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要论去和人打交道，晓梅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人才。
晓梅满眼羡慕地说：“唉，能生在你家，真是英子的幸运，有你这样的娘，英子一定很幸福。”说着，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几分遗憾。
九女满眼心疼地看着晓梅可怜兮兮的样子，宛如独自落泪的带雨梨花，走近一步说：“晓梅，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惹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有，我是想到我像英子这么大的时候，家里穷得吃不起饭，总是吃一顿饿一顿的，我要帮着家里面做事还要帮着带弟弟。以前的日子可真苦啊，好在现在日子好过了一些。”晓梅委屈巴巴地说。
九女走上前，拍拍她的背，安慰道：“你也是个苦命人，好在现在你嫁到明精家，日子不像从前那么苦了。你看看，你婆婆勤快，家里的事情都不需要你操心，明精这孩子又有出息，你也算熬出来了。”
晓梅满眼感激地拉着九女大娘的手说：“九女大娘，这还是多亏了你们一家人照顾我家明精的生意，虽说现在村子里就我们一家做裁缝的，可是村里大部分人家里都比较穷，一年到头做不了几件衣裳，只有你们家做的衣裳最多。”
“你说这样的话就见外了，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街坊邻居，我家英子小时候又喝了你婆婆几口奶，拜了你婆婆做干妈，我们家照顾明精的生意也是应该的。再说，你这天天来陪我说话解解闷，我也实在是喜欢你。”九女大娘温柔地说。
“九女大娘，我在家里呆着实在太闷了，只能躲到你这里来了。我婆婆看到我在家不做事，天天明里暗里地说我懒，我和她实在是说不上话。”晓梅故意摆出弱者的姿态。
九女心疼地拍拍她的手臂说：“你婆婆就是那种比较死板的妇人，把自己当做一头牛，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把自己逼得太累了。还有，她就是把你公公的话当圣旨了，什么事都是听你公公的。”
“大娘，你说的太对了，你说咱们做女人的要是做成那样，这一辈子该多没意思啊？一辈子就是伺候人。她愿意伺候我可不愿意。我婆婆确实很能干，她偏偏逼着我也要像她那样勤快会做事，你说说，我们俩个能不经常拌几句嘴吗？”晓梅拧巴着粉嫩的脸蛋，委屈地叹气。
“像你婆婆那样做女人确实也是太苦了，但是我们女人也需要做事，一个家要靠大家一起努力，男人在外面赚钱，女人就把家里收拾好。不过我们女人和男人一样辛苦，没必要在男人面前低声下气的。虽说你婆婆有时候确实还是那个老思想，你也不要和她恼，家里的事确实是她辛辛苦苦地操劳了这大半辈子。”九女大娘难掩对妇人的怜惜。
晓梅顿时脸色一变，换了副嘴脸，看上去很贤惠地说：“是啊，我婆婆确实也是辛苦，只是我现在怀着孩子，做事怕给她添倒忙，不然我也想着去帮她做些事。”
“晓梅，我知道你这丫头的心思好，人孝顺。只是你现在有身子了，就好好地照顾好自己，你婆婆也不会怪你不做事的。”她的眼里对晓梅更多了几分欣赏，又瞧见晓梅手里的鸡蛋，难为情地笑着，“晓梅，你看看你，来我这玩又拿东西，我们天天吃你的东西，多不好意思啊？”
“大娘，你可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拿了我的东西，我才高兴，说明你把我当自己人。”晓梅娇羞得说，转而又眼里泛着金光，“大娘，这个只可是我自己亲自养的，每天我都会专门把桌上剩下的一些饭菜收起来，喂给它吃。它也很争气，生的鸡蛋是最多的。”
九女大娘惊讶地说：“没想到你还这么会做事。明精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像你这么好的媳妇，怕是提着灯笼都难找了。”她接过鸡蛋，把它递给昌英，昌英抱着鸡蛋跑进厨房里。
晓梅谦虚地说：“大娘，你这么说可折煞我了，我哪有那么好？”心里默默地笑开了花。
一聊又是一个下午，九女大娘亲自把她送出来，恰好老女往旁边经过，打趣道：“晓梅，你又在九女这里玩了？村子里的人都说，要想找明精家那个媳妇，不要去他家，还不如去九女家碰碰运气。”
晓梅温柔地笑着说：“老女大娘，你就喜欢说玩笑话。”说罢，她转过身对九女说，“大娘，我先回去了，也快到吃晚饭的时候，看看有什么要帮我家婆婆的。”
九女脸上堆砌着笑意，点点头说：“晓梅，你回去吧，注意脚下的路，得空就来我家玩，不要听别人瞎说。”
晓梅微微蹙眉，点点头说：“好，大娘，我听你的。”心里更是说不尽的得意。
晓梅走后，老女走上前一步，轻轻地说，似乎怕惊醒睡着的婴儿一般：“九女，你可得多留个心眼，这个晓梅可不是什么好惹的，我听说，她刚进门第一天，就和自家公公婆婆吵架。她平时在家，从来都不动手做家里的事。我们都笑话彻冬媳妇，这不是娶了一个儿媳妇，是娶了一尊活菩萨，得小心伺候着。”
九女大娘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老女，你这些话说的时候也太难听了，我觉得明精这媳妇挺好的，人长得漂亮，说的话又中听，平时对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客客气气的，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那些话，怎么白白冤枉了这么好个姑娘家。再说，她现在有身子，做事情确实也不方便。”
老女不禁低垂着脑袋，无奈地摇摇头，偷偷笑着说：“九女啊，你可真是被她给骗了，人家彻冬媳妇上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我们这些人说，她说这个晓梅不仅一点事不做，还嫌弃她做得不好，完全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夏雨就住在他们家隔壁，都说经常听到晓梅冲彻冬媳妇发脾气，所以说，看人不能只看她在外的样子。”
九女大嫂心头扫过一阵怀疑，又顿时云消雨散，自信地说：“老女，我看人还是很准的，晓梅这个丫头，一看就是好孩子。她和我说，彻冬媳妇经常明里暗里地说她好吃懒做，难道你还不清楚彻冬媳妇的性子吗？她自己勤劳肯干，就想自家那些人都像她一样会做。再说了，彻冬媳妇确实也有点古板，和晓梅也说不来话，拌几句嘴也是很正常的，你说说，哪家婆媳之间会没有架吵？”
