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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追着面子活

共 355 章

一个认为面子大过一切的人,一段由面子鞭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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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清巧穿着一身白衣,怀里还抱着一个娃娃,娃娃头上围着白毛巾。清巧的眼睛红肿着,看见妇人他们来了,赶紧把他们迎进来。村子里的习俗是给一袋白糖和鸡蛋,还装了一些大米。明厚把身上的大包小包卸下来,明薄赶紧凑到清巧跟前喊道:“二姐,我想看看我的小外甥仔。”

清巧只是淡淡地说:“明薄,我今天可能没空。”说罢,她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妇人手中,嘱咐道,“娘帮我带着儿子,我得去帮忙做事。”

妇人接过手中孩子,走到一个角落里坐下来。明薄失落地垂丧着脑袋,心里赌气地想着:果然人是会变的,以前我以为姐姐会永远和我很亲近,没想到连她也和我疏远了。二姐再也不是之前的二姐了。

明厚察觉到明薄的不悦,他弯下腰温柔地问道:“明薄,怎么了?看上去不高兴的样子。”

明薄委屈巴巴地低着头,翘着嘴巴说:“二哥,我觉得二姐变了,她刚刚都不搭理我,对我冷冷的,以前她从来都不会这样对我。”

明厚不以为然地笑着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明薄,今天你二姐太忙了,肯定会顾不上我们。你看看,二姐家来了这么多人,这些人她都要招呼,你说她是不是很忙?你不是说要看巧丫头的儿子吗?现在可以看个够。”

明厚把明薄推到孩子身前,孩子正闭着眼睛睡觉。明薄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孩子嫩嫩的脸蛋,妇人连忙把明薄的手推开,不满地说:“明薄,你可不要把他弄哭了,我可哄不来他。”

只见墙角的那口棺材盖被两个人合力抬起来放在地上,殇仔好奇地探头往前看,明薄赶紧把殇仔拉到自己的身后,恐惧地把脸转过来,背对着棺材,他恐惧不安地对殇仔说:“殇仔,你不要看,那里面装着死了的人,小孩子不能看,看了会睡不着觉的。”

殇仔听得一头雾水,他不解地问:“小舅舅,人为什么要装在那么大的木盒子里?它不会不舒服吗?”

明薄的声音颤抖着说:“因为死了的人是没有感觉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殇仔依旧好奇地歪着脑袋,踮起脚尖,探头往里看,明薄赶紧捂住殇仔的眼睛,紧张兮兮地说:“殇仔,你不要看,看了你会害怕的,连小舅舅都不敢看。殇仔,你要听话,知道吗?”

殇仔心里还是压不住的好奇,可是他也不敢违背小舅舅的话。他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明厚轻声安慰道:“明薄,没什么好怕的,死去的人会保佑我们活着的人,他们都在天上看着我们。以后,我们每个人都会死的,没有人是例外,所以你不要害怕。”明厚拍拍明薄的肩膀。

清巧走过来,她抱起孩子说道:“娘,我先抱着孩子去给我公公磕头,你们也先过来作揖。”明薄一直等着二姐能注意到他,能主动和她说话,他甚至心里暗暗想着:要是二姐主动来找我说话,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要是她还不和我说话,我以后就再也不理她了。可是她直接抱着孩子走了。

妇人往后看着明厚和明薄他们,招呼道:“我们跟着巧丫头走,先去作个揖。”

明厚牵起殇仔的手,拍了拍明薄的后背说:“明薄,走了,不要发呆了。”

明薄点点头,不情不愿地跟在明厚身后。一靠近那口沉重的棺木,一阵恐惧感猛烈地在全身游走。他不知所措地低着头,他怕一抬头就碰上了棺材里那个惊悚的尸体。明薄杵在原地不敢再靠近,他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放在身前,眉头紧锁着,嘴唇微微地打抖。

