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明厚和疏英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以后也不会再有。
明厚嫌弃地白了一眼疏英说：“我今天做事太累了，懒得和你吵，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
疏英把孩子放下来，走到明厚身边，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指着明厚的脑袋说：“你这个石脑子，会想什么事？你说说你这辈子做了多少蠢事？没分家之前，你赚的钱就要拿出来养活一家子人，你大哥赚的钱就可以自己存起来。你那个死了的爹更是偏心，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你大哥。你自己不讨爹喜欢，连累着你爹看我不顺眼，你大嫂天天在家舒舒服服地不用做事，我累死累活地帮着做事还要被那个死老头子骂。我怎么倒了八辈子霉，嫁给你。”
明厚也懒得和她甩嘴皮子工夫，他任由疏英骂，干脆端起桌上的饭，自顾自地吃着。
疏英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怒火中烧，滔滔不绝得说道：“还有你那个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的孙子孙女不帮忙带，还要帮着女儿带外甥。她也是个糊涂蛋，外甥跟着别人姓，是外人，以后难道还指望着外甥孝敬她？等以后她死了，给她披麻戴孝的还不是这些个孙子？”
疏英絮絮叨叨个不停，明厚实在忍无可忍，他无奈地看着她说：“你说饱了吗？说饱了就赶紧回去吃饭，吵得我耳朵疼。”
疏英依旧不依不饶地吼道：“那个死老婆子，既然她要把外甥养在身边，那我明天就把巧风也丢给她带，免得让清幼白白占了便宜。”
微微小心翼翼地看着疏英说：“娘，其实奶奶每天都很累，你不要再说她了。”
疏英登时把怒火撒到巧微身上，她双手撑着腰骂道：“你这个臭丫头，吃了奶奶家几天饭，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吗？我是你娘，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她只是你奶奶，你的心得向着我。再说了，你一个小孩子，大人的事你不懂。”
巧微低着头，弱弱地说：“娘，我已经不小了，很多事我都明白。你不要欺负奶奶了，奶奶已经很可怜了。”
疏英走过来，重重地推了一把巧微的肩膀，狠狠地说：“死丫头，你居然敢和我说这样的话？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这么说的？是你那个奶奶？还是你这个没用的爹？好啊，你们一个姓的都是一家人，这里就我一个外人，连自己生的女儿，心都不向着自己，我这活得还有什么劲？”
微微恐惧地抬头看着疏英，撇着嘴巴说：“娘，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刚刚是我不对，娘。”
疏英喘着大气说道：“好啊，石脑子，微微这话是不是你教她说的？还是你娘？我就知道那个老婆子没什么好心思。真是可笑，我居然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明厚苦笑着摇摇头说：“我可从来没有教微微说这样的话，我娘肯定也不会，你可不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微微长大了，她长了眼睛长了耳朵，自己会看会听，你做的那些事她都看在眼里。就连孩子都这样说，说明你做的那些事确实太过分了。”
巧微上半身缩着，可怜兮兮地说：“娘，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惹你生气了。”
明厚难得护着几次巧微，他终于拿出父亲的姿态骄傲地说：“你做什么？这样会吓坏孩子的，再说了，微微说的也确实没有错。”
疏英瞪着红红的眼睛嘶吼道：“你这个石脑子，现在知道护着微微了？终于知道自己是做爹的人了？早死哪去了？”
明厚顿时脸色一阴，把手放在脑袋旁一挥，不耐烦地说：“随你去好吧？我不管了，也不说话了，行了吧？”
巧风坐在巧微旁边，一边吃手指头一边呆呆地盯着疏英，两只短小的腿在空中摇晃。他觉得晃着两只脚有趣极了，不禁欣喜地笑着。突然，他的屁股从凳子上滑下来，额头砸在地上。只听见巧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巧微赶紧把地上的弟弟抱起来，疏英连忙跑过来，从巧微手上抢过巧风，嫌弃地推开巧微，嘴里说着：“起开，碍事。”
巧微低着头站在一边，明厚看了一眼她，依旧自顾自吃着碗里的饭。疏英紧张地把孩子抱在怀里，坐在凳子上。巧风窝在疏英的怀里大哭，他的额头上冒出一个大包，疏英轻轻地用手碰了一下，巧风像触电一样，扯着嗓子哭。
疏英一边着急忙慌地哄着巧风，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明厚说：“你是死人吗？巧风磕到头了，你这个做爹的没一点反应。你爹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人。”
明厚两手一摊，笑着说道：“我又不是医生，我能做什么？我就是这副死样子，都和我过来这么久的日子，你还不知道吗？”
疏英看着他那副不在乎的得行，肚子里更是窝着一肚子的火。她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石脑子，你这种人为什么要成家？你成家不仅害了我，还害了两个孩子。”
明厚把一口白菜夹到嘴里，擦擦滴落在嘴角的菜汁，不以为然地笑着说：“都是我爹娘非逼着我成家，不然我是不打算结婚生小孩的。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啊，自己赚的钱刚好够养活我自己，还没有人管着我。”说罢，他把手中的筷子一丢，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免得在这碍你的眼。”
疏英龇牙咧嘴地瞪着明厚的背影，仿佛要把他活吞了一般，收回眼神的时候，恰好和角落里的巧微撞上了，巧微战战兢兢地杵着，对上娘的眼睛，顿时垂下眸子。
疏英看着女儿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凉凉地叹了口气说：“算了，你过来吃饭，娘有话和你说。”
