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爹，你们在说什么呢？”吟花大大咧咧地说道，旁边牵着一个小姑娘，皮肤干净白皙胜雪，花瓣似的小脸蛋，深青色的眉毛如受惊吓的兔子般频频蹙着，一双墨黑色的圆眼睛，宛如盈盈秋水，小巧可爱的鼻子似乎在诉说姑娘的娇俏，透红的双唇轻轻地翘着，就连娇艳欲滴的玫瑰都得逊色三分。留着一头齐耳短发，乌黑浓密的秀发可比肩春风里肆意的柳条，却也书写着小姑娘乖巧含蓄。
巧芊看着这个小姑娘，不由地心里酸酸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惊艳的女孩子，甚至自卑地低下了脑袋。胜眉不顾微微挺起的腹部，如寒冬里的一缕柔光般的目光，轻轻地落在小姑娘身上，眼底却隐隐地躲着些许懊悔，声音就像蒲公英撒在空中一般，说：“赠余，你都已经这么大了？”
赠余陌生地看着胜眉，只是那一眼倾泄了太多了爱意，让赠余受宠若惊，她害羞地躲到吟花身后，吟花蹲下来，温柔地抚弄着赠余的头发说：“赠余，这是你小姨，快喊小姨。”
赠余小声地喊了声“小姨”，这声小姨，多么讽刺，胜眉只能苦笑着点点头，明明是自己的骨肉，看到自己就像看到陌生人一样，胜眉在心里冷笑：活该，这是你自己亲手把女儿推开的，你不配奢望孩子喊你妈妈，甚至等孩子长大了，她不怨恨你就是她对你最大的宽恕。
两个小女孩的目光对视者，一个依偎在母亲怀里，一个紧紧地粘着外公，不知道为什么，赠余总觉得和巧芊轻轻松松地拉进距离，冥冥之中似乎又跟线牵着，她情不自禁地想靠近巧芊。巧芊当然清楚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自己的亲妹妹，可是那股令她羞耻的嫉妒和怒火却嚣张地凌驾在姐妹重逢的喜悦之上。
道笙指着吟花旁边的孩子问：“这个就是巧芊生的那个？都已经这么大了？之前见她还是包在怀里的婴儿，一转眼就长成小姑娘了。”
巧芊强颜欢笑地喊了一声“大姨”，吟花笑着点点头，凑在赠余耳边说：“赠余，这是你的巧芊姐姐，你跟着姐姐去玩好不好？”
吟花不愿意赠余和胜眉过多地接触，生怕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被夺走，也不忍心让赠余知道当年残酷的真相。
外公拍拍巧芊的后背说：“巧芊，快带妹妹出去玩。”
巧芊带着赠余走出厨房，迎面碰上明薄，明薄惊讶地看着赠余问：“你是赠余吧？你现在几岁了？”
赠余抬起小脑瓜，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总是不由地泛起恐惧，她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我三岁了。”
明薄刚想伸手抱抱她，赠余战战兢兢地躲到巧芊的身后，明薄瞬间失望地叹了口气说：“巧芊，带妹妹出去玩吧。你是姐姐，好好看着妹妹，知道吗？”
巧芊失落地看着明薄，心想着：原来爸爸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她回过头恨恨地看着赠余，她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抢走了身边所有人对自己的爱。她觉得妹妹是个手段高超的盗贼，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巧芊所珍视的一切。
得明牵着自己的儿子波倦走到大门口，巧芊一见他，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蹦蹦跳跳地问道：“舅舅你去哪里了？”她看了看旁边个子瘦小的波倦，波倦的手里拿着一包糖果，“你带倦仔去买零食了？”
赠余也悄悄地跟在巧芊身后走过来，她停在了里巧芊大约半米远的地方，不知所措地杵在，得明的目光擦过巧芊落在后面赠余的身上，笑着指着赠余问：“巧芊，这是你的妹妹吧？大姨来了？”
巧芊只觉得心里头一阵酸涩，无精打采地点点头说：“是啊，大姨带着妹妹一起来了。”
得明牵着波倦掠过巧芊，停在赠余面前，他蹲下身子，一只脚跪着，一只脚半曲着，轻言细语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赠余用如探出头的嫩草般陌生又稚嫩的声音回答道：“我叫李赠余，我今年三岁了。”
