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身子骨好得差不多,唐纵聪用一个布袋子装着几件衣服,自信满满地说:“姐,我去我老丈人家住,去照顾巧言。”
姐姐拉住唐纵聪的手臂,不解地问:“你去人家家里做什么?你和那个姑娘还没定亲,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不怕被人家轰出来吗?”
唐纵聪得意洋洋地摇摇头说:“姐,你放心吧,我肯定能在巧言家住下,还会把巧言她父母哄得乐呵呵的。”
姐姐冷静地说:“纵聪,我觉得你这样做对人家姑娘家名声不好,这还没定亲,就把男人带到家里住,别人会怎么看她?反正我是觉得人家姑娘家的父母肯定不会让你住在家里。要是他们不让你住,那你可怎么办?”
唐纵聪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姐,你就是想太多了,我是巧言肚子里孩子的爹,我去照顾孩子的娘不是很合理吗?要是她爹娘不让我住下,我就赖在她家门口。只要脸皮厚一点,嘴甜一点,没有什么事做不成。”
姐姐双手插在腰间,忧心忡忡地看着弟弟说:“纵聪,要不然你还是再想想吧?要是她爹娘不让你住,难道你真的要睡在人家家门口吗?那怎么行?你身上伤还没完全好利索。”
唐纵聪拍拍姐姐的手臂安慰道:“姐,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肯定能哄得巧言爹娘高高兴兴的,今天晚上我肯定不用睡在外面。”他突然脸上浮着愁云,“姐,其实我更担心你,一个人和爹在家,要是他喝醉了耍酒疯,你一个人怎么办?”
姐姐苦涩地笑着说:“这你就不用担心我,要是他敢打我,我就跑出去,他现在一把老骨头,可跑不赢我。”
唐纵聪稍稍悬着的心放下来,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姐姐说:“姐,我走了,我会时不时回来看看你的。”他笑着打趣道,“姐,你也该找个婆家了,你出嫁了,爹就打不到你了。”
姐姐害羞地低头笑着说:“纵聪,你说什么呢?不过,听着好像也有点道理。你不要挂碍我,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
唐纵聪手上提着布袋子,走出木门,姐姐也跟在他身后走出来。他走出了几步,转过身,姐姐扭过头偷偷地抹眼泪,他心里百感交杂。
这是他第一次走出家门,他在路口等班车,脸上都已经被掀起的黄沙抹了层粉,终于看见一辆破旧的班车缓缓地驶过来,唐纵聪兴奋地提起脚边的布袋子,蹦蹦跳跳地朝班车招手,班车笨拙地停下来,车门一开,只见车内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大汗淋漓。唐纵聪嫌弃地皱着鼻头,闷着头走上车,可是车里已经没有一丁点放脚的位置,唐纵聪只能吃力地把人往里面挤,终于车门艰难地关上了。
收票的妇人冷漠地喊道:“喂,上车要买票,你去哪里?”
唐纵聪尴尬地笑着说:“我知道,我去永惜桥。”
“一块钱。”
唐纵聪根本动弹不得,他的手颤抖得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身上唯一的一张五元纸币给收票的妇人,妇人在手中的本子上勾画了一下,慵懒地把找回的钱递给唐纵聪,唐纵聪拼命地伸长手臂才能够到钱。
唐纵聪的鼻孔里只能闻到臭汗味和口臭味,他嫌弃地看着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挤的人,只盼着能早点解脱。
终于,车停了,这次轮到他下车。他提起布袋子,抬着酸痛的脚迈下车,不满地捏捏发麻的手臂,自言自语道:“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也配和我坐一班车?等我有出息了,再也不可能坐那讨人厌的班车。”
唐纵聪并不知道巧言家的位置,他只能碰到人就问,得亏他这张嘴甜,人长得也有几分姿色,村子里的人都热情地帮助他,于是他顺顺利利地找到明精家。
恰好明精正站在门口和几个人唠嗑,唐纵聪激动地走上前,响亮地喊道:“伯父,巧言有了身子,我得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这可打了明精一个措手不及,他惊讶地看了一眼唐纵聪,不知所措地笑着对旁边疑惑的目光解释道:“这就是巧言的一个学校里的同学。”
几个人识趣地笑着离开了,时不时笑着转过身看着唐纵聪。
明精慌张地小声说:“臭小子,你来我家做什么?巧言有她娘照顾,不需要你。你这没名没分的,来我家惹别人看笑话,你是要害死我们吗?”
