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父母的冷漠是毁了孩子活泼的一把利器，更可怕的是，这把利器是无形的，打着爱你的名义，害人者装作无辜的样子，把受害者说服成犯罪者。
“话说起来，你妹妹孩子都几岁了，你还不要成家娶媳妇？你娘不会催你吗？”明厚问道。
“那个时候，我妹妹还那么小，我是不愿意她那么小就嫁人，都是我娘出的馊主意，不过我妹她自己也愿意。你说我家那么穷，哪家人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许支华自嘲道。
“谁不是呢？我也是身边一个子都没有。”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不觉地蹲在一起取暖。
“我娘天天念，说我为什么不像你大哥那样有出息。现在你大哥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我娘她肯定又要在我耳边念叨了。说起来，其实我比你大哥才小几个月，比起你大哥，我活得可真是窝囊。”支华无精打采地说。
明厚拍拍支华的后背，安慰道：“支华，你也不要这样泄气，你有你的好，你看看，你娘都没花钱让你去当学徒，你就自己学会了宰猪，说明你也是很有本事的。我们也不要和别人比，虽然赚的没人家多，但是慢慢攒钱，总到能娶媳妇的。”
支华苦笑着点点头。
厨房里，明薄三个人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里，灶台下堆满了柴火，清痴一个人窝在里面添柴，把她和来来往往的人完全隔开。
清巧冲正在发呆的清痴喊道：“大姐，大姐，我和弟弟妹妹来给你送喜果吃。”
清痴身上顿时被注入了活力，欣喜地看着清巧说：“巧丫头，你怎么来了？这里太脏了，你快出去吧。”
“大姐，你快出来吃喜果，二哥让我们给你送过来。”清巧得意地抬起手臂，挥挥握着满满喜果的手掌。
恰好，妇人从外面走进来，不耐烦地说：“巧丫头，你带着弟弟妹妹来这里干什么？等一下把衣服弄脏了。”
“娘，我找大姐。”清巧乖乖地回答道。
“找你大姐做什么？没看到她在帮忙做事吗？你自己一边呆着玩去，不要烦你大姐，她没空陪你们玩。”妇人一边弯下腰，屁股翘得高高的，一块白白的皮肤从裤子里探出头来。
清巧委屈地说：“娘，我不是来找大姐玩的，我拿几个喜果给大姐吃。”
“难怪，我刚刚还听你大哥说，她说你带着弟弟拿了很多果子。你怎么长大了还更不懂事？果子是买给客人吃的，不是买给你吃的，你那个二哥也真是的，一点都没脑子，还惯着你们几个。”妇人怒气冲冲地说着。
“娘，我和小妹，弟弟没有拿很多果子，我们只拿了一点点。你不要怪二哥，他拿的喜果自己一个都没吃，都给我和弟弟妹妹吃了。他想着大姐还没吃到，就让我送几个给大姐吃。”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自己，清巧觉得很丢人，眼眶红红的。
“他倒是会想着你们几个，他怎么不会为我和你爹想想？”妇人冷冷地说。
九女大娘看不下去了，宽慰道：“彻冬媳妇，你也别生气了，自家大哥娶新媳妇，弟弟妹妹吃几个喜果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看你家这老二是个会疼兄弟姊妹的人，还知道叫巧丫头送喜果给你家清痴吃。”
清痴实在不忍心清巧挨骂，于是接过妹妹手里的喜果，笑着对她说：“巧丫头，你带着弟弟妹妹去外面玩吧，我先把果子放口袋里，等有空就吃。”
清巧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带着弟弟妹妹出去了。
厨房里的妇人朝外面喊道：“菜弄好了，可以开吃了。”
说着，刚刚三三两两围着说话的客人们都围拢坐在桌子上，明厚对三个弟妹招呼道：“巧丫头，快带幼丫头和小弟弟过来，跟着二哥坐在一起吃饭。”
清巧偷偷地擦拭眼角的泪水，明薄心疼地喊了声“二姐”，清巧强硬地挤出笑容，摇摇头安慰弟弟。
清巧牵着两个弟妹走到二哥身旁，二哥一下就察觉妹妹不对劲，他顿时冷着脸问：“巧丫头，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清巧嘴硬地说：“二哥，你瞎说，我哪里哭了？”