巧芊愣在原地，不紧红了眼眶，攥紧拳头，倔强地瞪着天空，得明这才想起巧芊，扭过头问：“巧芊，你一个人站在那看什么？快过来和你妹妹一起玩。”
巧芊依旧杵在原地，委屈地皱紧眉头，得明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把巧芊拽过来，得明看着气鼓鼓的巧芊，疑惑不解地问：“巧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生气了？眼睛怎么还红红的？”
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承认自己哭了，她赌气说道：“没怎么，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哭。”
其实只要得明再哄一哄巧芊，巧芊的气一下子就能烟消云散，可是得明把巧芊晾在一旁，又温柔地看着赠余说：“赠余，这是你的弟弟波倦，你跟着弟弟一起玩好不好？”
赠余看一眼旁边的波倦，得明拉着波倦的手臂说：“倦仔，这是你的小姐姐，她第一次来我们家，很陌生，你带着姐姐一起玩好不好？”他指着波倦手里的零食，“你快分一点零食给赠余吃。”
波倦呆呆地看了赠余，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从零食袋中拿出一个糖果递给赠余，淡淡地说：“给你吃。”
赠余羞涩地接过糖果，礼貌地笑着说：“谢谢你。”
得明对赠余的喜欢更是藏不住，他眼角弯弯地看着赠余说：“赠余真乖，真有礼貌。你妈妈在哪里？”
赠余转过身指着屋子里回答道：“妈妈在后面的厨房里。”
得明站起身，径直往家里走去。
赠余跑到巧芊身旁，把手中的糖果伸到巧芊面前说：“姐姐，给你吃。”
巧芊愤愤地说：“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陆陆续续，傲梅和璋群骑着摩托车两夫妻来了，巧芊顿时来了精神，兴高采烈地跑到傲梅身边，说道：“二姨，你来了？”她淡然地看了眼旁边的璋群，“姨夫。”
傲梅笑意盈盈地看着巧芊问：“巧芊，你这么早就来外公家？爸爸妈妈都来了吗？”
“都来了，爸爸开车带我和妈妈来的。”巧芊乖巧地点点头。
傲梅亲昵地把手搭在巧芊的肩膀上，两个人正往房子里走，瞥见红着脸站在一旁的赠余，她走进赠余，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赠余，她惊喜地问：“巧芊，你大姨来了？这是你妹妹吗？”
巧芊瞬间沉下脸，点点头说：“是啊，大姨带她来的，好像大姨夫也来了。”
傲梅蹲下身子，两只手握着赠余的手臂，柔声说：“你就是赠余吧？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
璋群也好奇地走过来，指着赠余笑着说：“你别说，这孩子长得真像明薄，倒是不怎么像胜眉。”
傲梅冷着脸朝璋群眨眨眼精，压低声音说：“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做什么？”
巧芊带着几分不满走到傲梅身旁，果然，只要有赠余在的地方，自己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一旁的波倦懒懒散散地走到大门口的石凳子上坐下，静静地吃着手里的糖果。
“赠余！”只听见一声清爽的声音，赠余顿时乐开了花，跑到那个男孩身边，亲昵地挨着他，笑着问：“哥哥，你去哪里了？”
旁边拎着两样东西的男人宠溺地看着赠余说：“我和你哥哥去买东西了，你看，哥哥还给你买了好吃的零食。”
赠余蹦蹦跳跳地拍着手，激动地问：“爸爸，你们给我买了什么好吃的？”
李意扬把藏在身后的零食拿出来，赠余抢过零食，俏皮地说：“我最喜欢吃这个，哥哥真好，谢谢哥哥。”
李则冬故意憋着嘴巴，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明明是爸爸出的钱，你怎么只谢谢哥哥？”
赠余笑嘻嘻地说：“谢谢爸爸，爸爸也对我好。”
傲梅走过来，感慨道：“姐夫，你们也来了？这人真是长得快，一眨眼的工夫，这孩子就已经这么大了。”
