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果然,第二天唐纵聪带着他爹两个人来了,凭着那张巧嘴,很快就把事情定下来了。恰好三天之后就是好日子,于是明精一拍板,就把巧言出嫁的时间定在那天。
明精终于愿意大大方方地承认唐纵聪是自己的女婿,那一天好不热闹,全村的人都凑过来,那一件一件彩礼往家里扛,明精背着手站在门边,只顾着点头。
人群中只听到一个男人的议论声:“这明精的女婿什么来头?好大的手笔啊。”,另一个女人附和道:“是啊,那小伙子不就是之前早上从他家后门跑出来的小伙子吗?原来人家是明精的女婿。这小伙子,人长得又精神,又有家底,要是我家女儿也能嫁给这样的小伙子就好了。”另一个老人说道:“我这活了几十年,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排场,明精真是有福气,女儿这么争气。”
那些话明精都听在耳朵里,心里得意极了,他傲慢地转过头看向那些议论纷纷的人群,他们都满眼尊敬地朝着明精笑着点点头,明精微微地点一下头转过身去。
村里和巧言差不多大的姑娘们把她团团围住,一个姑娘轻轻地摸了摸巧言的新服,赞叹道:“言言,你人好看,这衣服也漂亮,真是太羡慕你了,这衣服不便宜吧?”
巧言轻飘飘地点点头说:“应该还好吧?我也不知道多少钱,是纵聪专门买了好料子叫人赶做出来的。”
另一个年纪较小的姑娘眼珠子直直在巧言身上游走着,目瞪口呆地说:“巧言姐,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新娘子,要是我也能长得像你这么漂亮就好了。”
巧言嫣然一笑,唐纵聪朝她走过来,她赶紧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臂。唐纵聪满意地欣赏着巧言,点点头说:“不错,这衣服穿在你身上好看。”
晓梅走过来,巧言松开唐纵聪,母女俩双手紧紧拉着,晓梅欣慰地说:“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太漂亮了。纵聪真是好福气啊。”她突然鼻头一酸,“言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嫁人了,娘真是舍不得你。”
巧言笑着安慰道:“娘,我会经常回家来看你的,就怕我真来了,你会嫌我烦。”
晓梅嗔怪地看着巧言说:“你这臭丫头,瞎说,就算你出嫁了,这里也是你的家,你回来我怎么会嫌你呢?就怕你这嫁出去的女儿把我这个老娘忘在脑后了。”
巧言俏皮地摇摇头说:“娘,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把你忘在脑后,我最喜欢你了。”
晓梅宠溺地轻轻点了一下巧言的眉心说:“你这小妮子,都已经要当娘的人,还像小孩子一样。”她看向唐纵聪,“纵聪,我丑话得说在前头,你得好好对言言,要是言言受委屈了,我和她爹可不会饶过你。而且言言有多喜欢你,为了付出了多少,你心里要有数,可不能辜负了她。我家言言这么好的姑娘嫁给你,多少小伙子眼红你。”
唐纵聪信誓旦旦地点点头说:“娘,你放心,我肯定会对言言好,让她过上好日子。”
明精一本正经地走过来,看了看两个人,对巧言说:“言言,你以后就是别人的媳妇,可不能再像做女儿的时候那样任性,知道吗?懂事点。”他看向唐纵聪,“你也是,走正路,不要指望那些小聪明过生活。还有,照顾好言言。”
晓梅不满地拍了一下明精的手臂说:“今天是他们两个人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些做什么?这是扫兴,不会好好说话就别说,呆一边去。”
明精嫌弃地看着晓梅说:“我这是为了他们两个人人,你一个妇人家懂什么?”
巧言不敢让两个人拌嘴,她赶紧说道:“好了好了,爹,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娘,你们俩都别说了。我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就先走了。”
唐纵聪也附和道:“是啊,爹,娘,你们都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言言的。”
晓梅和明精两个人不对付地看了一眼,唐纵聪借了明薄的旧摩托车,载着巧言回家。他们两个人早就计划好了,勉强在那个破屋子里凑合几天,赶紧提着大包小包跑回娘家住。
这不是两个人又回娘家住下了,头几天,村里人还热情地招呼他们两个人,后来发现他们俩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村里又开始议论纷纷。
巧言和纵聪两个人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明精实在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说:“言言,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一直住在娘家可不是个事。”
晓梅笑着敷衍道:“爹,再过一段时间。那边家里屋子又小又潮,我住不惯。而且没人照顾我。娘说叫我在这待着,她有空照顾我。”
明精脸色逐渐沉下去,无奈地说:“可是你毕竟是已经出嫁的女儿,一直住在娘家不像话,而且你还带着女婿。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虽然说着不好听,可是确实就是这个理。你已经出嫁了,就应该跟你男人住在婆家。”
晓梅依旧腆着脸说:“爹,我知道了,等再过几天。最近我身上总是不舒服,等我身子好些了就回去。爹,你会就这样急着赶我走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明精也不好再拒绝,他笑着点点头说:“言言,当然不会,你也是我的女儿,那样的话我怎么说得出口?”他顿时有些愧疚地瞧着巧言,“言言,你心里会不会怪我?我知道你听着这些话肯定不高兴,可是这也没办法,凡事都得讲规矩。现在村子里的人都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巧言委屈地说:“村里那些长舌妇,真是烦人。我是吃她们家的米了?她们怎么那么多事?我们家的事要她们管?总是偷偷在背后编排我,我真是太惨了。爹,你为什么总是要听她们的闲话?她们就是些没见识的人,咱们不要理她们。”
明精笑着,语重心长地说:“言言,你这就太赌气了,人活在世上,总是希望在死后能被别人记得点好。再说了,人活着这口气,不仅仅要喂饱肚子,还要为了争那点面子。你现在还年轻,还不懂这些。等你以后,慢慢就懂了。”
巧言心里嘀咕着:我永远都不可能懂,面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她默默地点点头。
不过短短一个月,唐纵聪已经和村里的那些年轻人打成一片,他有些小聪明,总是绞尽脑汁地钻空子赚钱,可是他懒,不愿意自己动手,就希望天上掉馅饼,可是天上怎么可能会掉馅饼,于是他每天庸庸碌碌的,伸手找丈母娘要钱。虽然他那点小聪明不够赚大钱,但是哄丈母娘还是足够的。
又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唐纵聪赶回家做晚饭,他匆匆忙忙地从巧言面前走过,巧言喊了他一声,他不耐烦地说:“有事等一下,我得先做饭,不然等一下晚了。”
巧言冷着脸又喊了一声,唐纵聪不情不愿地走过来问:“你到底有什么大事要说?”