“你的眼睛红红的，还想骗我？”明厚心疼地问，清巧那副倔强的样子倒是有几分自己的样子，他转头问清幼，清幼只是呆呆地低着头，他又看着明薄说，“明薄，你告诉二哥，你二姐怎么了？”
“二哥，刚刚娘骂二姐，她说二姐带着我们吃了很多喜果，说她不懂事。”明薄委屈地说。
二哥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安慰清巧道：“巧丫头，你别难过，娘今天肯定是忙糊涂了，说的话不中听，你不要往心里去，你没有错，我们巧丫头最乖了。不哭了，二哥带你去吃好吃的。”他牵起清巧的手，走到一个木桌子上坐下。
明厚兄妹四人挨着坐下，再加上支华，还不够凑满一桌，米朱带着三个孩子走过来，笑呵呵地问：“明厚，你们这里还能坐下我们四个人吗？”
“米朱大伯，快来，就等你们来凑一桌。”明厚爽快地说。
米朱大伯刚坐下，明精就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臂说：“米朱大伯，你做到上面那一桌去，和我爹他们坐一桌。”在农村里，堂屋里正对神坛的那一桌是留给辈分最大的长辈坐的。
米朱摆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又不是什么有辈分的亲戚，哪能坐那一桌？我在这坐下就可以了，带着我家小女儿在这里吃。”
“米朱大伯，你就不要和我客气了，坐到上面那桌去，你坐这桌哪里像话？”明精谦卑地说。
米朱大伯推开明精的手说：“明精啊，你去招待其他人吧，我坐这就行了，和明厚巧丫头他们坐一起，我也更自在。”
明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米朱也觉得这样驳人家的面子过意不去，于是说道：“明精，我知道你这孩子热情，但是我坐那确实不合规矩，你的心意我领了，你也不要再强求了。”
明精只能作罢，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许支华的妹妹许宵春和妹夫桂远凑了进来，刚好坐满了一桌，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宵春满眼嫌弃地瞪着他说：“我说，您能不能不要像饿狼扑食一样，吃没吃相。”
许支华不甘示弱地说：“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礼貌？好歹我是你大哥，你能不能喊我一声哥。”
“你不就比我大一岁而已，再说，你看看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二十几岁的人。你看看人家明精，和你同岁，人家不仅会挣钱，还娶到一个漂亮的老婆，你看看你，还是光棍一个。”宵春不满地说。
“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总是说一些难听的话。再说了，我想什么时候娶就什么时候娶，又不是你娶媳妇，你着什么急？皇上不急太监急。”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许支华贱贱地凑近许宵春说。
许宵春可不是好惹的，原本他和支华中间隔着桂远，只见她对桂远使了个眼色，桂远就乖乖地让开了，宵春用筷子狠狠地在支华头上敲了一下。
支华被敲懵了，登时从凳子上弹起来，指着妹妹说：“许宵春，你真是反了天了，我可是你哥哥，你居然敢打我的脑袋，真是泼妇。”
听到“泼妇”这两个字，许宵春顿时怒火中烧，指着支华毫不留情地骂道：“你这个死小子，你不要仗着你比我大，就可以欺负我，我告诉你，我许宵春可不是能受气的人。再说了，我刚刚哪里说错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赶紧找个媳妇回来，省得娘天天担心你得一辈子打光棍。”
明厚默默地在桌子底下拽许支华的裤子，凑到他身边，胆战心惊地小声说：“支华，坐下来，冷静，冷静啊。”
明厚重重地一拉，支华一屁股蹲坐在凳子上，许宵春满意地笑着，得意地朝支华投去一个蔑视的眼神，支华真真有苦难言，他清楚，自己是吵不赢这个泼辣的妹妹，而且再吵下去恐怕也难收场，只能忍着刚刚那个赤裸裸的鄙视。