巧微慢慢吞吞地挪过来，站在疏英旁边，疏英用眼神示意它在明厚刚刚的位置上坐下，她把巧微的饭碗移到巧微身前，有气无力地说：“吃吧。”
巧微的手臂紧紧地贴着身子，拿起碗，脸都放装进碗里。
疏英轻轻地拍着巧风的后背，一边嘴里念叨着：“巧风乖，不哭。”她突然狠狠地瞪了一下地，气愤地朝地上吐口水，说道，“都是这个地不好，害得我家巧风摔倒了。”
巧风哭花了脸，气力也耗尽了，他目光呆滞，打着哭隔。疏英把自己的饭碗挪过来，温柔地说：“巧风，娘喂你吃饭，要是再不吃，饭菜冷了。”她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塞进巧风的嘴里。
巧风的目光依旧直直地盯着前方，只有嘴巴在咀嚼着。
疏英一边给巧风喂饭，一边说：“微微，你要记得，我是你娘，你的心得向着我。从小到大，你爹对我们都是撒手不管，我们也指望不上你爹。娘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得有数。你说，家里虽然日子过得不好，但是我少了你一口吃没有？少了你穿没有？我都是宁愿自己挨饿受冻，都不愿意让你受委屈。你再看看你爹，只顾着自己吃饱喝足，哪里会管我们娘俩的死活？我知道你奶奶对你确实不错，可是你奶奶就是老糊涂，你弟弟才是她的孙子，她不想着帮忙带孙子，还去带外甥，那外甥都跟你外人姓。”
巧微红着鼻子点点头。
疏英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唉声叹气地说：“微微，你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很多事你也该明白了。娘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你和弟弟好，所以你要站在娘这边，咱们要心往一处使。娘不会害你的。”
巧微带着哭腔，用嘶哑的嗓音回答道：“娘，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疏英跟着巧微一起来妇人家，她板着脸，一脚踹开木门，抱着巧风气冲冲地走进来，妇人正在添柴火，她兴奋地走过来，看着自己的孙子，眼睛里躲不住的疼爱。她把手在腰间的厨裙上来来回回擦了几遍，从疏英手中抱过孩子，不亦乐乎得问：“疏英，你今天怎么和微微一起过来？有事吗？”
疏英冷冷地问：“娘，清幼的儿子放在你这里带是吗？”
妇人依旧沉浸在喜悦中，脱口而出：“是啊，带了好几个月了。”
疏英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让你也帮我带巧风。”
妇人犹豫了，她收住脸上的笑，不解地问：“怎么这么突然？你是要去做什么吗？怎么突然想着把巧风放在我这里带？”
疏英无精打采地说：“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只不过就是怕大哥他有意见。娘，那个石脑子根本赚不了几个钱，连养我们这一家人都难事，他还乱花钱。我也得出去赚钱，不然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反正你都已经带了一个孩子，多带一个也不是什么问题。”
原本以为要和妇人纠缠许久，没想到妇人爽快地答应了，说：“那你就把巧风放我这，这样家里又热闹起来了。明厚这臭小子，太不让人省心了。你放心去做事赚钱，把巧风放我这就是。”
疏英惊讶地看着妇人，暗喜道：“娘，那就这样说好了，你可不能说一出是一出。你答应了，我就去村子的厂里找事做。”
妇人宠溺地看着巧风，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对疏英挥挥手说：“你去吧，我说了带就会帮你带。”
一切都这样顺利，疏英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依依不舍地看着孩子，走过来温柔地摸摸巧风的脑袋说：“风仔，你要乖乖的，娘晚上就来接你。”说完，她就往外走。
巧风看见疏英往外走，赶紧朝着疏英伸直手臂，推开妇人，无奈之下，妇人只能把他放下来。
巧风跑过去抱住疏英的腿，委屈地说：“娘，你去哪里？”
疏英蹲下来，柔声说：“巧风乖，等晚上娘就接你回家。你在奶奶家玩一会。”
巧风犹豫了一会，欣然地点点头。
打那之后，妇人家里又渐渐热闹起来，明精再一次怒气冲冲地走了一趟。
明精还没开嘴，妇人就猜到他要说些什么，于是干脆抢先说道：“明精，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你和明厚都是我的孩子，你们碰到难处，我能帮都会尽量帮。明厚那混小子，日子都快过不下去，没办法，疏英只能去外面做事赚钱。所以我就让她把孩子放在我这里。”
明精气愤地瞪着妇人说：“娘，你为什么总是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明厚他混得差，那是他自己不争气，你干什么总是要这样纵着他？就是因为你一直这样给他托底，所以他才会这样当甩手掌柜。而且你这样闹得我心里也很不舒服，我们两个同样都是儿子，按理来说，他有的，我也应该有。我原本想着自己带孩子，省得你这么劳累，可是没想到，你不仅让明厚的丫头在你这吃饭，现在还要帮他养孩子。娘，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要不然就这样，孩子我也不要你带，你每个月折成钱给我。”
妇人低着头，无力地说：“明精，你是知道的，我一个妇人哪里能赚到几个臭钱？要是让我帮你做事出力，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行，如果你想要钱，我可真是拿不出来。明精，你为什么总是要算得那么清楚？你的日子比明厚那臭小子好多了，明厚他生活难，所以我想着多帮着点他。都是自家兄弟，有必要这么计较吗？”
明精目光坚定地说：“不行，这样绝对不行。娘，你本来就应该做到公平，同样是儿子，你既然帮了他，那也就应该帮我，这是我应得的。再说了，明厚他自己不花心思赚钱，日子怎么会变好？要是你一直帮他收拾烂摊子，他只会不停地把烂摊子丢给你，他不会想着努力让生活变好，只会一味地等着你帮他。娘，你这样不是帮他，你是在害她。娘，你总是这样，看不透拎不清。”
妇人惊讶地看着明精，她居然觉得明精说的有些道理，半信半疑地开口道：“明精，难道我们做父母的不该帮扶着孩子吗？我们做大人的，肯定都是这样想的，哪个孩子更困难，就帮哪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