老女顿时被气笑了，说：“九女啊，我看你可真是被她给耍了。那你想想，为什么她来你们家来得这么勤？但是从来不去我们其他人的家里？还不是因为我们这些人家没你家粮多。明精是做生意的，按理来说，也是应该和你们家搞好关系，毕竟村子里就靠你们家照顾他的生意，只是晓梅做得太过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晓梅是你们家的儿媳妇呢。”
九女耶不甘示弱地反驳道：“老女，我看是你被骗了，晓梅每次来我家，都不会空着手来，要不然是几个鸡蛋，要不然是小块的肉，你看，这个女孩子这么懂礼数，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九女，有些人的好是可以装出来的，我和你说这些话也是怕你吃亏。我们村子的其他妇人都说这个晓梅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还没嫁人之前，她的村子里就传她和很多男孩子勾勾搭搭的。”老女眼里的嫌弃都溢出来了。
九女大娘顿时脸色一沉，不满地斥责道：“老女，你都已经活了着几十年了，怎么还会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刻薄的话？你也不要再和我争了，反正我相信晓梅绝对不是你嘴里说的那种人。”
一向心直口快的老女也懒得自讨没趣，她妥协了：“有时候，一些话能传到我们耳朵里就不一定是假的。算了算了，我不说了，反正也说不到一块。说多了又得罪人又讨人嫌。”说罢，她迈着大步子走开了。
晚上，一家人围拢在饭桌上吃饭，九女气冲冲地说：“米朱，我今天都快被那个老女气死了，她说的那些话哪里能进人的耳朵里？”
米朱好奇地问：“老女说什么了？难得看见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不就是明精那媳妇的事，她叫我不要和晓梅走的太近，说她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好，在家只吃不做，还欺负自己的婆婆。她还拿以前村子里传的那些谣言来说事。”九女愤愤地说。
米朱顿时脸色一暗，他也打心底地不喜欢明精和他的那个新媳妇，暗暗想着：三天两头地跑到自己家来，算计都写在脑门上了，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家里多照顾他们的生意。这种人，一看就是势利眼和白眼狼，现在我家有钱，她就一个劲地往我家跑，要是真有一天，家里要帮忙，他们肯定躲得远远的。这些人，说不定心里天天盼着我们家倒下去。
米朱的语气中杂着几分不满，说：“老女这么说，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就是有啥说啥的直性子，我本来就不喜欢明精这个媳妇天天往我家跑，像什么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们家的媳妇。”
“你怎么也说这样的话，和老女说的一个样，难道你也老糊涂了？我就不明白了，晓梅这姑娘到底哪里不好？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在背后编排她？”九女愤怒地说。
“你有没有想过？明精这个媳妇为什么这么喜欢往咱们家里跑？为什么不去村子里其他人家里？再说了，彻冬媳妇是什么样子的人，我们做了十多年的邻居还不清楚吗？那你看看明精这媳妇嘴里是怎么说她的？我只能说明精这媳妇不是省油的灯，和明精一个样子。我们家摊上他们，也是晦气。”米朱无奈地说。
九女震惊又失望地说：“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夫妻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嫌弃他们？你看晓梅和明精，每次见到我们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来不会空着手来，这么好的姑娘，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和我们家这么亲近，我也不想知道。”
“还不就是村子里就属咱们家过得比较好，再加上想让我们家照顾明精的生意。她不是和我们亲近，她是在讨好我们家，你怎么就是看不明白？今天是我们家日子不错，她可以三天两头来我们家，下次别人家日子过得红火，她又回去拍别人的马屁。要是咱们家真的需要她扶一把，她肯定巴不得离我们远一点。”米朱不屑地说。
米常斜眼看着米朱说：“我爹就是这样，总是对明精哥不满意，说明精哥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连明精哥的媳妇都开始挑剔了。”
“常儿，你还太年轻了，看人不能只看别人对你怎么样，还要看他对其他人是什么样子。还是那句话，明精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你们好，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们家又刚好日子还算不错，他甚至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我一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也没有说他是什么做尽恶事的坏人，只是觉得他算不上什么好人。我看你们两个人心思太简单了，不要和他在一起玩，你玩不赢人家的，他是多聪明的人啊！”他摇头晃脑地说着，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讲，他自己都讲腻了。
“你才真是个老古董，人家明精怎么就是看上我们家条件好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再说了，我家有钱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还能送点钱给他吗？”九女冷笑一声说。
“这还真不是我太看得起自己，这是事实，我碰到很多这样的人，所以说，你们妇人天天窝在家里，能看到的东西太少了，眼光都变短了。”米朱看上去有些疲惫地说。
“你说我这个妇人眼光短，那两个儿子呢？他们也觉得我的眼光没错，那你又该怎么说？”妇人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问。
米朱无精打采地深吐了口气，一脸懊悔地说：“我现在真是后悔啊，一直把孩子圈在自己身边，不让他们去外面吃点苦头，以后有的是亏让他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