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切都慢慢安定下来，虽说巧翱还是闷闷不乐，可是至少他不再抗拒去学校。最近听说身边的很多人都去考驾照，也是胜眉也动了心。
胜眉心里暗暗想着：每次去哪里，都要看明薄的心情，求他开车送我去。要是我考了驾照，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我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明薄，我想去报名考驾照，报名费差不多三千块钱，就是我去练车的时候，你得在家带着两个孩子。”胜眉兴致勃勃地说道，她已经开始期待自己握着方向盘的生活。
“你一个女人考什么驾照？女人开车不安全，你要去哪，和我说一声不就是？再说了，这带孩子本来就是你们女人的事，你怎么又丢给我了？你呀，别瞎搞，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带孩子，洗衣服做饭就行了。你们又不像我们男人一样，要跑这跑那，不需要会开车。”明薄一口一个“你们女人”，在他眼里，女人就该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帮男人处理好一切男人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们女人怎么就不能考驾照了？我想去哪，每次都要像求老爷一样，让你送我去，还得看你的脸色，你高兴的时候，就送我去，不高兴的时候，就嫌我们女人烦。要是我自己会开车，我想去哪里，就开着你的车跑，多好啊。再说了，这带孩子难道是我们女人一个人的事吗？什么叫丢给你？你本来就应该帮忙带孩子。这些年，你对这两个孩子撒手不管，不就让你带几天，你都不乐意？”胜眉理直气壮地说道，明薄越这样明里暗里瞧不起胜眉，胜眉偏要证明给明薄看。
“我带不来孩子。我又不会做饭，你不在，我们吃什么？再说了，我还有自己的事，哪有那么多工夫带孩子？要是你实在想考，要不然等孩子长大些再去考，你干嘛偏偏要现在就考？反正我还是觉得，你们女人没必要考驾照，又不开车，那不是白白浪费钱吗？”
“你不会是觉得考驾照的学费贵吧？才三千块钱，你这么大一个老板，还在乎这点钱？反正我得去考，这次考有伴，巧翱的干娘还有咱村几个女人，都说好了一块去考。我不在家，你自己不会做饭吗？你没有手啊？要是实在不想做，就带两个孩子去外面下馆子。反正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报名考驾照。”胜眉信誓旦旦地说，她一旦做出了决定，不会轻易改变。
一听到胜眉说他心疼钱，他顿时恼了：“你胡说八道，我会心疼那几个子臭钱？不就三千块钱，我都不放在眼里。我打一次麻将也不止输这么点钱。我只是为两个孩子着想，他们还小，都习惯你在身边，你要是不在家，两个人肯定不习惯。而且你一练车就是一天，巧芊两个人还在读书，我不在家的时候怎么办？”
“我都想好了，我打算这一个月把巧翱放在幼儿园吃饭，巧芊也不小了，给她钱，让她中午自己去外面买点吃的。要是周末的话，你呆在家看着两个孩子。”其实胜眉早就安排好了这些事，只是来和明薄通个气。
明薄也知道他拗不过胜眉，不耐烦地挥挥手说：“算了算了，你自己都决定了，我也懒得说你。只是这两个孩子，你别想丢给你，你自己安排妥当。不就是三千块钱吗？你去报名就是，难道家里还会缺那点钱？也好，你要是考了驾照，我喝醉酒了，你可以帮我开车。”这是明薄能想到的，唯一的好处。
“是啊，反正你又不吃亏。”胜眉挑着眉说道。
一开始，胜眉也犯难，可是这样难着难着，也就慢慢在熬过去。胜眉突然不在，巧芊觉得慌张无措。
胜眉也察觉到了。晚上，她把巧芊拉到自己身边，把她揽在怀里，温柔地安慰道：“巧芊，是不是妈妈去学车，你也有压力？你不用担心，只要好好读书就够了，妈妈会安排妥当的。不过我觉得你已经长大了，从小你就很懂事，所以妈妈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而且甚至觉得妈妈可以依赖你，过段时间，妈妈要去练车，中午把弟弟放在学校吃饭，但是下午妈妈怕赶不上接弟弟，你去把弟弟接回来好不好？”胜眉轻轻地抚弄巧芊的头发。