那口大棺材放在屋子的正中间,棺材后面跪着谷言和他的哥哥,两个人都穿着粗糙的白麻布衣服,头上披着白布条,每个人手中拿着一根木棍着,棺材两侧跪着清巧和她的大嫂,两个人一边磕头一边哀嚎着。谷言的娘跪在两个儿子旁边,脸色惨白,嗓子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只剩下死气不断地在身边徘徊。整个屋子里都哭嚎声,宛如误入地狱的鬼哭狼嚎。

妇人站在棺材前,明厚拉着殇仔站在她身侧,明薄迟迟不过来,妇人小声地吼道:“明薄,快过来,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妇人的话直接从明薄脑海里过滤了,他依旧被恐惧感占领了。明厚直接上手一拉,想把明薄拉到自己身侧,可是明薄扭着劲不肯过来。明厚把殇仔送到妇人身侧,走过去拉明薄,明薄委屈地苦着小声嘀咕道:“二哥,不要,我害怕。”

明厚苦笑着说:“明薄,不怕,二哥在你旁边。二哥挡在在前面,你不要看那里。”他一只手捂住明薄的眼睛,一只手拉着明薄的手臂往前走。

四个人朝棺材作了三个揖,跪着的谷言给他们鞠了个躬,明薄一直闭着眼睛,只等明厚拉着他走了,妇人也拉着殇仔走出来。突然,殇仔“哗啦”一声哭出来,妇人赶紧把殇仔揽在怀里说:“殇仔,不怕不怕,没事的,死了的人以后会保佑我们家殇仔平平安安的。”

殇仔刚刚一站在棺木前,心里就说不清的压抑,他只觉得闷得慌,眼睛酸痛,可是旁边跪着的人站着的人都用阴鸷的目光俯视他,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和威胁。

殇仔一个劲地把头躲在妇人怀里哭泣,明薄也委屈地看着明厚,真是一团乱麻,妇人不耐烦地瞪着明薄说:“明薄,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怕这些?不就是死去的人,有什么好害怕的?看看你那副样子,哪像个男孩子,胆子这么小。”

明厚连忙给明薄撑腰,把明薄揽在自己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满地说道:“娘,你怎么这么说话?明薄也就十来岁的男孩子,怎么会不怕这些?而且人死之后,脸色铁青,嘴唇发暗,直直地躺在那,怎么会不吓人?明薄本来就胆子比其他孩子小一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已经很难受,为什么还要一直怪他?”

妇人一边捂住殇仔的耳朵一边气愤地说道:“本来我就想着咱们两个人来就行了,可明薄偏偏闹着要来,他一来,殇仔就要跟着来。难道你不知道小孩子身子弱,来这种葬礼会被邪气入体吗?死人身上阴气太重了,殇仔这种小孩子怎么受的住?你现在看看,殇仔他都被吓哭了。”

明厚不甘示弱地说道:“这怎么能怪到明薄头上?明薄只是想来看巧丫头的孩子,他是最重感情的人。再说了,你刚刚为什么要让殇仔看那些脏东西?怎么不捂住殇仔的眼睛?或者干脆就不要带殇仔过来作揖,这样就没这些事了。”

妇人被堵得无话可说,她气恼又羞愧地说:“算了,我懒得和你吵,让人家看笑话,你就知道护着明薄。”

明厚把明薄拉到离哭声远一些的地方,他蹲下来,心疼地问道:“明薄,刚刚娘说的话都是屁话,你不要理她。你现在还会害怕吗?不要怕,二哥在旁边,你等一下要跟紧二哥。”

明薄的眼眶红红的,可怜兮兮地点点头说:“二哥,我知道了。”他低下头,弱弱地说,“二哥,我真的像娘说的那样没用吗?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明厚摇摇头,温柔地笑着说:“当然不是,我家明薄是最厉害的男孩子。其实二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很害怕看见死人,我一听见死人的时候,吹的号子声,就不敢靠近。等长大一点就不那么害怕了,因为我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明薄好奇地问:“二哥,人死了,他们去哪里了?他们为什么要穿那种奇奇怪怪的衣服?”

