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如果道笙再一次看见巧芊，他肯定都快认不出自己的外甥女。她再也不会蹦蹦跳跳地跑到自己身边，抱着自己的腿撒娇，道笙只能安慰自己，因为孩子长大了。
又是一年的翻篇，胜眉她们兄弟姐妹又约好一块去道笙家吃个便饭。明薄开着四方车去吟花家里，接她们一家子一块去。
胜眉抱着熟睡的巧翱走进吟花家，赠余害羞地躲在房间里看电视，吟花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巧芊默不作声地跟在胜眉后面。村口围坐着一群人，这可是炫耀自己的好机会，他热情地抽出香烟，给每人丢了一根。
其中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长胡子的男人追捧道：“连老板，今天做生意又赚了不少钱吧？我可是听说了，手下都带着几十个人一块做事，我们村子里都有几个男人在你手下做事。”
明薄嘴里咬着烟，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浓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笑眯眯地说道：“你们真是会说笑，不过这两年确实还好，大钱不敢说，十来万块钱那是随随便便的。每年给手下那些人发工资也是几万块钱一个，跟着我敢保证不会让他们吃亏，所以他们都愿意跟着我。”说着这些，明薄如数家珍。他把一只手抽出来，夹着烟，嘴角翩翩上扬着。他看着手里的烟，“你们肯定没吃过这么好的烟，快尝尝，贵就是有贵的道理，味道都不一样，这烟可二十多一包。”
另一个男人的鼻子就像是路上的野狗随便拉的一坨屎，又塌又大，而且看着总让人犯恶心。他震惊地盯着手里的烟，不可思议地说：“这一包烟二十多，那一支就一块多？这烟什么做的？这么贵？”
“你瞧你，一支烟一块多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抽了这十多年的烟，觉得这烟就是味道不一样，以前我抽的烟和现在抽的，简直没法比。你快抽着试一下。”明薄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他抽烟之后的吹捧，他甚至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脚步不由地走近那人。
大鼻子男人把那支烟夹在耳朵上，脸颊上的两团肉笑起来互相挤兑着，他无赖地笑着说：“算了，这么好的烟我不舍得吃，等我留着以后再吃。”
长胡子男人朗声笑着，尖酸刻薄地打趣道：“你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一根烟，有什么不舍得的？我看你就是穷鬼命。”
大鼻子男人脸色一沉，刚想和长胡子男人理论一番，明薄把手往空中一摆，大方地说：“你要是不舍得抽那支烟，那我再给你一支，你抽这支。这么好的烟，不抽一次，这辈子都白活了。”
刚刚的怒气顿时一扫而空，大鼻子男人像只狗腿子一样，就差像哈巴狗一样把舌头伸出来。他欣然地双手接过烟，谄媚地笑着点点头说：“连老板人真好。”这话哄得明薄心头一乐，他又从烟盒子里抽出一根烟，对他招招手，他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连老板，怎么了？”
“你再拿一根烟去，夹在另一只耳朵上。”明薄施舍地把烟递出去，此刻他像极了正在逗狗的主人。三只烟能买到高人一等的地位，他觉得太值了。
大鼻子男人自然是照单全收，倒是把一旁的长胡子男人惹红了眼，大鼻子男人还挑衅地朝长胡子男人笑了笑。长胡子男人虽然有心开口再要几支烟，可是他们也实在拉不下那个脸，一边暗骂大鼻子男人的厚颜无耻，一边眼红他占到了大便宜。
明薄也意识到长胡子男人勉强的笑容，他想着，当然不能厚此薄彼，于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发话道：“那我也不能委屈了你，既然一共给了他三支，那我再补两支烟给你。”明薄傲慢地看着长胡子男人。
长胡子男人故作难为情地摆摆手拒绝道：“我不要，有一支烟抽就够了，我可没那么贪心。再说这烟这么贵，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你还是留着自己吃。”
