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胜眉真是觉得心累，要说人品，明薄也算是个大好人，可是他的好只对外人。要说他本身心有多好，也不见得，大约是那点面子比自己的老命还重要。
明薄继续说道：“胜眉，你就放宽心，我这次自己买了一块山，自己请人砍木头，等山上的树卖了钱，应该也能发一笔小财，到那时，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说着说着，明薄脸上浮现着飘飘欲仙的幸福，似乎脑海中的好日子已经来了一般。
胜眉也懒得和他吵架，叹了口气说：“算了，老话说帮急不帮穷，要是他娘得了重病，这种特殊情况，按理来说确实也应该帮。只是你和他十来年没见，他人靠谱吗？你借出去的钱有得还吗？像你这种人，最好是碰到那种会老老实实还钱的人，不然你又不好意思上门催债。既然你这钱都借出去了，我也没法子，只是外面欠了那么多钱，你得上心。”
明薄听出胜眉有退一步的意思，他畅快地笑着说：“你放心吧，我这个兄弟昆儿也是个老实人，他肯定会把钱还给我的。我知道外面欠了很多钱，这次的生意我一定会好好做，争取大赚一笔，要是能一次性就把外债还了就更好了。”
胜眉清醒地点破明薄的幻想，冷静地说：“明薄，你醒醒吧，要是能赚钱就谢天谢地了，就怕搞不好要亏钱，我们可亏不起啊。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指望着你吃饭。”
不知不觉，明薄已经成了家里的主心骨，他太享受这种高人一等的地位，拍拍胸膛说：“你放心吧，这个家我肯定能养的起，而且还能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明薄浮想联翩地画着大饼，胜眉浅浅一笑，只盼着老天爷能对得住他这绞尽脑汁粉饰的白日梦。
时间的脚步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停留，前几名，永惜村的那个远近闻名的村支书，他的关系能够直通市里，当一个小小的村干部，可不就是如鱼得水？倒是永惜村沾了他的光，混得有声有色，甚至风头都超过了镇上。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人就算能吸取历史的教训，也很难逃出命运的怪圈。他一走，村里的人可真是尝到了树倒猢狲散的滋味，永惜村“泯然众人”。村庄换了副模样，人也是。巧柔也结婚了，嫁给了唐纵聪附近的一户人家，还生下了一个儿子。那个孤傲的巧敏没有考上高中，可是他心中的抱负就像一把不会生锈的刀，在他眼里，身边的人都是些微不足道的蝼蚁，他要远离，他要闯入外面更繁荣的世界。在父母的托举下，他去大名鼎鼎的BJ读书。虽然说读的是野鸡大学，可那是BJ啊。巧言也在BJ打工，纵聪近几年，总是在外面漂泊一阵子，又回到明精家这个港湾，后来可能是吃饱了外面的西北风，于是心终于老实了，乖乖地待在家，想着和明精、晓梅一块，好好培养家里的两个孩子。
明厚也得了个新绰号“黑人”，自从榨油厂倒闭之后，他就自己开了一家烧碳粉的窑，手下也算是有几个小兵。当然，他也没有“指点江山”的命，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所以这窑厂倒也像模像样。每天一回家，浑身黑漆漆的，就只能靠那双眼睛认人。他也算是出名了，村里的人一看见浑身黑漆漆的人，就开玩笑说着“黑人回村了”。
巧风跑来找巧芊，兴高采烈地问：“巧芊，想不想跟着我去我爸厂那里看一下？你好像还没到过？”
巧芊兴奋地点点头说：“上次二伯带我到过一次，我也像他一样，变成个小黑人。”她突然蔫蔫地撅着嘴“他说让我以后不要来，不仅会弄脏衣服，那里的空气吸多了有毒，而且我妈妈也不让我去。”
巧风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膛说：“巧芊，没关系，我偷偷地带你去，肯定不会被你妈妈发现。”
巧芊刚想答应，妇人板着脸从门外走进来，严肃地问：“你要偷偷带她去哪里啊？巧风，你最近又乱说话了？村子里都在传你的笑话，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我们都教你，说话一定要经过大脑，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迎面就是劈头盖脸地一片教训，巧风不满地瞪着妇人说：“奶奶，你一个老婆子懂什么？我爹娘都管不住你，你也不要多事。再说了，我怎么说话不经过大脑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是他们那些人一个个的，就像没长脑子一样。”
