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男人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外面走进来,晓梅赶紧凑带他身边说:“爹,我们村子里的人那个挑货担的元浪说他们村里有个小伙子想成家,我想着清巧也不小了,也该给她找个好婆家。而且我打听好了,那个男孩子的爹娘挺好的,那个男孩子也还不错。”
男人冷漠地说:“这种小事就不要和我说,如果你觉得不错,那你就问问巧丫头的意思,如果她也愿意,就由着她去。”
晓梅为难地看着男人说:“清巧这丫头她就是一直不愿意松口,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她错过这次机会,俗话说,过了这村没这店,这样的好姻缘也不是经常有的。”她不怀好意地瞧了清巧一眼,“主要就是我怕清巧她眼高手低的,对别人挑挑拣拣的,挑着挑着就把自己给耽误了。而且她毕竟在这种事上也没什么经验,想法也比较简单,我这样一再地劝她也是为了她好,就怕现在拒绝了以后回家后悔。我这个做大嫂的也是盼着她能嫁个好人家。”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清巧问:“巧丫头,你大嫂也是好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这年纪说大也不大,可是说小也不小了,确实该想这些事了。”
清巧苦笑着回答道:“爹,我觉得自己还小,还想在爹娘身边多待几年,想着等过几年再出嫁。”
男人暗淡无光的眸子宛如衰老的雄狮,他的眼睛再也不似年轻时那样目光灼灼。他叹了口气说:“巧丫头,你也不可能一直呆在爹娘身边,总是有一天要嫁人的。离开家里这是迟早的事,不过既然你想过几年再嫁人,那就随你的心思。”
晓梅顿时着急起来了,原本她想着男人能和自己在同一个阵地,没想到是她低估了清巧在男人心中的份量。晓梅心里犯着嘀咕:这可怎么好?我已经答应了元浪会搞定这个事情,要是我没做到,他肯定会在心里看扁了我。晓梅又笑意盈盈地说:“爹,其实就是清巧嫁人了,也是可以时常回来的,我们也可以经常去看她。要是等过了几年,说句不好听的,清巧年纪可就大了,就怕以后要找一个这么好的婆家就难了。”她又扭头看着妇人,“娘,你倒是说句话,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也想让清巧在家多耽误几年?而且要是这次放走了这么好的小伙子,以后要是想找个这么好的可就难了。”
妇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脸色,她永远都不敢逆着男人的话。尽管不是本意,妇人也不得不附和着男人的意思说道:“既然你爹都开口了,那就让巧丫头她自己拿主意。你爹是家里拿主意的人,我都听他的。”
晓梅失落地叹了口气,不屑地看了妇人一眼,又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走到男人身边说:“爹,我知道你最是疼爱清巧,想着由着她自己的性子来,可是这姑娘家早点嫁人还是好的。而且那个小伙子的爹娘说,要是谁家的闺女愿意进门,就送一个二八大杠自行车做聘礼,而且礼金也会比别人家给的多,那户人家家底很厚实,清巧嫁过去了,日子肯定不会差,爹,你再想想,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姻缘?”
听到二八大杠的自行车,男人瞬间两眼放光,要是家里有了二八大杠自行车,那可是村子里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都够他吹个半年了。男人半信半疑地问:“晓梅,你这消息保真吗?不要被别人给忽悠了。你说这年头,我们这种小村子里,哪里见过几个二八大杠的自行车?他家真的买得起吗?”
眼看着男人的想法动摇了,清巧暗暗得意,她更是夸大其词地说:“爹,你可不要小瞧人家,我听元浪说,那个小伙子祖上还是地主呢,虽然说后来打地主,家里败落了,可是以前的一些稀罕小玩意,什么纸币铜钱还是留下来很多。老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家肯定也不是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可以比的。”不得不说,晓梅是个添油加醋的高手,明明元浪只告诉她小伙子祖上是地主,她就像编出一段让人听得心痒痒的话。
男人满心期待地看着清巧说:“巧丫头,你现在真的不愿意嫁人吗?爹原本是觉得由着你去,可是我刚刚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这个小伙子确实是个难得的人家,要是你错过了,可能以后就再也碰不到这么好的条件。”
明厚不满地摇摇头说:“爹,听到人家家里有钱,你也要上赶着让巧丫头嫁给人家吗?你到底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一个二八大杠自行车就把自己女儿给卖了。”
男人觉得明厚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明厚说:“你这个混小子懂什么?我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不要多嘴,不然别怪我跟你急。”
妇人的心也已经蠢蠢欲动,她连忙喜笑颜开地走到清巧身前,附和道:“巧丫头,既然你爹都这么说了,那你就松口把这个喜事答应下来吧?我知道,从小到大,你是最听爹娘的话,这次你也肯定不会逆着我们的,对吧?”
晓梅再来添一把火,继续说道:“清巧,你也得为爹娘考虑一下,爹娘都盼着看你出嫁。再一个,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别人都上赶着要嫁给这个小伙子,你要是这次拒绝了,以后肯定会后悔的。这可是大嫂花了大心思为你求来的好姻缘。”
疏英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看着,她实在插不上话,明厚怨怨地看着他们三个,皱紧眉头说:“你们不要这样逼巧丫头,巧丫头有自己的主意,干嘛非要让她听你们的安排?”
男人的脸色愈发难看,突然狠戾的一声吼出来:“你这个混小子,给我死一边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明厚干脆一气之下站起来,想和男人骂个狗血淋头,清巧拉住二哥的手臂,酸涩地笑着看向二哥摇摇头,明厚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重新坐下来。
男人也没有了刚刚的好性子,冷冷地问:“清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你真的像你大嫂说的一样,是因为看不上人家所以才不愿意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觉得你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过是一个姑娘家,嫁过去也就能做做家里的琐事带带孩子,哪里有女人嫌弃男人的份?”