哪知道明薄上赶着要给他，而且不耐烦地说：“哎呀，叫你拿着你就拿着，我赚钱肯定比你容易多了，就是把手上这一包烟给你，我也觉得没什么。”明薄已经开始得意忘形，要求别人都得顺着他的意，不能忤逆他。
大鼻子男人也火上浇油地说道：“对啊，人家连老板给你，你就拿着，你这样假客气有什么意思？要我说，做人就要大大方方的，想要就拿，整那些虚的干什么？”
长胡子男人恶狠狠地瞪了眼大鼻子男人，心里臭骂着：你这张贱嘴就该拿针缝起来，要你多嘴？还有明薄，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真是让人讨厌，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他强颜欢笑地接过明薄手中的烟，紧紧地攥在手心里，香烟外面包着的白色外皮都快挤烂，他低着头朝明薄轻轻点点头以示谢意。
大鼻子男人得意地笑着：谁让你刚刚笑话我？你以为自己比我好到哪里去？不都一样被人瞧不起？而且你这人还虚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以前总是拿鼻孔看我，刚刚还话里话外说我这人贪心，你这样对我，别怪我让你吃瘪，不过看到你那张有气无处撒的脸真是解气。
明薄又指着长胡子男人的手，略显不满地说道：“你这样拿烟，等会烟就没法吃了，赶紧夹在两个耳朵上。”
长胡子男人松开出汗的拳头，按照明薄的要求，把烟夹在耳朵后面，他冷着脸低下头，躲在一旁不再说话，只有明薄提到他的时候，他才会敷衍地回答几句。
又走过来一个男人，虽然衣服看上去陈旧，但是很干净。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中间的扣子整整齐齐地扣上。他的那双眼睛就像是夜晚沉睡的海面，似乎没有什么事能惊扰他内心的平静。那双浓眉就像是用毛笔画上去的一般，浓密且有型。他热情地走过来，大大咧咧地笑着说：“明薄，你今天怎么得空来这？今年生意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比明薄更早迎上去的是他的烟，两个人都默契地给对方递上烟，白衣服男人不卑不亢地解释道：“明薄，以前总是吃你给的烟，我这实在过意不去，今天你也抽跟我的烟，不过我的烟肯定没你的好，你别嫌弃。”
“我们俩都是这么好的兄弟，你和我还客气啥？抽我的，你的烟留着自己抽。”如果是别人说这话，白衣服男人可能会觉得虚伪，可是明薄说不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薄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既然你把我当兄弟，那抽我一支烟也是可以的。”白衣服男人温声说道。
明薄略显烦躁地推开白衣服男人的手臂说：“唉呀，你就别跟我争，还是抽我的。”他突然骄傲上了头，“你的烟一看就便宜，哪里能和我的烟比？我这烟就一支，都得花上一块钱。你快抽一支，尝尝味道。”
白衣服的男人没有感到丝毫的羞耻，心底更没生出一丝对明薄的怨恨，他明白明薄这人虽然人高调，爱吹牛皮，但是确实对人大方，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是个没坏心思的大好人。明薄硬要他抽这支烟，确实是想和兄弟分享他觉得的好东西。白衣服男人没有再拒绝，他清楚，要是再拒绝，明薄肯定会觉得驳了他的面子。于是他把自己的烟收回去，接过明薄的烟咬在嘴里，迅速用打火机点上，明薄攀着他的肩膀，两人一块走过来。他笑着说道：“明薄，看来今年生意不错，赚了不少钱？人看着都更精神了。”
不等明薄回答，大鼻子男人抢先拍马屁说道：“明薄现在可了不得，他手底下几十个工人，这周边几个村子，哪一个人不知道明薄的名声？真是有出息啊。不说别的，光看他抽的大牌烟，就是一副大老板的样子。我是个没出息的，可得连老板多罩着我，我就跟着你混了。”
明薄一开始听到大鼻子男人喊自己“明薄”，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想着：怎么这么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我的名字也是你能随便喊的？渐渐地，听着他的吹捧，明薄也就慢慢舒展开眉头。
