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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追着面子活

共 355 章

一个认为面子大过一切的人,一段由面子鞭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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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抓住盛夏的尾巴,时不时天上刮来的一阵大雨让我们误以为秋姑娘来了。远处的大山头上,冒着一团一团的灰云,水雾和青山缱绻,淡青色的缭云给天空描眉,山腰间的一座木屋子被烟雾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哗啦哗啦的雨水声是独属于青天和灰土的合奏曲。

清痴坐在大门口的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浓妆艳抹的天空,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空洞,宛如一个人走在清晨深林的浓雾中。那一条笔直的小路上,男人戴着斗笠裤脚卷起到小腿肚的位置,光着脚,两只衣袖已经湿透了,他不紧不慢地走着,丝毫没有躲雨的意思,似乎很享受雨水打在身上的抚弄。

清痴已经不记得这样的日子熬了多久,只觉得太漫长了。她的脑海中无数次地想着回家的画面,可是她只敢偷偷地梦着。那个男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清痴认出了,便迫不及待地撑开伞跑过去,鞋子从水洼里踩过去,脚底传了一阵一阵的湿凉。良浑见她跑过来,也朝清痴跑过去。清痴还来不及开口,他粗鲁地从清痴手中抢过伞,把伞偏向清痴,揽着清痴的肩膀快步走回家。

男人收起伞竖在大门口,湿漉漉地踏进家门,不满地说:“这么大雨你出来做什么?等一下衣服淋湿了又要洗。”

清痴垂着头,委屈巴巴地说:“我是看这么大雨,你又没带伞,我想给你送伞。”她缩着脖子,佝偻着背,依偎在屋檐底的墙上。

良浑心里涌起一点点的疼,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清痴这个样子,自己心里闷得慌,他连忙缓和了语气,无奈地说:“我这不是带了斗笠吗?再说,你本来就身体不好,下这么大雨跑出去冷到了怎么办?我身板子骨硬,淋点雨怕什么?”

清痴害羞望着外面的大雨,又偷偷地瞥了良浑几眼,脸蛋渐渐地红了,她心想着:我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热?我怎么好像喘不过气?是不是又要发病了?想到这,清痴的眼眸顿时暗淡了几分。

良浑以为是自己刚刚话说重了,愧疚地用右手食指在鼻梁上抓痒,轻轻地咳了一声,指着清痴的鞋说:“幸好你身上没湿,不然要着凉了,你看看你的鞋子,赶紧脱下来,我帮你洗了,你去换上干净的鞋子。”

清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说:“湿了就湿了,等一下就干了,省得洗。”

良浑紧张地说:“那怎么行?怎么能穿湿鞋子?等一下湿气跑身上去了。你不愿意洗就放在那,我帮你洗。”

清痴双手背在身后,小步挪动双脚,小声地嘀咕着:“那我还是自己洗,你要去外面做事,哪有空洗?”

良浑看出清痴不愿意洗,他低着眸子,嘴角一歪,笑眯眯地说:“你放在那,我来洗,你就好好呆在家,下雨天不要再跑出去了。再把鞋子弄湿了,就没得穿了。”

清痴一直埋着头,不敢看良浑的眼睛,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这段时间,清痴人都挺清醒的,她在家做饭扫地,等良浑回家。良浑在外面下地砍柴,一回家就有热乎乎的饭吃。日子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下去,似乎也不赖,可是疾病总是不打招呼地找上门。

也是这样的一个暴雨天,良浑戴着一样的斗笠走在那条小路,他朦朦胧胧地望着不远处的小房子,心里满是期待,因为家里有人在等他。雨帘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前面有个人影,良浑好奇地继续往前走,再近一点,那是一个女人,他心里嘀咕着:谁家的媳妇不撑伞大雨天在外面乱走?不过那个女人的身形怎么有点像我家那婆娘?他心里开始发慌,快步走向前,终于看清了女人的样子,他以为清痴像上次一样是给自己送伞来了,他心里窃喜,却依旧板着脸说:“我不是说下这么大雨不要你来送伞吗?你怎么又来了?还不打伞?”

