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最终明薄不得不把车子转手卖了,这一来一去,又亏了一万多,明薄更是明天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在家悠悠荡荡。他现在干脆不出门了,天天躲在家里看电视,免得别人的笑都像在讽刺自己的无能。
胜眉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这根绷紧的弦再逼一把就断了,于是胜眉只能像之前的清幼一样,早出晚归地去厂里做事。
另一边,晓梅和巧言母女俩还在沾沾自喜她们的小把戏,可是纸包不住火。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明精肩上背着满满一袋子的莲蓬走在路上,路上恰好碰到秋引。
明精只顾着低头乐呵呵地看着莲蓬,大老远,秋引便喊道:“明精,这么早就到莲子地摘莲蓬?这些莲子好啊,又大又多。”
明精得意洋洋地说:“是啊,今年这莲子确实不错,又不枉费我花了一番心思。”
秋引缓缓地叹了口气,仰着头望着远处的天空说:“这日子过得真快,眼看着你还是小伙子,现在都已经快当外公了。”
明精笑着说:“秋引叔,你这说的哪里话?我女儿都还小,最大的女儿也就十七八岁,哪里就轮到我当外公?”
秋引一边摇摇头,一边用摆动着手腕,食指指向明精,笑着说:“你啊你,好歹咱们两家从前做了十几年的邻居,这种事怎么还瞒着我?我都听说了。”
明精一头雾水地看着秋引叔,心里不禁涌起不好的预感,嘴角的笑都晦涩了,他战战兢兢地说:“秋引叔,你听错了吧?我家言言还没成亲啊,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是听谁说的?”
秋引自信地摇摇手掌说:“不可能的,咱们村子里都传遍了,我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但是耳朵还不赖,绝对不会听错的。”
明精的脸色一沉,僵硬地拉扯着嘴角,苦皱着眉头笑了一下,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说:“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不知道?”他蓦然抬起头,紧张地问,“秋引叔,村子里的人都说了些什么?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秋引看着明精云里雾里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似乎要叫醒梦中人一般,脑袋凑近明精,拍拍明精的手臂,不可思议地说:“不会吧?明精,你真的不知道?”
明精不知所措地摇摇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可把秋引弄得稀里糊涂,他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明精,小心翼翼地说:“村里的人都说你家大闺女已经有了身子,孩子是她读初中的一个男同学。而且那个小伙子还住在你家。”
听到这,明精瞬间情绪激动,脸色瞬间涨红,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大声吼道:“住在我家?这怎么可能?我们家没有住外人啊?”
秋引瞪大了眼睛说:“那真是见鬼了?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说的,而且还有很多人见到那个小伙子早上从你家后院走出来。”
“早上?从我家后院走出来?这怎么可能?”明精不可思议地重复道,此刻,他只觉得脑袋像一团浆糊。
看着明精这副恍恍惚惚的模样,秋引也开始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有些心虚地说:“我就知道这些,更多的我也不清楚。要不然你回家问问你闺女吧,我就先走了。”说罢,不等明精反应过来,秋引急急忙忙地走了。
明精回过神,颠了一下肩上的袋子,红着眼,两只脚都快迈出火星子,气势汹汹地朝家中走,路过的人瞧见明精这副样子,都远远地躲在一旁。
一走进家门,他把肩膀上的布袋子往地上一丢,里面的莲蓬摔在地上四处逃窜着,其中几个跑到巧言的脚下。巧言抬起头,正对上明精那怒不可遏的眼睛,眼底就像盛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巧言吓得突然站起来,下意识地想着是不是那件事露馅了,一只手扶着肚子,慌慌张张地喊道:“娘,娘。”转念一想,她傲慢地认为那事做得悄无声息,绝对不可能被发现。于是又轻松地舒了口气,强行按压下心底砰砰跳起的紧张和不安。
晓梅和唐纵聪两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唐纵聪连忙笑嘻嘻地喊了声“伯父”,换来的确实明精如地狱般的一眼凝视,他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躲在晓梅身后。
明精喘着大气,那呼吸声就像是沸腾的水气,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隐隐地有股怒火在底下游走,说:“我刚刚碰到秋引叔,他和我说巧言真有出息,把男人藏在家里,又怀着外面野男人的孩子。”
巧言和唐纵聪交换了个眼神,理直气壮地说:“这个秋引怎么这样胡说?真是老糊涂了。”
明精不理会巧言,死气沉沉地继续说:“咱们村子里很多人看到早上有个小伙子从我家后门跑出去。他们还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小伙子就是在我家看到的那个。”
巧言还想狡辩,故意咋咋呼呼地说:“爹,他们肯定是瞎说。你怎么能信村里那些人呢?他们最喜欢说些没影的事,他们拿咱们家取乐呢,真是太可恶了。”
明精顿时气炸了,怒吼道:“到现在还要哄骗我?真当我是傻子吗?你们几个真是好样的,偷偷背着我做这种丢人的事,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们现在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要不然我就去挨家挨户地问,反正脸都丢完了,也不差再丢一次。”
巧言赶紧跑向晓梅,躲在娘身后,胆战心惊地看着明精,心虚地说:“爹,你就知道信外人的闲话,还不相信自己家里人。”
明精抓起旁边的凳子,往巧言的脚下一砸,怒喊道:“你还不说实话?真当我这么好糊弄?”