明薄心安理得地让这些溢美之词流向自己，他难掩喜色地说：“哪里你们说的那么厉害，也就是这几年赚了几个小钱。一切事都好说，你跟着我干，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白衣服男人对于明薄那得意洋洋的神色，更多的像是大人看小孩子傲娇的小模样，他真诚地说道：“是啊，明薄确实不错，谁看到他不得喊一句连老板，这几年确实赚到不少钱，要是能长久地赚钱就更好了。”
明薄自信满满地说：“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我干这一行肯定是能一直赚钱的，只要我一直干下去，不愁赚不到钱。”
“现在是因为木材这一行还没多少人做，就是怕别人看见这一行赚钱，都削尖脑袋往这一行里钻，那以后只怕生意就难做了。”白衣服男人语重心长地说，他是真心希望明薄不要栽跟头，可惜明薄只看得见眼前的胜利，哪里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那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干这一行，不是我明薄在这说大话，干这一行也有门道，做了这几年木材生意，我自己也摸到了一些门道，这一行赢过别人，我还是有信心的。”明薄大言不惭地说着，脑门上就写着一行字：这行的钱就该我赚。
大鼻子男人又附和道：“那是，明薄这脑瓜子比一般人灵光，很多事一下子就能摸出门道。明薄，我就跟着你混，以后也跟着你去砍木头，省得我家那死婆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好啊，你要是愿意，就在我手下干活，但是我得先说好，砍树可是苦力活，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消，”明薄点点头。
大鼻子男人爽快地答应下来。
另一边，胜眉抱着儿子刚走进房子，就听到电视机打开的声音，巧芊紧跟在胜眉后面走进去，只有赠余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电视，胜眉立马笑靥如花地凑到赠余旁边，轻轻地坐下，温柔地问：“赠余，你回家之后还习惯吗？在外面读书好不好？”
赠余腼腆地点点头说：“我挺喜欢家里的，也喜欢在外面读书。”
胜眉欣慰地点点头，接下来，她不知道还能和赠余说些什么，于是她扭过头对巧芊说：“巧芊，抱着弟弟和赠余一块在这看电视，我去找大姨有点事。你要看住弟弟知道吗？”
胜眉把巧翱放在巧芊身上，巧芊默默地点点头。
胜眉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在赠余手里，小心翼翼地说：“赠余，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你拿着吧。”胜眉把鼓鼓的红包放在赠余手里。
赠余为难地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阿姨。妈妈让我不要随便拿阿姨给的的钱，所以我不能拿。”
“拿着吧，这是阿姨给你的压岁钱，保佑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的。”胜眉直接把红包放在赠余的口袋里。
赠余从口袋里把红包掏出来，塞回胜眉的手里，为难地摇摇头说：“阿姨，我不能拿，要不然你把这钱给我妈妈，我年纪还小，不能拿这么多钱。”
无奈，胜眉只能收回红包，她手里拿着红包，一个人忧心忡忡地走进厨房里，吟花正在煮米粉。自从赠余横在两个人之间，她们姐妹总是冷冰冰的，吟花和胜眉生分了许多。
“胜眉，你怎么来了？”吟花迅速地把眼底的不悦掩饰起来。
“我想着一年到头也没给你家送节，趁着过年，提了几样东西给你，顺便包了点压岁钱给赠余，可是她不愿意拿，说你不让她拿，让我把钱交到你手上。我也没包多少钱，红包就放在这。”胜眉放轻脚步，把红包放在灶台边上。
吟花扫了一眼红包，摇摇头说：“你这包的钱太多了，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
“这也没包多少钱，这一年到头的，我也没给她买件新衣服，也没给她买些好吃的。这几年大姐你养着赠余，你也真是受累了。”胜眉满眼愧疚与心虚地说。
吟花不满地想着：赠余本来就是我的女儿，我养她是天经地义的事，哪里需要你来多嘴说一句？是不是暗里提醒我赠余是你的亲生女儿，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