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明精双手背在身后,哼着歌悠哉悠哉地走回来,跨进家门,第一句话就是:“敏敏还没回来吗?”
巧言赶紧搭话道:“爹,敏敏还没回来,不过也快到家了。”
明精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问:“他回去了吗?”
巧言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疑惑地问:“爹,你说的是谁啊?”
一道犀利的目光射向巧言,冷冷地说:“你当你爹我是糊涂蛋吗?你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别想蒙混过去,他回去了吗?是不是还赖在我家?”
厨房里的晓梅听到动静,着急忙慌地跑出来,瞪着明精说:“你干什么?你回家就摆起臭架子?言言都是有身子的人,你不要在这影响她的心情。”
明精缓缓地把眼神挪到晓梅身上,带着些挖苦的意味笑着说:“好,我听你这个大聪明的,行了吧?那我问你,那个小混混回去了没有?是不是还赖在家里?”
晓梅不甘示弱地说:“什么小混混?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人家小伙子有名字,他叫纵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她心虚地打量着明精,“他,回不去了,那个时候太晚了,已经没有班车了,没办法只能留在咱们家住一晚。”
明精早就料到会这样,冷笑着讽刺道:“那小混混倒是挺会想的,故意等没有班车的时候再回去,这样就可以有理由赖在我家。可是他的算盘打错了,我可不会心软,他今天就是走也得给我走回去,我绝对不可能让他住在我家。”他怒气冲冲地往厨房里走。
晓梅惊慌失措地拦在明精身前,恼火地说:“你干什么?说起来人家以后就是你的女婿,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人家?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倔?”
明精的鼻孔都撑大了,愤愤地“哼”了一声说:“谁说他以后是我女婿?我可还没有认他。什么叫我逼他?是他不懂礼数,要是真有心娶言言,就应该带着长辈正式地来我家拜访,双方的家长坐下来好好谈谈两个人的亲事。可是他呢?就提着一个布袋子像叫花子一样来我家,他究竟以什么身份来我家?他和言言的事八字没一撇,他有什么资格在我家住下?要是我今天让他住下了,那我真成了村子里的大笑话了。”
唐纵聪躲在厨房里不出来,任由着外面的动静再大,他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做饭菜。
明精一把推开晓梅,恶狠狠地走进厨房,指着唐纵聪大骂道:“你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这么不要脸?你还好意思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厨房里?难道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你是没听到还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唐纵聪可怜巴巴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伯父,都是我不好,又惹您生气了。我知道了,等一下我会离开的。只是我想把晚饭做好再回去,您看可以吗?”
明精不想再拖泥带水,他目光决绝地说:“不行,你现在就回去,我不需要你做晚饭。”
晓梅实在看不下去,她气势汹汹地说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这么硬?人家纵聪多乖的孩子,你干嘛非得这样欺负人家?他都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你,你怎么还能说出拒绝的话?你真是太狠心了。反正我不管,我今天把话放在了,在我心里,已经认定了纵聪是我的女婿,他今天晚上哪也不去,就住在咱家,要是谁把他赶出去,我就和谁急。”
明精顿时火冒三丈,晓梅这是在赤裸裸地藐视男人的威严,他受到了威胁,受到了轻视,这是明精绝对无法容忍的。他拿起桌上的碗,重重地往地上一摔,溅起的碎碗屑飞向晓梅的脚下,她胆战心惊地往后退了几步。明精怒吼道:“你一个女人,谁让你在这多事?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你现在敢这么和我说话,就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你是要反了天吗?廖晓梅,我告诉你,我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只有我说的话才作数。今天我也把话放在,你要是敢把他留在家里住,我就把他连你一起赶出去。”
晓梅身子一颤,张大了嘴巴,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么重的话,晓梅彻底慌了,她羞红了脸,无奈地朝唐纵聪摇摇头。
唐纵聪知道这事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失望地看了眼晓梅,叹了口气说:“伯父,您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现在就回家,今天给您添麻烦了。”他哭丧着脸看向晓梅,“伯母,都是我的错,连累了你。”他慢慢地把身上的厨裙卸下来,垂头丧气地拎起自己的布袋子往外走,恰好巧敏回来了,他惨兮兮地笑了笑。
巧敏看了一眼唐纵聪,又瞧见晓梅走出来追上唐纵聪,明精脸上仍带着怒火,眼睛红通通的,冲冲地走出来,脑子里的迷雾一下子散开了。心里想着:肯定是这个人赖在我家不走,爹发脾气了。这人也真是不要脸,他是我家什么人?就想在我家住下?他以为我家是收容所呢?
一旁的巧言用幽怨的眼神瞪着明精,悄悄地攥紧拳头,这里的一切硝烟似乎都和巧敏无关,他甚至享受着作为一个旁观者,围观其他人耐人寻味的表情。
屋外,晓梅追上唐纵聪,惭愧地说道:“纵聪,刚刚让你看笑话了。你先别着急回去,我们村子口有一个等车的亭子,你先去那里躲一会,晚上我偷偷带你回家。”
唐纵聪绝望地摇摇头,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说:“算了,伯母,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我皮糙肉厚的,坐在外面睡一晚没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我。”
晓梅目光如炬地说:“纵聪,你再信我一次。是这样的,我们家和我小叔子家共用一个楼梯,等一下我偷偷带你从我小叔子家进去,然后走楼梯上三楼,言言就睡在三楼,你和她睡一块。”
唐纵聪心里头窃喜着,却装作委屈地摇摇头说:“算了吧,伯母。”
晓梅连忙带着歉意说:“纵聪,我知道你心里头肯定怨我,但是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我肯定不能让你坐在外面睡一晚。”
唐纵聪故作纠结地锁着眉头,晓梅一把拽着唐纵聪的手臂说:“好孩子,你听话,乖乖地去等车的亭子里等我,等晚点我去找你,把你带回来,好不好?”