巧芊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种使命感，甚至暗暗生出一种荣誉感。她似乎觉得自己确实有义务当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像个小大人一样把家人照顾好。她觉得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可是自从弟弟出生之后，妈妈的怀抱只属于弟弟。她只想此刻多贪恋一下这一刻的温暖，慢慢地把手绕在明薄的腰间，轻轻地抱着妈妈的腰。“妈妈，我听你的话，等我自己放学了，就去弟弟的幼儿园接他放学，你放心吧，我会做好的。”
“巧芊真乖，我就知道，我家女儿是最懂事的。”她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弟弟刚出生的那几年，多亏了你帮妈妈的忙，不然妈妈一个人都要累死了。不过妈妈有时候也觉得，是不是妈妈做错了，就像小时候我逼着你在家带弟弟，逼着你按照我的想法做选择，导致你现在没有主见，什么事都听别人的。其实你有时候也不需要这么听我的话，可能有时候我也是错的，反而你才是对的。所以妈妈希望你慢慢地也得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好不好？”
这一下可把巧芊弄糊涂了，从很早开始，巧芊就是按照胜眉给自己定的步子走，她已经丧失了自己走人生大路的能力，只能让胜眉在前面牵着巧芊走。她已经习惯了一有什么事就告诉胜眉，让胜眉给自己拿决定。可胜眉一旦把这个沉甸甸的决定大权重新交到巧芊手中，她除了茫然失措，就是战战兢兢。
“妈妈，你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不喜欢我听话些吗？你放心，我以后会更懂事的，不和你吵架。而且我现在和你吵架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巧芊不乏骄傲地说。
懂事和听之任之，不仅仅是巧芊一个人拿捏不了其中的分寸，甚至连胜眉也混淆了。胜眉也失望了，不是对巧芊地失望，是对自己的失望，是她一手把自己的女儿逼成这个样子。明明孩子应该是奇形怪状、各种各样的，可是很多家长偏要把孩子塞进方方正正的盒子中。
“看来真是我错了，大错特错。巧芊，都是妈妈的错，妈妈第一次当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好妈妈。其实你不用太听话了，你可以有自己的主意，你可以反对妈妈。”胜眉几乎哀求地说道。
巧芊只是摇摇头说：“妈妈，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是即便此刻悔恨装点的枷锁套在胜眉身上，一切都无法改变。她释怀了地笑着说：“算了，巧芊，妈妈不说了，以后你慢慢会明白的。希望妈妈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其实妈妈也和你一样，第一次来人世间走一遭，我也是第一次做妈妈，所以犯了很多错，也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希望妈妈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的错误。”
“妈妈，你做错了什么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总说些奇怪的话？”巧芊好奇地盯着胜眉，她已经习惯了胜眉为巧芊量身定做的牢笼中，一出了牢笼，反而觉得不适应。
“没事，妈妈可能年纪大了，总爱多想。”胜眉笑着说道。
巧芊只知道自己按照妈妈说的做，准不会错。
铃声一响起，巧芊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往外跑，径直跑向巧翱的幼儿园，老师绷着脸牵着巧翱，巧翱红着眼眶，撇着嘴，他一看见巧芊，既委屈又欣喜地扭头对老师说：“老师，我姐姐来接我了。”他毫不犹豫地挣脱开老师的手，跑向巧芊。
巧芊牵着巧翱的手，巧翱嘟囔着抱怨道：“姐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接我啊？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你下次能不能早点来接我啊？我不想每次都当最后一个回家的小朋友。”
“翱仔，我也没办法。其实我一放学就跑来接你，我本来放学的时间就比你晚，不放学，我又不能出校门。要不然你先忍忍，等妈妈考完驾照了，就可以早点来接你。”巧翱心疼地摸摸弟弟的小脸蛋。