李则东的目光依依不舍地从赠余身上挪开，点点头说：“是啊，我看着赠余从还抱着手里的婴儿，一点点学走路，学说话，现在已经长成小姑娘了。也难怪你们觉得孩子长得快，我们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呢，去年过年都没回家。对了，你们没到女儿来吗？”
傲梅看着有些无奈，摇摇头说：“我和璋群一直在外面打工，女儿就丢给她奶奶带，那孩子跟我们不亲，不愿意跟我们来这里。”
李则东显得有些无措，他轻轻地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来回换了几次，安慰道：“孩子还小，还不懂事，等以后懂事了，自然就会和你们亲近。”他看了看旁边的意扬打趣道，“你这孩子，见人不知道叫啊？”
意扬落落大方地笑着喊道：“小姨，小姨夫。”
傲梅笑着点点头说：“扬扬，你看着懂事了很多，不像小时候那样调皮好动。”
璋群也说道：“是啊，你小时候专门来你外公家做坏事。”
意扬难为情地挠挠后脑勺说道：“有吗？我都不记得了。”
三个大人想视一笑。
李则东指着巧芊问：“这是胜眉的女儿吧？长大了，变了很多。”
傲梅对巧芊招招手，说道：“巧芊，这是你大姨父。”
“大姨父。”巧芊简单地喊了一声。
李则东感慨道：“我这几年都在外面打工，就算过年回家也呆不了多久，看着你们这些孩子都不认识了。”
一行人一块走进家里，恰好胜眉、得明、吟花还有道笙一起走出来，一下子堂屋里满满当当的人，得荣一家也从外面走进来。
傲梅笑着打趣道：“大姐，你来了？你看着好像胖了些，看样子外面干活不辛苦啊？”
吟花双手撑着腰，难为情地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说做事也累，可能年纪上来了，吃的又多，确实是胖了不少。”
得明苦笑着说：“胖了啊，老话说心宽体胖，你这是没什么心事，所以才吃的胖，你看我，再怎么样都胖不起来。”
吟花苦着眉头，担忧地打量着得明说：“得明，这一年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虽然说你还没结婚之前就瘦，可是你现在又黑又瘦，看着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得顾好自己的身体。”
得明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说：“别提了，家里一窝子的烂摊子。娘又是那样的臭毛病，文清又是……”得明低下头，两只手插在腰间看着像一只精疲力尽的老黄牛。
吟花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得明和文清之间的事，她左右看看，没瞧见文清，小心翼翼地问：“得明，文清她去哪了？又闹脾气回娘家了？”
得明满是唏嘘地吐了口气说：“大概半个月前，她突然又要拿钱去买什么邪教的书，我不答应，她又是发脾气砸东西，我们结婚的那些家当，差不多被她砸光了。没办法，我就叫胜眉来帮我劝劝她，可是她偏不听，硬说要去娘家住，连儿子都不要了。没办法，我就说让明薄开车送她去，她倒好，说不想做我们家人的车，宁愿自己走去，你说那几十里路，凭她两只脚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去？后来还是明薄把她送到她娘家，到现在也还没回来。反正我也懒得管她，两个人就这么着吧，要是她再说要离婚，干脆离了算了，免得闹得家里不安宁。”
一旁沉默良久的道笙不满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波倦还这么小，你们俩要是离婚了，那是可怜了孩子。再说了，波倦还坐在门口，你说这些做什么？嘴上怎么没个把关的？我叫你去把她接回来，你偏不听。”
“从结婚到现在，她闹了多少次脾气？每次不都是我低声下气地把她接回来？我真的是受够她的臭脾气了。”得明气冲冲地说着，心底的委屈决堤了。
傲梅心疼地说：“得明，你也别着急，冷静一点，离婚可不是什么小事，想清楚再说。爹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波倦还小，那你让他跟你还是跟妈妈？要我说，为了孩子，你们两个人也得和和气气的。”
“孩子当然得跟着我，跟着他那个妈妈，好孩子都得被她教坏了。”得明恨恨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