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帝国的抉择
宣政殿偏殿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尉缭、张良、韩非以及匆匆赶回的兵部尚书(若李牧不在,则由其代表)等人眉宇间的沉思与权衡。皇帝那句“朕的时间不多了”和“彻底解决高原之患”的命令,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姬喜没有催促,他重新坐回御座,目光沉静地扫过他的核心班底,等待着他们的答案。他知道,这个决定将影响帝国未来数十年的国运,必须慎重,但决不能拖延。
良久,尉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清晰:“陛下,老臣以为,对吐蕃之策,羁縻怀柔已不可行,有限惩戒亦难除根,唯有雷霆一击,犁庭扫穴,方能一劳永逸!”
此言一出,张良微微颔首,韩非面无表情,兵部尚书则眼神一亮。
尉缭继续分析,条理分明:“其一,朗日松赞其人,雄才大略,绝非甘居人下者。其统一高原之势已成,假以时日,必成帝国西南巨患。其二,吐蕃地势虽高,然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苏毗、象雄等部与朗日松赞之间,嫌隙未消,此乃我可利用之机。其三,我大燕如今国势鼎盛,兵精粮足,将士用命,更有格物院新式军械之利,此正是一举定乾坤之时机!若待其彻底整合,据险而守,则我攻之难矣!”
他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故,老臣主张:战!且是灭国之战!目标非惩戒,非削弱,而是彻底瓦解吐蕃现有政权,将其地、其民,完全纳入大燕版图!”
姬喜的目光投向张良:“子房之意如何?”
张良轻摇羽扇,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尉缭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然,高原作战,非同小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需考量。”
“天时,高原苦寒,空气稀薄,我军将士必有不适,需有万全准备。”
“地利,山川险阻,运输艰难,后勤乃决胜关键。需选择最佳进军路线,并建立稳固之后勤通道。”
“人和,”他顿了顿,“朗日松赞虽非众望完全归附,然其毕竟是吐蕃共主,我若贸然兴灭国之兵,恐引其拼死抵抗,亦可能使高原诸部因其同仇敌忾之心,反而团结在其麾下。”
“故,良以为,此战当以‘堂堂正正之师,行分化瓦解之实’。”张良提出了他的核心策略,“战端一开,便以泰山压顶之势,彰显天威,打击其主力及统治核心。同时,遣能言善辩之士,携金帛诏令,密会苏毗、象雄等部首领,许以重利,承诺战后保全其部族地位甚至予以优待,使其在战时保持中立,甚至临阵倒戈!如此,可最大限度削弱朗日松赞之力,减少我军伤亡,亦可为战后治理打下基础。”
姬喜微微颔首,张良的策略更注重战术和心理层面,与尉缭的大战略相得益彰。他又看向韩非。
韩非上前,语气一如既往的冷峻:“陛下,法家之要,在于赏罚分明,令行禁止。对吐蕃用兵,无论采取何种策略,战后治理方为根本。臣以为,一旦征服,当立即推行《天元律》,废其旧法,去其贵族特权,设流官,编户齐民,行郡县之制。文化上,强力推行《燕文正韵》,禁其旧有史书文字。唯有从根本上摧毁其政权根基与文化认同,方能使其永为华夏之土,而非时叛时附之藩属。”
他的话语冷酷而直接,道出了彻底征服背后的残酷逻辑。
兵部尚书此时也激动地补充道:“陛下!末将愿立军令状!我大燕将士,历经统一之战、草原奔袭、西域攻坚,皆为百战精锐!格物院新近改良之重弩、雷神砲,威力更胜往昔!只要后勤保障得力,末将有信心,必能摧枯拉朽,直捣黄龙!”
众人的意见逐渐统一,细节也越来越清晰。姬喜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已然勾勒出战争的轮廓。
终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善!”一个字,定下了帝国的基调。
“诸卿之议,深合朕心!吐蕃,非灭不可!此战,即为定西南、开太平之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吐蕃的位置,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意已决!”
“对吐蕃,实施‘天倾’计划!以雷霆万钧之势,三路并进,犁庭扫穴,一战定高原!”
“尉缭、张良,总领战略谋划与外交分化,细化进军路线与瓦解策略!”
“兵部,即刻开始全国兵力、粮秣、军械总动员!目标:半年之内,完成一切战前准备!”
“韩非,着手拟定《吐蕃战后治理方略》,务求详尽!”
“格物院,全力保障军械供应,并加速高原适应性装备的研究与配发!”
“户部,统筹钱粮,确保后勤无虞!朕准你动用内帑,并发行‘平蕃债券’,向民间募资!”
一道道命令如同战鼓,敲响了帝国战争的号角。整个大燕的国家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战争的阴云,迅速从洛阳弥漫开来,向着西南那片巍峨的雪山,笼罩而去。
姬喜站在殿门,望着西南方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默念:
“朗日松赞……莫怪朕心狠。要怪,就怪这天下大势,容不得卧榻之旁,再有他人酣睡!这千秋功罪,便由朕,一力承担!”
帝国的战车,已然启动,目标直指世界之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