桂远小心翼翼地凑到宵春旁边说：“宵春，不要一直站着，坐下来吃饭了。”
宵春粗鲁地说：“我知道，现在就坐下来吃饭。”
这场闹剧终于有惊无险地结束了，米朱大伯一直在旁边默默地观战，这是才终于有机会开口说道：“支华，你和明厚两个小子打算什么时候娶媳妇啊？你们也老大不小了。”
明厚害羞地低着头说：“米朱大伯，我还小，再过几年吧。”
许支华大大方方地回答道：“我们不小了，是该考虑了，米朱大伯，你看看身边有没有好姑娘，给我们哥俩牵牵红线呗。”
米朱大伯哈哈大笑，说道：“我哪里知道什么好姑娘？这个红娘我可做不了，你要是实在打算娶媳妇，让宵春给你留意一下，她认识的姑娘肯定比我多啊。”
一提到宵春，支华不由自主地露出无奈的神色，他不愿意再接话。
许宵春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挖苦哥哥的机会，她冷笑着说：“米朱大伯，我认识的好姑娘倒是不少，只是人家姑娘不一定能看上那小子，我是有力也无处使啊。”她遗憾地叹了口气，又看向明厚，“明厚，要是你想娶媳妇，和我说，我给你介绍。”
明厚红着脸，腼腆地点点头。
许支华蔫蔫地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无奈地说：“有你这样的妹妹，可真是我的福气啊。”
许宵春骄傲地朝支华“哼”了一声。
米常不禁笑出声，说道：“在外人面前，支华哥总是一副大哥大的样子，没想到在宵春姐跟前，竟然是这样一副小弟的样子。”
这话宵春可爱听了，她满意地发出粗狂的笑声，说：“从小到大，连我娘都管不住他，可是我能管得住，他不听其他人的话，但是不敢不听我的话。”
许支华顿时觉得脸上无光，愤愤地说：“你这个暴脾气，还觉得很骄傲是吗？你看看你，哪里有一个妇人的样子？跟只母老虎一样。”
许宵春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把筷子“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眼里冒着凶光，死死地盯着支华，对上她的目光，不过片刻，支华就败下阵来，他心虚地说：“好了好了，是我刚刚说错话了，都是我这张臭嘴不好，好妹妹，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听到这话，宵春的脸色才渐渐缓和过来，可把一旁的桂远吓得脸色惨白，心脏都快跳出来，他一直对支华使眼色，奈何支华就是不看他。
这是，明精带着晓梅过来敬酒，一桌子人都站起来，明精笑着说道：“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吃饱来。”
晓梅露出白净的牙齿说：“是啊，大家放开吃，管够，你们吃得高兴，我们也高兴。”
宵春的视线就没有从晓梅身上挪开过，真是越看越喜欢，她笑着说：“明精，你这新媳妇不仅长得好，说话也好听，你可真是有本事啊。”
晓梅落落大方地接受赞美，没有丝毫羞涩，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你刚刚说的话我也很喜欢听。”
明精对晓梅说：“晓梅，这就是我爹的干女儿，宵春，旁边那个是她的男人桂远，你见过的。”
晓梅笑着点点头。
米文笑眯眯地对明精说：“明精哥，恭喜你，现在已经成家了，我真替你高兴。”
明精走过来，拍拍米文的肩膀说：“米文，在我心里，你和米常就是我的亲兄弟，我也期待你们俩成家的那一天。”
两个人同时害羞地低下头，笑着。
明精又走到米朱大伯旁边，和颜悦色地说：“米朱大伯，你能陪着我去廖家接晓梅，我真的觉得很荣幸，也真是辛苦你了，多吃点菜，吃得高兴、尽兴。”
米朱大伯淡淡地笑着点点头说：“明精，恭喜你，成家了，以后可以帮你爹和弟弟多分担一点家里的负担。”
明精卖力地点点头说：“米朱大伯，你的话我肯定会听的，我成家了，自然要担起肩上的责任。”
米朱默默地点点头。
明厚一直低着头，避免和大哥对上视线，大哥也没有想过要和他敬上一杯酒，带着晓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