明厚犹豫了片刻,认真地说道:“明薄,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天上,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保佑我们。那些人是去世的人的孩子,身上披白色的衣服是他们这边的习俗,表达他们的孝心,也就是老话说的披麻戴孝。”

明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二哥,原来是这样。可是我们班的同学告诉我,人死了之后就变成鬼,我最害怕鬼了。”

明厚不由地笑着,用手指轻轻地指点了一下明薄的眉心说:“胡说八道,那是你们班的同学吓唬你的,人死了之后当然不会变成鬼。”

一旁的妇人大声喊道:“你们俩个混小子还不过来,在那做什么?”

明薄跟在明厚走过来,殇仔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呆呆地低头看着地面,妇人冷冷地对明薄说道:“你快过来带着殇仔,他最喜欢粘着你。我得去帮巧丫头抱着孩子。”

妇人把殇仔放下来,殇仔跑到明薄身边,紧紧地拉着明薄的小手。屋子里突然一个男人手上拿着一根竹枝,沾着水,绕房子四角洒水,嘴里念念叨叨,似乎在做法事。接着他大喊一声“起棺”,跪着的人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两个男人抬起棺材盖,盖在棺材上,接着用粗大的钉子定死棺木。四个男人一起扛起棺材,门前所有人都站在两侧,一个小男孩穿着一身白麻布衣,用布围成白帽子戴在头上,手中端着灵牌走在最前面,紧接着是抬着的棺材,然后是死者的家人,妇人已经从清巧手中抱来孩子,她对身后的明厚说道:“走吧,我们去送这最后一程,你看好明薄和殇仔两个人,不要走丢了。”

明厚点点头。明薄赶紧拉住二哥的手,另一边又紧紧攥着殇仔,他们跟着人群一直往前走,每到一个路口,又放一次鞭炮。明薄躲在人堆里,所有人都用白布包着头,不停地有白纸落下来。终于停了下来,大家都散了,回到清巧家中喝酒。

明薄带着殇仔无精打采地坐在桌子上,明厚早就饿得咕咕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妇人一边抱着小娃娃,一边吃力地夹菜。明薄其实也已经饥肠辘辘,可是他实在没有胃口。殇仔坐在一旁,偶尔夹一点点菜吃,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明厚关心地问道:“明薄,你怎么不吃?还不饿吗?你现在赶紧吃,等吃饱了我们还要走一段路。你要是饿着肚子,可就没力气走路了。”他又把脑袋往前探,凑到殇仔跟前说道,“殇仔,你快多吃点饭,这样才能长高。”

明薄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随便吃了几口,脑海中总是不断地闪过那口暗红色的棺材,恐惧在心底愈演愈烈。他索性将筷子放下,笑着对明厚说:“二哥,我吃饱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我想回家了。”

明厚嘴里塞了满满一嘴巴的菜,吃力地嚼了几下,这次勉强能挤出几个字:“可能还得过一会。明薄,你怎么了?在家的时候,天天念着要来巧丫头家,现在在巧丫头家,又急急忙忙要回去。”

明薄不知道该怎么和二哥解释现在纠结折磨的内心,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脑海里不断有一个冲动:我要回家。明薄沉沉地叹了口气说:“二哥,我也不明白,好像见到二姐的孩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明厚只顾着吃,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明薄,你还在生你二姐的气吗?其实你已经这么大了,该懂事了,你要学会站在你二姐的角度想问题。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总是只顾着自己。”

明薄心里失落极了,低着头,委屈和自责在心疼交织。他既觉得二姐那般忽略自己,自己心里委屈,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懂事了,一味地只顾自己,让二姐失望。

明厚一心在饭菜上,哪里顾得上肚子伤心的明薄,只有一旁的殇仔心疼地看着明薄,他把手轻轻搭在明薄的手臂上,弱弱地喊了一声“小舅舅”。

明薄眼眶湿润,笑着摸摸殇仔的脑袋摇摇头。他抬起头看向娘怀里的那个小娃娃,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多么满心欢喜地期待见到这个娃娃,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多么心灰意冷地被失望吞噬。

章节目录 35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