清痴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前面,就要往良浑旁边擦肩而过,良浑终于察觉到清痴不对劲,他拉住清痴的手臂不让她走,疑惑不解地问:“清痴,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大雨不知道回家吗?一直在外面淋雨做什么?”

清痴的嘴里开始念叨那些难听的腌臜话:“你这个死人,死了人,短命鬼。”清痴用力地挣脱良浑的手。

良浑更加用力地握紧她的手臂,慌慌张张地摇晃着清痴说:“你看看我,你还认识我吗?你嘴里怎么净说那些难听的话?”

清痴拖着疲惫的眼皮把目光转向良浑,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要把他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咬着牙,甩开良浑的手,狠狠地扇了良浑一耳光,良浑脑子一懵,刚回过神来,清痴一边嘴里念叨不停,一边迈着僵硬的两条腿快步往前走。良浑赶紧追上她,从后面抱住她,清痴像被鲜血刺激的恶狼一般,拼命地挣脱,良浑一个大男人都快吃不消了,头上的斗笠被清痴的手臂一挥,飞到路边的草地上,他无助地说:“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犯病了?你快点清醒过来,跟我回家去。”

清痴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宛如月圆之夜,野狼朝着月亮的那一声嘶吼。她抓住良浑的手臂,狠狠地一口咬上去,良浑痛苦地发出第一声后,硬生生地咬紧牙关不吭声。他任由着清痴一直咬着不放,不一会儿,手臂那一块就发紫发黑。终于松口了,良浑不由地松了口气,以为她折腾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她又重重地甩了良浑一巴掌。良浑难以置信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半边脸,气冲冲地吼道:“好好的日子不过,你突然发什么病?你要是再敢发疯,我就要打你了,现在赶紧跟我回家去。”

良浑钳着清痴两只手的手腕,清痴就要用脚踢他,实在忍无可忍,良浑一闭眼,往清痴脸上扇了一下,她终于慢慢地安静下来,双脚瘫软,眼睛一闭,昏过去了。

良浑被折腾得精疲力尽,背着清痴回到家。似乎小时候的那种无助再一次卷土重来,他不敢再去想以后的日子。虽然在之前,他就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可是当真真切切地面对这样一个疯婆娘的时候,他是绝望的。

陪伴良浑的只有那一声声时而重时而轻的呼吸声,他把清痴放在床上,帮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现在用毛巾擦干她的头发。他心想着: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原本他一回家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现在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进厨房里。他甚至来不及换上一身干衣服,因为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不允许。他先烧着火,又要洗菜煮饭,简简单单地烧了两个菜,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不湿,他想着:凑合着穿,省得明天又要多洗几件衣服。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饭,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孤苦伶仃的感觉,以前习惯了一个人,后来清痴来了,他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吃饭,虽然两个人说不了几句话,可是心里莫名地踏实。良浑有气无力地夹着饭菜往嘴里送,咀嚼几口吞下去,似乎在完成一件任务一般。

说好饭,他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有很多积水,破碎的月光俏皮地躲在里面。黑夜里,只有他一个人,时不时有几声叹气划破平静,可是不一会儿,又归于浩瀚地死寂中。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缓缓地站起来,双腿都麻痹了,黑暗中传来一串脚步声,姐姐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喘着粗气,紧张兮兮地问:“浑包,我听到村子里几个妇人说,看到你在大雨里和你媳妇吵架?这是怎么了?这不像是你的性子,怎么好端端地发这么大脾气?我还听说你打清痴了?”

良浑不禁苦笑一声,眼里噙着泪,摇摇头,缓缓地舒了口气,嘶哑着嗓子说:“姐,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姐姐顿时心里一惊,走过来慌张地拉着弟弟的手臂说:“浑包,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这才结婚几个月,怎么就过不下去了吗?”

