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原来是这样，老方确实认识很多人，他帮你找找关系，这事应该能成。只不过这几年，乡下的很多学生涌进县城读书，县城学校都快装不下了，有些学校，一个班有六十多个人，所以很多学校不收乡下的学生。”
“是啊，真是难啊。我们乡下的学校都没有学生了，学生都跑到县城里来了。也是，乡下老师的教学肯定没有县城里的老师好。我也是想到这一点，就决定要把孩子转学到县城。我们做父母的，都盼着孩子能好好读书，也就尽力给孩子提供好的学习环境。要不然我们大人哪里愿意来人生地不熟的县城，在乡下住了十多年，早就有感情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方夫人，胜眉很轻易地把这些心里话说出口。
“做父母的都是这样，只要是为了孩子好，什么都愿意做。县城的教学肯定会比乡下好很多，现在的父母都很重视孩子的教育，特别是一些有文化的父母，更是在孩子的教育上花了很多心思。县城里的很多家长，为了让孩子进一个好班，都得费不少心思。同样的，学校那些有名气的老师，也是很吃香的。”
客厅里的明薄格外紧张，每次他求人办事，总是过于低声下气。他最不愿意麻烦别人。“大哥，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我那个女儿读书的事，我想把她转到县城的学校读书，大哥你认识的人更多，不知道有没有办法？”
“这几年，很多人都求我帮孩子转学来县城。前几年还好，更松些，这几年，这方面抓得更紧了。要塞一个学生进县城的学校可不容易啊。不过你放心，这事再难，我也得帮你。我认识一个人，他和教育局的关系熟，我先去找他说一下这个事。”方零对这事并不上心，他只想尽快把这事丢在一边，“明薄，那事先不着急，我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得和你商量。我找到了政府的一个项目，据说是一百多万的大项目，搞得好，这一下能赚几十万。这么好的事，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要不要入伙？除了我，还有另一个人，他也是我的一个好兄弟，人特别靠谱。你要不要来？”方零紧紧地盯着明薄，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明薄的一举一动。
明薄不禁头皮发麻，他甚至不敢和别人直视，更别说被人一直盯着打量。方零就像一直站在树枝的雄鹰，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地面的虫子。他的目光就像是一口沉寂千年的古井，冷寂又似乎看遍沧海桑田、人情冷暖。
每次一紧张，明薄的大脑就没办法思考，他激动地附和道：“这么好的事，大哥都想着我，大哥对我，真是没话说。大哥，那这个项目要投多少钱进去？”明薄还想说“我怕我手头上拿不出这么多钱”，可是最终咽进肚子里，这种灭自己威风的事，他绝对不愿意干。
方零紧绷的脸皮突然松开了，他笑着说：“明薄，你和我开玩笑呢？这几年你赚到多少钱，我心里都有数。你也算是有财运，一年少说也得有十来二十万吧？这几年，你都运气不错，怕是家里放了几十万，我这个大哥都比不上你。”
方零当然是故意夸大其词，明薄也可以听别人的吹捧。他心里偷着乐，又装作谦虚的姿态说：“大哥，你就别开玩笑了，我哪能和您比？我那点小钱只有从你牙缝里漏出来的钱那么多。”明薄也清楚，虽说这几年自己确实一年能赚个十来万，可是来的多，去的也多，架不住明薄大手大脚地用钱。而且这几年，被别人借走了很多钱。那些几百几千的小钱，他都记不清了，那些几万几万的大钱，他又不好意思追着人家还。要是现在让他拿钱出来，他是真的拿不出来。
“明薄，大哥可没跟你看玩笑。你什么情况，我心里都有数。不怕你笑话，前几年，我赚的钱就只够养活自己这张嘴。近一两年，我和你一块做木材生意，总算是赚了运，赚了些钱。可是你比我早干很多年，钱肯定比我赚的多。”方零看着一脸失意，他是一只狡诈的狐狸，善于利用别人的同情心为自己谋求利益。可惜明薄偏偏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别人眼里廉价的眼泪在他这是最值钱的。
一方面，方零的话满足了明薄的虚荣心，前一刻，还是明薄卑微地求人，这一刻，他能挺起腰杆自信满满地俯视着方零。之前，明薄一直以为方零是个大老板，自己和他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现在他终于能够抛弃曾经折磨自己的自卑。“大哥，我也就这几年还好一些，刚结婚那几年，年年背着债过日子。不过这几年，确实是时来运转。”明薄难掩嘴角的得意。
“明薄，这笔生意很划算，你相信我，我把你当自家兄弟，绝对不会害你，我是真心想拉着你一块赚钱。只是这几年，年纪也上来了，我身体不好，在医院花了我不少钱，所以我想做这笔生意，可实在拿不出本钱。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方零为难地锁着眉头，嘴角轻飘飘地闪过狡黠的笑容。
明薄犹豫了，他想着：大哥对我确实厚道，拿我当自己兄弟看待，我们得知恩图报，这事得帮。再者，方零他碰到难处，老话说，好人有好报，我这是在积德。还有，巧芊转学的事，还得求他帮忙，我实在没法开口拒绝。明薄豪气地笑着说：“大哥，你这说的叫什么话？你是我自家大哥，你碰到难处了，我肯定得帮你。再说了，能帮上你也是我的荣幸。你放心吧，这笔生意，我做，这钱，我也先垫着。”
终于等到了方零想要的回答，他松了口气，目光中躲着一丝轻蔑，又装作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说：“明薄，你这人真靠谱，遇到事，只有你能靠得上。我之前就和你嫂子说，我说明薄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厚道和气的人。你这样的心善，活该你赚钱。我也算比你多活了十来二十年，我看，你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大的出息。”
“大哥，那我就借你吉言了。”明薄毫不客气地说道。
