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明精苦笑着摇摇头说：“娘，你真是糊涂，你这样只会累死自己，还纵着明厚越来越没出息。既然你一定要这样做，那我也干脆狠下心。老话都说亲兄弟明算账，要不然这样，既然拿不出钱，我家里种了几亩田还有种的菜，以后你去帮我种。”
妇人低着头，双手无力地搭在腰间，叹了口气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帮你种田就是了。”
明精冷冷地看着娘，眼底说不清是无奈多一些还是气愤多一些。他板着脸说：“娘，怎么？帮我做事就摆着臭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帮明厚带孩子，倒是每天乐呵呵的。”
妇人胆怯地抬起眸子，像只惊弓之鸟一般，怯懦地说：“明精，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和我说话？我毕竟是你的娘。”
明精不禁“嗤笑”一声，摇摇头说：“娘，我当然知道是你生的我，可是很多事你都做错了，你从来不会听我的，只会觉得你是长辈，要是我不顺着你的意思，我就是不孝顺。你就是个老古董。”
妇人苦笑着说：“也是，从小到大，你就和我还有这些兄弟姐妹不亲。”
明精不屑地看着妇人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冷笑着说：“娘，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狼，可是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就是那回事？人在世上活一趟，都不容易，哪里还有精力去拉别人一把？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天大的事。还有，不是我怎么说，我的那几个兄弟姐妹，不但帮不了我，还是会给我拖后腿，你说我干嘛要和他们牵扯在一块？”
妇人呆呆地看着明精，似乎在说他脑子里到底装着些什么东西。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傻笑着。
第二天，明薄又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嘴巴里打着哈欠。他一抬头就瞧见巧微和巧风坐在桌子上。巧风直直地盯着明薄看。
明薄指着巧风问：“娘，这孩子怎么来了？”
妇人走过来，眼里说不尽的无奈，解释道：“明厚臭小子，连一个家都养不起。没办法，疏英也要出去赚钱养家，没人带孩子，只能放我这带。”
明薄平静地点点头，突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好奇地问：“大哥知道吗？要是她知道你帮二哥带孩子，不得和你吵一架？我那个大哥，可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妇人指着明薄说：“还真被你这个臭小子说对了，他昨天来了，数落了我一顿，然后他说要我帮他种地和种菜，不然他心里不舒服。没办法，我只能答应下来。”
明薄笑着摇摇头说：“娘，我看看你有几个身子？又要带两个小屁孩，又要帮大哥种地，我们家里的家务，自己家还种了几亩地。要我说，你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妇人顿时拉着脸说：“臭小子，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
明薄嬉皮笑脸地看着妇人说：“娘，我说的是实话，可是你最不喜欢听的就是实话。我那两个哥哥巴不得你天天给他们当牛做马。算了，说了也没意思，我要是你，早就和他们俩翻脸了，可是我看你挺乐意的。”
妇人又开始苦着脸说：“那有什么办法呢？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看着你们过得不好，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你们。难道让我这个做娘的，看着孩子受苦吗？那比让我自己受苦还更苦。”
明薄不再嬉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娘，我知道你是一门心思为了我们几个孩子好，可是大哥会体谅你吗？大哥家条件那么好，大嫂天天都闲在家里，怎么就非逼着你去帮他种地？他不是日子困难，想让你帮忙，就是因为他看不过二哥占便宜。难道你还看不清吗？还有这个二哥，他自己不想着赚钱，每天都是一副能过就过，不能过干脆死了一了百了的样子，你说他家的日子怎么会好起来？你就算再怎么帮他都是没用的，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妇人疑惑地看着明薄说：“你之前和你二哥是最亲的，现在怎么连你也这样数落你二哥？”
明薄微微皱着眉头说：“娘，那都是小时候的事，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怎么可能还像小时候一样？娘，你觉得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二哥那副样子，我现在倒是有点理解二嫂了，嫁给二哥这样的男人，那日子确实没盼头。”
妇人转身走开，一边炒菜一边无精打采地说道：“我和你爹这一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你们兄弟之间不和。唉，你们都不听话，哪有兄弟的样子？特别是明厚和明精那两个臭小子，见了面就是陌生人一样。真不知道你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要是你们谁有个难处，除了做父母的，还有谁会帮你们？不就是这几个兄弟姐妹吗？”
明薄心寒地摇摇头说：“娘，那你就想错了，你说二哥会帮我，我还勉强会信，你说大哥会帮我，打死我也不信。大哥那么冷漠自私的人，要是我碰到难处了，他肯定会离我远远的。”
妇人的情绪略显激动地说：“你这臭小子，就爱胡说八道。那上次清幼家碰到难处，他还借了一千块给你姐夫，这不就是看在自家妹夫的情分上才借的吗？”
明薄心寒地摇摇头，笑着说：“娘，你可太好笑了。你是没见过大哥在那个姐夫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你以为大哥借钱是因为清幼是自家妹妹吗？不可能的，因为他怕那个同庆。他不敢拒绝，甚至要讨好他。毕竟动不动就拿菜刀的人，谁敢惹？”