妇人像啄人的公鸡一般，冲冲地说道：“你怎么对我说话的？没大没小？我是你奶奶，你是我孙子，难道我不能管你吗？你还说别人没长脑子，人家都说你说话难听，惹得别人和你吵架。”
一旁的巧芊尴尬地杵着，她小心翼翼地说：“奶奶，你不要说哥哥，你这样说哥哥，他会不高兴的。”
妇人又愤愤地冲巧芊喊：“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我们大人的事你不要插嘴。你就知道偏袒这个混小子。”
巧芊委屈地低下头，每次自己鼓起勇气想帮巧风说句话，都会被奶奶教训一顿。
现在巧风可是村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别人甚至不敢和他搭话，不然又免不了被气红了脸。而且村子里还传着几段巧风的“事迹”。
村子前的空地里围坐着辛辛苦苦劳累了一整天的人，巧风也大摇大摆地坐着，行之看见巧风那副无所事事在村子里晃荡的得行，笑着打趣道：“巧风，你爹黑人还没回来？你也老大不小了，身板子看着比你爹还大，怎么不去帮你爹干活？”
巧风不以为然地笑着说：“我爹那饿死鬼，只有等到他肚子饿了，才会回家，一到家，先得喝上一瓶啤酒，还得吃上一大碗米饭，就像猪一样。我才懒得去和他一块做事，那种苦力活，我可看不上。”
行之笑着摇摇头说：“你呀你，真是混小子，还喊说自己老子是饿死鬼？你爹天天做事，弄得身上乌漆麻黑的，骨头都累得要散架了，多吃点不是应该的吗？你看着你爹那么累，就不会想着帮帮他？你这儿子真是白生了。你还看不上这苦力活，那你说说，得什么样的活才配得上你去做？”
巧风一脸得意地回答：“我觉得跟着我爹做事，太脏了，你看他每天晚上那副狼狈的样子，连狗都不如。我要做，也得做那种能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文件，签签字的轻松活，又体面又挣钱。我爹他虽然做事累，但是他吃得也多啊，我看他赚的钱也就够养活那张嘴。而且我为什么要帮他？是他自己要做那种活，我又没让他做？”
行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支华也无奈地摇摇头说：“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你爹做事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养活这一家子人？养活你？你这么大个男孩子，不知道体谅你爹就算了，还话里话外地嫌弃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还有，你想的倒是美，作办公室里赚钱，你也不想想，你凭什么能赚那种轻松钱？”
巧风听得恼火地指着支华骂道：“你一个外人，我家的事要你插什么嘴？你居然骂我，看我好欺负是吧？好啊，那咱们来比比，看看谁的拳头更硬。”说着，他抡起手走向支华。
行之赶紧拦住巧风，苦笑着说：“巧风，你生气，你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动不动就发脾气？支华的话虽然不好听，可是有道理。你做儿子的，也得体谅自己的老子，而且你长大了，也得学着帮你爹分担肩上的担子。你说你想坐办公室赚钱，说句不好听的，你书又不会读，脑子也不是很好使，别人凭什么请你坐办公室？”
巧风脾气一冲，指着行之的鼻子骂：“你这个吃去死的，我的事要你说什么？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以为别人和你一样没眼光？我相信总有人能发现我的厉害，请我去坐办公室。你们两个人，仗着年纪大，欺负我是吧？好啊，那我也懒得和你们客气，直接来打一顿。”
