奔而至，马上骑士浑身浴血，正是勘察队中的一名扶余猎手！

“都督……不好了！”他几乎是摔下马背，被亲兵搀扶着来到尉缭面前，气息奄奄，“我们……我们遭遇黑狼部伏击！厉军侯他们……被围在……鹰嘴涧！”

消息如同惊雷，在都护府炸响！

“黑狼部？”尉缭眼中寒光爆射，“他们怎会如此精准地伏击厉锋？！”

李左车快步上前，低声道：“都督，黑狼部一向安分，此次突然发难，恐有蹊跷！当务之急是速派援兵！”

乌覃立刻请命：“末将愿往！”

“不！”尉缭抬手制止，目光冷冽，“乌覃目标太大，一动则牵涉全军。木延！”

“末将在！”

“你立刻点齐两百扶余锐士，全部轻装，由这位兄弟引路，不惜一切代价，驰援鹰嘴涧！记住，救出厉锋等人为首要，若黑狼部阻拦……杀无赦！”

“诺！”木延毫不犹豫，转身便走。

月歌闻讯赶来，正好看到那满身是血的扶余猎手被抬去救治。她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向北的触角，才刚刚伸出，便已触碰到了隐藏在暗处的荆棘。

“都督，医疫曹即刻组织人手，准备救治伤员。”她快速说道。

尉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有劳安北君。”

龙城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木延率领的援军如同利箭般射入北方山林，而都护府内，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那片名为“鹰嘴涧”的未知之地。这次突如其来的冲突，不仅关乎一支勘察队的生死，更关乎燕国向北经略的战略，能否顺利迈出这艰难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