唐纵聪忧心忡忡地点点头。
唐纵聪坐在亭子里,频频探着头往外看,焦躁不安地想着:巧言她娘怎么还不来?她不会是耍我玩吧?要是她敢骗我,我绝对不会放过她。巧言这个爹真是贱骨头,我都这样卖力地讨好他,他居然还这么狠心,等着,以后我要把今天受的耻辱一一报复回去。还有这个巧言,也真是没用,怎么还说服不了自己爹?害得我像狗一样狼狈。
终于看到了一点灯光,晓梅拿着手电筒走过来,喊道:“纵聪,纵聪,你在吗?”
唐纵聪激动地跑出来,慌慌张张地说:“伯母,我差点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晓梅笑着安慰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不会忘了你。你跟我走吧,我已经告诉言言了,她就在楼上等你。”
唐纵聪得意地笑着,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门都紧闭着,晓梅刚刚特意把妇人叫醒,让她下楼帮自己开门。现在晓梅轻轻地一敲,大门打开了,晓梅带着唐纵聪轻轻地走进来,妇人震惊地看着唐纵聪,唐纵聪难为情地一笑。晓梅把唐纵聪带到楼梯间,嘱咐道:“你往这上三楼,言言在楼上等你,快去吧。这里没灯,你注意安全。”
唐纵聪欣喜地点点头。
晓梅满意地看着他爬上楼,她冷漠地扭过头对妇人说:“娘,你也去睡觉吧,晚上这事不要和明精说。”
妇人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往楼上走。
东方破晓,一轮红月正逐渐地绽放着独属于自己的耀眼光芒,一缕阳光从透明的玻璃里射进来,窗户一开,暖阳赤裸裸地照在粉嫩的皮肤上。
胜眉把木门打开,窝在灶台下烧火,烟囱里飘着缕缕炊烟,一阵阵的饭菜香在厨房里久久不肯离去,她满意地把鼻头凑近菜,嗅了嗅,骄傲地点点头。她小声地嘀咕着:这明薄怎么回事,还不起床?
楼梯上传来一阵混乱又急促的脚步声,胜眉还想朝楼梯口吼一声“慌慌张张的像做贼一样”,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匆匆忙忙地走出来。唐纵聪尴尬地笑了笑,胜眉恐惧地指着唐纵聪,慌地脚步不停往后退,支支吾吾地问:“你,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唐纵聪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我,我是巧言的同学,你能不能,先让我出去?要是被她爹发现了,我就死定了。”
胜眉松了口气,她指着后门说:“那你赶紧往这里出去。”
唐纵聪满眼感激地点点头,脑袋摇得像个骰子一样,左看看右瞧瞧,他轻轻地走过草丛里,跨过栅栏,跑了。
胜眉饶有趣味得看着唐纵聪蹑手蹑脚的背影,明薄慢慢悠悠地走下来,顺着胜眉的目光看去,不解地问:“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胜眉笑着打趣道:“你家那个言言可真有本事,刚刚有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着急忙慌地跑下来,把我给吓了一跳,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你家言言的同学。而且这个小伙子从三楼下来的,三楼就住了言言一个人,谁家姑娘会让同学和自己睡一块?”
明薄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昨天我听到我大哥发脾气,说要把谁赶出去,你刚刚看到的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八成是那个小混混。可是他怎么跑上楼的?”
胜眉突然想起昨天大晚上的听到妇人的脚步声,她不可思议地说:“不会是你娘把她放进来的吧?昨天很晚的时候,我听见你娘下楼的声音。”
明薄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地摇摇头说:“不应该啊?我娘为什么要把那个小混混放进来?她不怕大哥和她急吗?这个言言,真不是省油的灯,现在都敢随随便便把男人往家里带。”
胜眉心里暗暗欢喜,冷笑着说道:“有样学样呗,你大嫂那副样子,她女儿也就学了她的样子。那个言言不是怀了这个小伙子的孩子吗?难道你大哥还不松口让他们两个人在一块?不会是想让别人认下这个孩子吧?”
明薄不满地听着胜眉的这些幸灾乐祸的话,急躁地说:“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跟我们又不搭架。我怎么感觉看着大哥家一堆烂摊子,你挺高兴的?他好歹也是我亲大哥,你就不能盼着他好吗?”
胜眉气愤地“哼”了一声,不屑地说:“我还是那句话,你把人家当亲大哥,人家可不一定把你当亲弟弟。你在他身上吃的亏还少吗?他就是太缺德,太自私了,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搞得他家乱成一锅粥。”
明薄原本想试图和胜眉讲道理,可是转念一想,放弃了。他自觉无趣的摇摇头说:“算了算了,我懒得和你说。对了,你看到那个小混混的事不要往外说,免得赖上我们。我们就当没看到,也不知道。”
胜眉爽快地答应道:“这个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多嘴的人。”她突然忧心忡忡地看着明薄,“明薄,和你说件正经事,这都两个月了,你买的四方车也找不到什么生意,赚不到什么钱,我想着得另外想个法子挣钱,要不然你们商量一下,把车卖了吧?照这样下去,咱们家真得揭不开锅了。”
虽然胜眉说的没错,可是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这让他面子往哪放?明薄脸色一变,冷漠地回答:“这事我自己心里有事,你不要管。你一个妇人,想那么多做什么?你只要在家里把家务事做好就行,我们男人的事不要你插手。”
胜眉当然理解明薄接受不了这样不堪的结果,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就算再用多少花哨的话去掩盖事实,可是饿着的肚子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隐藏的。她苦笑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明薄,你知道你一下子很难接受,可是这就是现实,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