方零眼珠子一转，轻描淡写地说道：“明薄，是这样的，这个项目差不多要投一百万就去，不过前期只需要投入六十万左右，平摊下来，一个人得先把二十万放进去。我的那一份就只能麻烦你帮我垫着了。你放心，这个回报率很高，而且很快就能有回报，可能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本了。”方零胡乱说一通，他觉得和明薄说话真轻松，不需要绞尽脑汁地试图让别人相信自己。对于明薄，只要你敢说，他就敢信。
“大哥，我既然答应下来了，就肯定会做到，我这人，最是重诚信。虽说一下子拿出四十万确实困难，得找人借钱，但是这钱，我一定给你找来。”明薄一本正经地说，他不怕吃亏，就怕别人看扁他。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明薄。
方零欣慰地点点头说：“明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其实人要胆子大些，要想赚大钱，就得有本事担大风险。有些人，一点点小事就怕得不行，他能有什么出息？明薄，听我一句话，做生意，不要怕欠钱，只要你会赚钱，欠多少钱都不可能。”方零继续忽悠明薄，方零就像姜太公，明薄就像那鱼，鱼自己主动咬上钩子。方零不费吹灰之力就用别人的钱做自己的生意。而明薄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分量又沉了些。
明薄附和着点点头，说道：“大哥，你这些话说得正对我胃口。你看我们村子里有些人，一辈子就守着几亩地，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就连买包烟的钱，都隐隐约约不舍得拿出来。你像我，我是这样觉得，赚钱就是拿来用的，死了之后也不能带进棺材里，所以我用钱方面确实舍得。有些人会说了大手大脚，那钱用完了，再赚回来不就好了？而且，我觉得钱不是省出来的，钱是赚出来的，我们村子里有些人，一味地省钱，最后又能攒下几个钱？”明薄越说越得意，他洋洋洒洒得说了一大段话，方零只是平静地喝着手中的茶，似乎在看哗众取宠的小丑。
等到明薄终于说饱了，方零赶紧装作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频频点头，就差拍手叫好。他夸张地惊叹道：“明薄，真没想到，一个农村里出来的孩子，居然这么有见识，也不怪你是村子里最有出息的。依我看，你就是能赚大钱的料子。明薄，那事，咱们就说好了，你先想办法筹钱，我也得找人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此刻，明薄充满了斗志，他可能脑袋里已经开始想着赚到这笔钱该怎么花。“大哥，你放心，我一回家就找人借钱。你只要想着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就行。”
厨房里的胜眉和方夫人已经无话不谈，两个人乐呵呵地端着菜走出来，方夫人喊道：“老方，饭菜煮好了，快带明薄一块来吃饭。”
方零站起身，明薄也跟着站起来，他拍了拍明薄的手臂说：“走，咱们吃饭去。”他扭头，对巧芊招招手说，“巧芊，带弟弟过来吃饭。”
巧芊牵着巧翱走过来，巧翱怕生，他一看见方零，就跑到胜眉身边，抱着妈妈的腿。胜眉温柔地说：“翱仔，跟着爸爸一块去吃饭，不要抱着妈妈，妈妈身上脏。”
“胜眉，你怎么又进厨房里了？你也太勤快了，一点也闲不下来。”方零脸上堆着笑意打趣道，“明薄这么会赚钱，你就算不干活，一家人都饿不死。”他转头看向明薄，“明薄，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明薄已经开始飘飘然，他欣然地点点头，半开玩笑看吹牛皮地说道：“大哥，你说的对。以后胜眉不用干活，就呆在家里享清福，我一个人赚钱就够了。”
胜眉一眼就看穿明薄的得意忘形，她无奈地笑着说道：“明薄，你就爱吹牛皮。那话应该大哥对大嫂说，大哥才真是有那么大的本事，咱们能和大哥比吗？你怎么还没喝酒就醉了？”
大伙都逗笑了，只有方零的笑浮于表面，阴冷地看了胜眉一眼，或者说眼神中还有些许敬佩。他现在很庆幸胜眉刚刚不在明薄身边，要不然刚刚的计划绝不能得逞。
其他人都坐下来，只有方夫人还在厨房里收拾，方零拿起筷子，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不动筷子？咱们可以吃了。”
“大哥，大嫂还没上桌，再等会，等大嫂来了一块吃，咱们也不差那一会。”明薄笑着说。
“是啊，大哥，大嫂做了这么大一桌子菜，真是受累了，我们等她一块吃饭。”胜眉赶紧把巧翱手中的筷子抽出来。
巧芊见状，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方夫人从厨房门口探出头，难为情地说：“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不用客气。我也就随便煮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方夫人的脸颊似乎抹上了红胭脂一般。
“你就别收拾了，先来吃饭。没看见明薄他们等你上桌吗？那厨房晚点收拾要什么紧？”这些话是方零下意识说出口的，突然，就像晴空中亮过一道闪电，他赶紧换了副脸庞，眼底尽是深情，“你快来吃饭，今天你可是最大的功臣，太辛苦了。”
方夫人赶紧跑过来，恐慌地和方零对视一眼，旋即低下头，方零拍了拍方夫人的肩膀说：“你今天受累了。”他转向明薄，“明薄，你知道，其实我心里最感谢的人就是你们大嫂。你大嫂为了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很多，而且她从来不会抱怨，一直都很理解我。”
方夫人顿时不知所措，她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羞涩地低着头，哭着又笑着，她终于敢大胆地盯着方零。
“大嫂，你能嫁给我大哥这样的人真是幸福，你看我大哥对你多好。”明薄憨憨地笑着说。
“是啊，但是大哥能娶到大嫂这么贤惠的老婆也是很幸运的。”胜眉不甘示弱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