唐纵聪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伯父,我知道你心里还是生我的气,可是我担心巧言,请你给我个机会好好照顾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弥补自己的过错。”
明精气地直跺脚,愤愤地说:“你算什么东西?巧言和孩子不需要你照顾,你赶紧给我滚,你还嫌我们家不够丢人吗?难道还要让别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家女儿带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回家吗?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你赶紧走,我不想看到你。”
唐纵聪使出苦肉计,他干脆利落地一跪,故意大声喊道:“伯父,求求你,让我照顾巧言吧?巧言肚子里的也是我的孩子。如果你心里还有气,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吭声,只是你们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
屋内的巧言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她看见跪在地上的唐纵聪,心疼地挡在唐纵聪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明精说:“爹,你干什么?他是我肚子孩子里的爹,也就是你的女婿,以后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这么欺负他?”
明精看着女儿胳膊肘往外拐,更是怒火中烧,他气愤地指着唐纵聪,压低声音说:“巧言,你醒醒吧,你这副样子都是他害的。要是他真的为你好,就应该带着他爹,来和我们说定亲的事,可是你看他,拎着一个破包,这是想赖在我们家?还有,他究竟是我们家的谁?街坊邻居会怎么看我?又会怎么想你?你怎么这么拎不清?”
晓梅焦急地跑过来说:“你干什么?女儿有了身子,哪里经得住你这样折腾他们?”
明精又气又恼地指着唐纵聪说:“你看看这个不要脸的玩意,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居然提着布袋子想在我家住下,他还要不要脸了?要是他真的有诚心,就应该带着他家长辈提着东西来我家提亲,现在这叫什么事?要是让他在家里住下,不怕被人笑死吗?”
晓梅也觉得明精说得有道理,可是自己的女儿脾气又拗,她只能说出个折中的法子:“要不然这样,先让他进来,等到晚上,让他回去,不要在咱家住,这不就行了?”
明精依旧不肯让步,冷着脸,晓梅气冲冲地说:“连明精,你不要在那耍威风,他好歹是巧言肚子里孩子的爹,他想来看孩子,你能怎么办?你要是还在家门口闹,不是更让人看笑话?”
明精只得松口,他气愤地指着唐纵聪说道:“你这小子,给我听好了,晚点你自己给我滚回去,我是绝对不可能把你留在家里过夜的。你如果还要点脸,就乖乖地回去,不要等我来说那些难听的话。”
唐纵聪心里暗暗得意,外表却装作委屈地点点头说:“好的,伯父,你不要生气,我都听你的。”
明精气呼呼地走开了。
唐纵聪小心翼翼地扶着巧言走进屋子里,嘴巴像抹了蜜一样,凑到晓梅身旁说:“伯母,我之前好奇怪晓梅为什么生得这样一副好模样,看到您我才知道,原来她长得像你。”
原本晓梅还对唐纵聪爱搭不理,不过短短几句话,晓梅心窝子顿时乐开了花,她偷笑着,却故意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训斥道:“我说怎么我家女儿死心塌地地要跟着你,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你嘴皮子真是厉害,不过耍嘴皮子对我可没有用。”
唐纵聪继续吹捧道:“伯母,我说的是真心话,在我见到过的人里,你是最漂亮的。”他还故意愧疚地拉着巧言的手,“巧言,我说这话你可不要生气,但是这确实是大实话。”
晓梅嘴角的笑再也藏不住,她娇羞地用手半掩着嘴巴,扬起头哈哈大笑。唐纵聪见自己的甜言蜜语起了效果,立马乘胜追击地说道:“幸好伯父不在,不然我都不敢说。伯母,您年轻的时候肯定很多小伙子喜欢你吧?”