妇人依旧不愿意相信，她撅着嘴不满地看着明厚说：“你听听，刚刚那说的叫什么话？还有，现在连姐夫都不叫了？你就说，你大哥为什么要讨好你姐夫？”
明薄不在乎地耸耸肩说：“他不就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呗。对了，我最近听说同庆做生意赚了不少钱，现在可风光了，大哥可是三天两头往他家跑。”
妇人惊喜地笑着问：“你姐夫做生意赚了？太好了，这样你三姐日子就更好过一些。清幼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明薄冷笑着，他觉得娘幼稚得可笑，说道：“娘，就算姐夫赚再多的钱，都和清幼没关系，因为在他的心里，根本没有把清幼当一家人，说的不好听，就是个丫鬟。”
妇人呵斥道：“你怎么回事？今天总说些难听的话？清幼怎么就是丫鬟了？你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是，不要当着清幼的面说，知道吗？”
明薄不屑地说：“娘，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多事的人。反正过那样苦日子的也不是我。”
这火辣辣的太阳真是让人求死不能求生不得，这还不是正午最炎热的时候，明薄蹲在地上，双手沾满粘稠的机油，额头上的汗水又一个劲地往眼睛里钻，忍不住眨了几下，熏得眼睛酸疼。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揉眼睛，看着那双乌黑的手，嚣张地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只能用稍微干净些的手臂笨拙地擦擦眼角，一个不留心，机油就蹭到脸上。明薄也懒得管它，免得越忙越乱。
同庆穿着笔挺的黑色上衣，宽松的白色裤子，脚踩一双铮亮的皮鞋，手里还拿着一打钱。他挺着腰板站在明薄旁边，还不停地用手中的钱拍打手心，那是钞票的声音。
明薄只觉得一阵阴影落在头上，他不经意地抬头一看，久久埋葬在心底的恐惧又逐渐冒出苗头。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慌慌张张地用手臂揩脸上刚刚的那一抹黑。他赶紧站起来，拘谨地笑着说：“姐夫，你怎么来了？”
同庆只是笔挺地站着，还没有开口，眼底的不屑和傲慢已经开始灼烧明薄脆弱的面子。他高高在上地点点头，嘴角微微向上一撇，漫不经心地说：“你干你的，我不是来找你。”
明薄红着脸，失落又放松地点点头，杵在一旁。他很想和同庆站在一个高度，能够正视他的眼睛，于是明薄琢磨了一会，终于找到一个不算乏味的话题，扭扭捏捏地说道：“同，姐夫，我听村子里的人说，你做生意赚了不少钱，真是有面子。”明薄真的很想喊出那一声“同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同庆甚至都不会正眼瞧他，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跺脚，皮鞋在地上剐蹭，不满地说：“你看看，这满地的机油，看着都恶心，把我鞋子都弄脏了。我最近这几笔生意确实赚了不少钱。”他抬起眸子，嫌弃地瞧了一眼明薄，“比你这个赚钱不少，而且还不会这么辛苦，也不会这么，脏。”
明薄只觉得红着的脸快烧起来，他苦笑着，赶紧把两只手藏在身后，低着眉头，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同庆，说：“我这个只能赚点小钱，哪里能和姐夫你比？不过我也只能赚这点辛苦钱。”
同庆满意地笑着，那一点点欢喜支撑他抬起眸子看着明薄，轻飘飘地说：“对了，我还借了你七百块钱，我下次带过来还给你。”
明薄迫不及待地说道：“姐夫，不着急的，你要是身边要用钱就拿着，我那个钱，什么时候还都行。放你那和放我这都是一样的。”
同庆慢慢品茗着明薄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真真是人间第一畅快事。他缓缓地舒了口气，挑眉，点点头，那个眼神和看一只乖顺的狗找不出一点分别，说：“不错啊，长进了，说的话让人听着都更舒服。不过你那七百块钱对我来说就是小钱，我都不放在眼里。等我找个空拿给你就是。毕竟你做这些事，要赚几百块钱可不容易。”
明薄羞愧地低下头，脸上的笑都僵硬了，他赶紧转移话题说道：“对了，加意在我家长高了不少，那小子真是机灵，长大了肯定很聪明。”
同庆走进一步，好奇地说：“说起来我一直都没抽出空去看看他，他现在差不多都会走路了吧？”
眼见同庆终于有了几分和自己说话的兴致，明薄心里暗暗激动，他热情地说：“是啊，早就会走路了，还会说话。嘴巴子可能说了，每天我一回家，他就缠着我，要我带他去玩。”
明精从屋子里走出来，一瞧见同庆，他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凑到同庆跟前，仰着头看着他说：“同庆，你怎么来了？这大热天的，赶紧来我家里坐，外面多晒？我让晓梅劈个西瓜吃，吃个西瓜解解渴。”
同庆觉得理所当然，他淡淡地点点头说：“好，跟明薄说了几句话。这天气确实要命的热，还在躲在屋檐下凉快。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明精一边着急忙慌地搬来一把长条凳子放在同庆身后，一边问道：“同庆，你是有什么事吗？这大热天特意跑一趟？”
同庆慵懒地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之前借了你一千块钱做生意，说好了，赚了钱就还给你，所以我今天带了钱来还你。”
明精盯着同庆手中的钱，顿时乐开了花，他故意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同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着急还钱。你要是手头还紧，拿着就是。不过我最近可是听村里的人都说，你做生意赚了很多钱，你这几个月赚了我们几年才能赚到的钱。真是有出息，连带着我们这些亲戚都有面子。”
明精这样一哄，同庆更是得意忘形，说道：“明精，不是我怎么说？有些人累死累活几年还真不如我做一笔生意。不过这钱也不是谁都能挣的，得靠脑子。你看看明薄，每天把自己搞成那样一副鬼样子，又能挣多少钱？”
屋外的明薄甚至不敢回头，也不需要回头，他就能想到：明精和同庆两个人坐在凳子上，架着二郎腿，两只手臂交叉放在腿上，指着自己说笑。
明精也笑着附和道：“这就是人得有本事，有本事的人赚钱都更轻松，没本事的人只能干些脏活累活赚钱。明薄那小子，能有什么大出息？能干这些苦力赚点小钱养活自己就差不多了，难道还指望他赚什么大钱？他可没有那样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