良浑闷着头走进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根烟,他又走到厨房里,划燃一根洋火,咬着烟,猛吸一口,浓烟从鼻子里散出来,熏得眼睛紧紧眯着。他咬着烟又坐回刚刚的位置。

姐姐看着他这副沉闷的样子,耐心终于耗尽了,声音颤抖着说:“急死我了,到底出什么事?你快说。”

良浑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左手放在左腿膝盖上,用右手大拇指挠挠脑袋,发出清脆的刮脑皮声。他慢慢悠悠地说:“清痴,她昨天发病了。脑子不清醒,一个人不撑伞一直在雨里走。我想着把她拉回家,她在我手臂上咬了一口,还扇了我一巴掌,我实在没办法,也打了她一巴掌,后来可能是折腾得没力气了,就晕过去了,我把她背回来了。”良浑的声音就像即将燃尽的蜡烛,虚弱的烛光吊着最后一口气。

姐姐一直静静地听着良浑的话,听着听着,眼里跑出泪花,心就像被小刀一点点剜开。她心疼地问:“她咬了你哪只手臂?拿起来,我看看。”

良浑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把头别过去,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我皮糙肉厚的,咬一口能有什么大事?”

姐姐直接拿起他的手臂打量起来,掀开衣袖,趁着外面微弱的光亮,才发现右手手臂上一口深深的牙齿印。姐姐气愤地“哼”了一声,又心疼地看着良浑说:“浑包,这么重的伤口,你还说是小事?”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愤怒,“这个癫子,居然把你咬成这样?”

良浑惊讶地看了一眼姐姐,露出一脸惨淡的笑容,安慰道:“姐,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你也不要怪她,她又不是故意咬我,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再说,她自己有这个病也遭罪,也是可怜。”

姐姐不禁生出几分愧疚,无奈地叹口气说:“浑包,那以后她要是经常这样发病,你可怎么办?你当时也真是太着急了,明知道她有这样的毛病怎么一口就答应下来?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良浑沉思了片刻,缓缓地开口说道:“我刚刚一个人想了很久,一开始我确实怪自己太冲动了,可是后来我认真地想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怪不得别人,现在也没有后悔的余地,难道把她退回去?那她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姐姐唉声叹气地说:“是啊,要是你把她给退了,怕是再没有人会娶她。其实要是她身上没有这个毛病,会是一个好媳妇。”

良浑不禁自嘲道:“要是她身上没有这个毛病,我哪里娶得到她?我这驼背,家里又穷,谁愿意一辈子跟着我吃苦?”

姐姐只觉得钻心地痛,她安慰道:“浑包,其实你除了驼了背,哪里都好,你人勤快,又会做事,又是个老实人,嫁给你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良浑憨憨地笑着说:“姐,也就在你眼里,我这么好。”

姐姐笑着点点头说:“当然了,我是你姐姐,你是什么样子我最清楚。只是现在清痴她这个情况,以后可怎么好?”姐姐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良浑沉思了良久,面色凝重地说:“姐,我想带清痴去县里的大医院看看,生病了,总得去看医生,只是现在我手头上还没有钱,等我慢慢攒钱,就带她去看医生。”

姐姐静静地看着良浑,嘴角无力地上扬着,无奈地说:“浑包,你成家了,这些事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了。只是我是你姐姐,自然是会偏向你,不愿意看到你受苦,更不忍心看见你拿着累死累活攒的一点钱,看个病都打水漂了。”

良浑听出来姐姐话里的意思,可是他自己已经有了决定,目光坚定地说:“姐,人生病了,就得看病,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而且挣的钱就是拿来用的,不然为什么要赚钱?要是清痴的病花的钱能治好,那我觉得值得。”

姐姐满眼骄傲地看着弟弟,他真的长大了,能承担起自己肩上的责任。

章节目录 35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