支华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卷起袖子就想和巧风干架，行之见状，赶紧拦着支华，紧张地说道：“支华，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他脑子有问题，这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再说了，我们一大把年纪，和他打架，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算了，别和他计较。”
支华气愤地甩开行之，怒目而视地说：“我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活了这么大年纪，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臭骂了一顿，这让我脸往哪搁？而且这孩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真得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行之朝天大声喊道：“有人吗？快过来帮帮忙？”又恶狠狠地瞪着巧风说，“你还不走吗？想留在这挨揍？以后说话过点脑子吧。”
巧风登时被吓住了，他慌慌张张地撒腿往家里跑。
这件事一下子就在村子里传开了，巧风越发地出名了。后来，谁见到他都避而远之。
“奶奶，你就信外人的话，不信你自己的亲孙子。”巧风不满地抱怨道。
妇人唉声叹气地说：“巧风，难道你没有说过那些没良心的话吗？难道是行之和支华两个人冤枉你了吗？都这么大的儿子，不指望你能挑起家里的担子，但是你也得体谅你爹的辛苦。你爹年纪也不小了，得亏他身体好，要是有一天他身体塌了，我看你都养不活自己。”
巧风赌气地说：“奶奶，你怎么不帮着自己的孙子，还帮着外人说话？是他们先说我的不好，我才生气和他们拌嘴，明明是他们先挑事的。再说了，我说的也没错啊，我爹确实能吃，而且我确实不想去我爹那做事。”
妇人冷冷地白了巧风一眼，摇摇头说：“你这孩子，简直就是没救了，也不知道你娘怎么教的，怎么把你养成这副得行？你呀你，以后长点心吧，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快被你得罪个遍，你是打算以后我呆在这里吗？”
巧风不以为然地说：“不呆这就不呆，谁稀罕这么个破地方？都住这些刁民，我还不愿意和他们住在一块。奶奶，你总是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你就不怕等你老了，我懒得搭理你吗？”
妇人难以置信地瞪着巧风，她居然收到了来自孙子的威胁，冷笑着说：“巧风，你居然敢和我说这样的话？你是觉得我老婆子说话惹你嫌弃是吗？以后也不打算认我这个奶奶了？”
巧风有些得意地点点头说：“奶奶，你年纪大了，没有儿子孙子在身边，你的日子可不好过。其实你不要总是唠唠叨叨，我还是认你这个奶奶的，可是现在你变得越来越啰嗦，有时候我都不想来看你。”
妇人失望地叹了口气说：“生了个这样的儿子，真是造孽啊。”说着，妇人摇摇头走了。
现在只剩下巧芊和巧风两个人，巧风高高在上地问：“巧芊，你想不想跟我去？要是你不想去就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去。”
巧芊犹豫不决，为难地说：“哥哥，要不然我还是算了吧？我怕被妈妈发现了，又要挨打。哥哥，你刚刚怎么可以对奶奶说那样的话？奶奶是我们的长辈。”
巧风不悦地冷着脸说：“巧芊，我是哥哥，你是我的妹妹，你怎么能教训我呢？你得听我的话，知道吗？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以后我就不喜欢你这个妹妹，也不带你玩了。你怎么磨磨唧唧的？就一句话，你去不去？去就跟我走，不去我就自己走了。”
巧芊红着脸，低下头，她小心翼翼地说：“哥哥，要不然我还是和妈妈说一下，不然她找不到我肯定会着急的。”
巧风眼眸中闪烁着寒意，他冷冰冰地说：“你要是和你妈妈说了，她不让你怎么办？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你要是想去，就现在跟我走，多简单的一件事，你怎么这么笨？算了，你爱去不去，不去拉倒。”说着，他就气冲冲地往外走。
巧芊赶紧拉住巧风的手臂，怯怯地说：“哥哥，你别生气，我跟你去就是。”
原本应该很高兴的事，可是好像突然就不那么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