晓梅得意忘形地笑着说:“你这小伙子,脑瓜子还挺聪明的,不瞒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整个村子里,没一个男孩子不喜欢我,都想让我嫁给他们。”
唐纵聪热情洋溢地说:“那肯定啊!谁会不喜欢大美人?”他赶紧跑过去,抢过晓梅手中的扫把,一边勤快地动手,一边心疼地说,“伯母,你坐着休息,我来扫地。怎么能让你做这样的粗话?你就坐在那陪巧言说说话,有什么事要做,你尽管开口和我说。”
晓梅以退为进,难为情地说:“那怎么好意思呢?你毕竟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事的道理?”
唐纵聪不卑不亢地解释道:“伯母,我知道你和伯父心里头还在怪我,其实我也能理解你们,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现在我想尽力弥补自己的错误,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是巧言肚子里孩子的爹,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家人,我娘很早就死了,您把您当做我亲娘,儿子帮娘做事也是应该的,而且我很愿意帮您做事,您别客气,随便使唤我就是。”
这一勺话简直落在晓梅心坎里,她满意地点点头说:“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懂事的,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去把地扫一下,顺便把厨房里的碗也刷一下。”
唐纵聪爽快地答应了,晓梅走到巧言旁边坐下。巧言骄傲地看着唐纵聪忙碌的身影,都没察觉到娘坐在自己身旁。晓梅把手放在巧言的手背上,巧言才回过神,笑着喊了声“娘”,又害羞地低下头。
晓梅最讨厌做那些家务事,现在终于摆脱了它们,自然是神清气爽,这几天压在头顶的阴霾都散去了。她笑着打趣道:“你眼珠子都快长在人家身上了。”
巧言羞涩地撒娇道:“娘,哪有?你就不要开玩笑了。”
难得见巧言这副喜笑颜开的样子,晓梅温柔地摸摸巧言的头发,轻轻地叹了口气,认真地问:“巧言,你是真的喜欢他吗?已经想清楚要嫁给他吗?”
巧言的心不曾动摇过分毫,她点点头说:“娘,我一直都想得很清楚,我要嫁给他。”她紧张地看着晓梅,“娘,你觉得她怎么样?”
晓梅思虑了片刻,说:“这小子,人看着很机灵,应该挺聪明的,嘴巴子又甜,好像还不错吧。只是他是个小混混,就怕他心术不正。还有,我听你爹说他家条件不好,他年纪又这么小,怎么养活你?”
巧言毅然决然地摇摇头说:“娘,相信我,他以后肯定有出息的,我跟着他绝对不会吃苦。他虽然家里很穷,但是人很聪明,就连老师都说他是班上最聪明的人,他要是有心好好学习,没有人学得过他。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心思不在读书上,反而经常逃学打架。娘,纵聪他人真的很聪明,而且对我也很好,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晓梅看了眼唐纵聪,点点头说:“看得出来,他人挺聪明的,应该也挺勤快的,一来就帮我做事。你要是铁了心要和他在一块,我也就不拦着了,可是你爹那个老古板,要说服他可不容易。”
巧言不解地问:“娘,爹之前不是已经同意我们俩结婚吗?”
晓梅看着想法简单的女儿,笑着摇摇头说:“我的傻姑娘,你想的太简单了,你爹虽然松口了,可是要是当他的女婿可不简单,他要讲排场,你得让他在别人跟前有面子。彩礼肯定要比别人家多,排场也要比别人家大,可是这小子家里那么穷,他能给的起这些吗?”
巧言不满地说:“娘,爹怎么总是讲究这些?纵聪他爹就是个酒鬼,他哪里有钱给彩礼?更别说讲排场了?爹总是这样要面子。难道他就不能体谅一下纵聪吗?”
晓梅慢慢地摇摇头,眼睛似乎坚定地说着“绝对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