清巧绝望地笑着说:“爹,我嫁人就是了,但是总得让我先见见人再考虑一下是不是嫁给他吧?”
男人的脸色顿时缓和了很多,缓缓地点点头说:“这是应该的,让你大嫂安排见一面。要不然就明天吧,我也正好有空,就那个小伙子来我家玩玩。”
晓梅洋洋得意地说:“爹,你放心,这是你交代的事,我肯定会妥妥地安排好。只是明天可能来不及,得等什么时候我见到元浪才能再和他商量。爹,也不用这么着急,我安排好了就和你说。”
清巧冷漠地盯着晓梅,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一向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大嫂突然这么积极地要给自己介绍婆家,甚至是非逼着自己嫁给别人。她暗暗思索着:早就听村里的人风言风语的传我这个大嫂和那个元浪不干净,现在逼着他答应嫁人是因为不想驳了他的面子吗?也有可能是因为觉得我一个姑娘家还不嫁人,家里就多一张嘴吃饭?还是说贪图那一份不菲的聘礼?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只是个牺牲品。
晓梅的肚子越来越大,她也越发地得意忘形,随意地使唤妇人做事,而她自己吃完饭就出去散散步,和村里其他妇人说说话,到点了,就回家吃饭。巧言也不再喜欢跟在晓梅身后,她已经找到了同龄的伙伴们,每天在外面玩得不舍得回家。清幼也快到小学毕业的时候,想都不用想,她是绝对考不上镇上的初中的,对于她来说,能逃离学校是一种解脱。这样也好,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妇人和男人都打算让清幼跟着明精学做衣服。而明薄每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跑,放学了就和同村的那几个男孩子到处玩,每天都弄得衣服脏兮兮的。有一段时间,晓梅没有再提那件事,清巧又差点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可是突然一天,晓梅眉飞色舞地告诉一家人,那个小伙子要来家里。男人看上去没多大反应,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妇人则难掩喜色,清巧心中一慌,失落地垂着脑袋,疏英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把担忧的目光投向清巧,现在眼里只剩下心疼。巧微懵懵懂懂地凑到疏英耳边,满脑子疑惑地问东问西。
那天的天气格外地好,蓝白色的天空既染上海洋的忧郁又缠上白云的明媚,阳光打在高高低低的屋檐下,仿佛是定格在碎月中的旧照片。绿油油的树叶一片盖着一片,那是生命的厚重。就连风都只舍得从低山上温柔地拂过,宛如撩起爱人飘逸的秀发。
男孩子和他爹娘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了,晓梅挺着大肚子,撑着后腰,热情地跑出去迎上他们,激动地问:“你们就是元浪说的舒家人吧?”
男孩子的娘点点头,惊叹地扫了晓梅一眼,赞美道:“这世界上还有长得这么标志的人?真是太漂亮了。你是…?”
晓梅乐呵呵地笑着说:“舒大娘,舒大伯,我是这家人的大儿媳妇,你叫我晓梅就好,这个小伙子就是谷言吧?”
谷言的爹往他背后推了一把,他不情不愿地往前迈了一步,扭头不满地瞪着一眼父亲,又转回头,冷冷地看着晓梅,也不吭声。
瞬间气氛有点尴尬,谷言他爹失望又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连忙尴尬地笑着解释道:“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儿子就是这样,从小就话少,见到不熟悉的人就更是不愿意吭声。”
晓梅依旧欢喜地说:“没事,年轻小伙子,不爱说话也是正常的,再说了,要是像一些人说话不经过大脑,还不如少说点话更好。”
谷言她娘藏不住眼底的喜欢,直勾勾地盯着晓梅说:“晓梅,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人真好,不知道这家人的儿子积了几辈子的福,才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媳妇。”
晓梅心里的喜悦简直无法描述,上扬的嘴角迟迟不舍得下来,更加热情地说道:“大娘,大伯,谷言,快进来,到家里坐会。我家的那个小姑子也在家里,我叫出来让你们见见。她从小到大就很讨人喜欢,人长得又漂亮,嘴巴又会说话,又勤快会做事。”
说话间,四个人已经走进堂屋里。晓梅站在大门口,冲厨房的方向大喊道:“爹,娘,来客人了。清巧,快出来见见人。”
妇人小跑过来,男人则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清巧低着头,默默地跟在爹娘的身后。
晓梅扶着大肚子,走到男人身边解释道:“爹,这个男孩子叫谷言,这是他的爹娘,他们今天是专门来商量我们两家人的好事。”她瞥到跟在身后的清巧,连忙把清巧从后面拉过来,清巧原本想挣扎,可是大嫂挺着大肚子,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晓梅紧紧地抓着清巧走到谷言跟前,迫不及待地问道:“谷言,这就是我的小姑子,我说了吧?我这个小姑子长得又好看,人又勤快机灵。”谷言冷淡地抬起头,看了清巧一眼,就一声不吭地把视线挪开。晓梅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又拉着清巧走到谷言父母面前,“大娘,大伯,这就是我的小姑子清巧,是不是个惹人喜欢的小姑娘?要是她给你们家做儿媳妇,你们乐意吗?”
谷言的娘从小到大地把晓梅打量了一顿,情不自禁地频频点头,满意地说:“这个小姑娘好,要是我家那小子能娶到这个小姑娘,那是他的福气。我这个儿子虽然话少,人还是不错的,肯定会好好对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