巧言气呼呼地抱怨道:“今天我爹专门来找我,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们俩早点回家去,不要赖在娘家。”
唐纵聪惊诧地看着巧言问:“不会吧?你爹这么无情吗?你这还怀着孩子,他就想把你赶出门?”
巧言冷冷地点点头说:“我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只是你不清楚而已。之前我爷爷突然死了,三兄弟分家的时候,他可一点都不顾及兄弟间的情分,只顾着自己多占便宜。他对奶奶也是,好歹是自己的娘,奶奶生病了,她都不会去看一眼。不过小时候,他对我还是挺好的,现在我一出嫁,他就把我当外人。”
唐纵聪慌张地拉着巧言的手说:“言言,这就遭了,你得想想法子,难道你想和我去住那个破屋子?我可不愿意天天和我爹那个老不死的在一块。要不然咱们去找你娘,让她帮帮咱们?”
巧言不屑地瞧着唐纵聪手足无措的样子说:“你慌什么?不是我怎么说?你好歹是个男人,得想着做事赚钱养家,这一天天的,游手好闲,有什么出息?你一向鬼点子多,想想什么法子赚钱,自己手里头有钱,哪里需要这样低声下气的?我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高估你了?”
唐纵聪露出一种讨好的笑,亲昵地拉着巧言的手臂,好声好气地说:“言言,我知道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现在已经和勇子、加意他们几个人商量好一起合伙做小买卖,相信我,我很快就能赚钱。只是做生意总得要点老本,可是我手头上一分钱都没有,要不然咱们去找娘借点?你帮我说几句好话行不行?”
三言两语,就把巧言哄得没了脾气,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娇羞地说:“这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害不害臊?这次,你可不能让我失望,不然咱娘以后也不会再相信你。”
唐纵聪自信地点点头说:“你放心吧,这次保准能行。”
肚子又隐隐作痛,巧言痛苦地摸着肚子说:“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肚子总是莫名其妙地疼。”
唐纵聪蹲下巧言脚下,轻轻地揉着肚子,紧张地问:“这是怎么了?之前都好好的,等一下我找大夫来帮你看看吧?”
巧言皱着眉毛,点点头。
吃过晚饭后,巧言的肚子又没由来地疼,唐纵聪赶紧跑去找罗大夫,罗大夫一把脉,摇摇头说:“这孩子怕是不行了,得打掉。你们赶紧送她去镇上的医院里。”
一家人顿时乱成一锅粥,唐纵聪借来明薄的摩托车,经过一路的颠簸,巧言痛苦地呻吟着,脸色泛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刚到医院门口,巧言就昏过去了,唐纵聪抱起巧言往医院里走。
过来片刻,明精借来一辆摩托车载着晓梅到了医院,医生把巧言推进一间屋子里,关上门。唐纵聪焦急地站在门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停地打转。晓梅跑过来,心急如焚的拽着唐纵聪问道:“言言呢?她怎么样?”
唐纵聪空洞的眼神看向旁边的那扇木门,用微弱的声音吐出几个字:“言言她刚到门口就痛晕过去了,她被医生推进去了。”
晓梅绝望地往后退了一步,唐纵聪眼疾手快地扶稳她,她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般,瘫软地坐在木椅子,一只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撑着额头一个劲地揉,她疑惑地问:“怎么会这样?之前从来没听她说过啊?”
唐纵聪整个脸缩成一团,死气沉沉地解释道:“她下午的时候就和我说了,但是怕你们担心,我就没告诉你们。本来想着找罗大夫打一针开点药就好了,哪知道这么严重。”
明精心虚地躲在一旁发呆,此刻他的心里犹如巨浪滔天的海面。
漫长的煎熬,医生推着巧言走出来,把她放在一间病床里,晓梅他们跟在医生后面,晓梅急不可耐地想走上前看看巧言,护士拦住了她,严肃地说:“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你们不要打扰她,也不要碰她。”
晓梅茫然地点点头说:“好,好,我知道的。”
不一会儿,医生走进来,摘下口罩说:“你们是病人的家属?病人的孩子已经打掉了,这孩子胎位不正,再加上病人情绪起伏大,可能不小心动到肚子里的胎儿,所以孩子保不住了。”
晓梅心痛地点点头说:“好吧,孩子没了就算了,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医生点点头说:“病人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对了,你们去把费用交一下。”
明精看向唐纵聪,唐纵聪身子一转,躲开明精的眼神,晓梅背起包说:“我去交吧,你们到这看着言言。”
病房里只有唐纵聪和明精两个人,唐纵聪小心翼翼地搬了一把木凳子放在明精脚边说:“爹,你坐会,今天晚上肯定累坏了。”
明精死死地盯着他,小声却不乏气愤地说:“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对你说。”这下可没人能帮他,他只能跟着明精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