巧翱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俩母子，回过头，巧翱带着哭腔说道：“妈妈为什么要去学驾照？她为什么不在家带我？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来接，只有我没有。我每次都要等好久，看着其他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翱仔，你别哭了，妈妈想学驾照就让她去学，再说了，也就这一段时间，等妈妈考完驾照了，就可以天天接你回家。”巧芊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唉，其实我也觉得妈妈不在家，家里都冷冷清清的。我也想妈妈在家陪我们，可是没办法，妈妈要去练车。”
“姐姐，我也是，我想妈妈了，你说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太阳都下山了，她怎么还不回来？而且我肚子饿了，我想吃妈妈做的饭。”巧翱揉揉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
巧芊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胜眉给了巧芊十块钱买午饭吃，巧芊花了五块钱买了盘蒸饺，还剩下五块钱。“翱仔，你看，姐姐口袋里有钱，其实我也饿了，妈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不然咱俩先去买几个包子垫垫肚子？”
听到买包子，巧翱两眼发光，他兴奋地点点头说：“好啊，姐姐，咱们一块去买包子吃。”
“翱仔，你想要吃什么包子？”巧芊一边牵着巧翱的手一块走到包子铺门口，一边低着头问道。
“我想要一个肉包和一个火腿肠包。”巧翱一边说着，一边舔着嘴唇，眼睛直直地盯着冒着热气的包子。
“阿姨，帮我拿一个肉包一个火腿肠包和一个豆沙包。”巧芊带着几分羞涩地说道。
店员装好三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巧芊，巧芊把钱递给店员。巧芊把肉包和火腿肠包送到巧翱手里，心急的巧翱被滚烫的包子闹腾着，包子在两只手心里丢了丢去。他依旧迫不及待地在白白嫩嫩的包子上咬了一口。那口热乎的包子，把巧翱烫得直仰起头，张大嘴巴，哈着热气。
巧芊宠溺地看着憨憨的巧翱说：“你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巧芊也看着手里的豆沙包子直咽口水，她把包子捧在手里，急急地吹了几下，咬上一口。
巧翱就像是小老鼠一样，一下子的工夫，圆圆的肉包就只剩下一小口，他频频点头惊叹道：“姐姐，这个肉包真的很好吃，你也尝尝。”说着，他抬高手臂，把肉包凑到巧芊的嘴边。
“算了，姐姐吃豆沙包就够了。你自己吃吧，我还不知道你，这一个肉包还不够你填饱肚子。”巧翱一向都很能吃，每天下午放学都要胜眉给他买肉包吃，一个还不够，要买两个三个。
“不要，姐姐，你也吃，我不能一个人吃独食。”巧翱撅着嘴撒娇道。巧翱看着包子咽口水，他很想自己一口吞下，可是又得忍着馋意，因为他觉得，好东西一定要懂得和姐姐分享，这是胜眉从小教给巧翱的道理。
巧芊只顾着自己手里的豆沙包，漫不经心地说：“没事，你吃吧，姐姐喜欢吃豆沙包。”
哪知道巧翱反倒低着头生闷气，无精打采地把包子放下来，叹了口气说：“姐姐，你是不是嫌弃这是我吃剩下的包子？”
“当然不是，我是觉得你很喜欢吃肉包，那就让给你吃。”巧芊赶紧解释道。
“可是我知道，姐姐你也喜欢吃，妈妈从小就告诉我，有好东西要和姐姐一起分着吃，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分享这个包子，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巧翱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巧芊看着乖巧的弟弟，实在不忍心驳回他的好意：“好，姐姐知道了，我家小弟最懂事了，那姐姐吃一口吧。”
巧翱瞬间转悲为喜，激动地点点头说：“好啊，姐姐，你快尝一口，真的很好吃，你把这些全部吃了吧？”
巧芊咬了一小口，就那剩下的那些塞进巧翱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