巧言吓得抓着晓梅的手臂,缩着头惊恐地喊了一声,她不敢再糊弄爹,只是朝娘投去求助的目光,晓梅也被吓了一跳,她低声下气地笑着说道:“明精,你先别生气,我们说实话就是。只是你得忍着脾气,我才敢说出来。”
明精才懒得和她们谈条件,他的声音都喊得沙哑,怒目而视地说:“你到底说不说?”
晓梅畏畏缩缩地往后躲着,弱弱地说:“村子里的人确实没看错,这几天,纵聪都住在咱们家。一到下午,我让他躲在村口的亭子里等我,等晚上大家都睡觉了,我就把他接回来,让你娘把明薄家的门打开,带着他从明薄家进来,然后上三楼睡觉。然后一到早上,就让他早早地从明薄家的后门离开,等一会工夫,再从外面走进来,装作从家里坐车来咱们家。”
明精惊悚地笑着,恶狠狠地指着唐纵聪问:“这是你的主意?”又指向巧言,“还是你的?”
晓梅张开双臂,把两个人挡在身后,壮着胆子说:“是我的主意,你不要为难他们。”话语间微微的漂浮出卖了晓梅的故作底气十足。
明精正在气头上,指着晓梅臭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出的馊主意吗?你都已经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还这么拎不清?跟着他们两个瞎胡闹?你那脑子白长了吗?怎么不会想事?你做这种事之前,难道没想过后果吗?现在好了,咱们一家人搭起了个戏台子,让村里的人把戏看饱了。”
晓梅不敢吭一声,明精依旧不解气,不依不饶地说着:“你说说你,别人说了几句好听的,就把你哄得团团转,你简直就是个糊涂蛋。难怪把女儿也养着这副丢人现眼的样子,娶了你这样的婆娘进门,真是家门不幸啊。”
明精一口气说完,累得撑着膝盖喘着粗气,他一巴掌抹去额头上的汗珠,缓缓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满眼鄙夷地看着唐纵聪说:“你,过来。”
唐纵聪胆战心惊地走到明精面前,苦笑着低着头。
明精一脸严肃地问:“臭小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真的想当我家女婿,那你就得拿出诚意,正式一点,双方父母坐下来好好谈谈。我先和你说好,其实你和言言两个人,是门不当户不对,你配不上我们家,可是现在也没办法,毕竟言言她有了你的孩子。我可以松口让你们俩在一块,可是彩礼你得拿出诚意来,必须得比村里别人家女儿得到的彩礼更多,再一个,喜酒得办得风风光光的,让我家找回一点面子。你听清楚了没有?”
唐纵聪顾不上想其他的,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
明精似乎很欣赏自己刚刚的义正言辞,心里暗暗得意,自然满肚子的怒火也慢慢消散。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那你现在就跟我有个说法,你到底想不想做我家女婿?我提的那些要求,你能不能做到?”
唐纵聪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伯父,我当然想娶言言,你放心,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做到的。”
明精依旧冷着脸,可是已经不似刚刚那般暴怒。他点点头说:“这话可是你说的,答应的事,你得做到。今天下午就回去找你爹商量一下,要是他愿意,你明天就带上你爹来我家吃顿饭。”他突然目光中闪过寒意,“今天晚上不要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唐纵聪除了点头,还是点头,像一只被鞭子驯服的哈巴狗。他现在清楚的明白,自己必须抓住晓梅这跟救命稻草。
于是,下午他终于找到机会,明精出门了,家里只有巧言,唐纵聪和晓梅三个人。经过上午这一铺天盖地的怒气,三个人都无精打采地静静坐着。
唐纵聪突然毫无征兆地跪在晓梅脚下,晓梅赶紧站起来,心疼地把他扶起来,可是唐纵聪跪地不起,红着眼睛说道:“伯母,你帮帮我吧?现在只有你才能帮我。”
晓梅心疼地说:“我当然愿意帮你,你先起来,咋俩坐着好好说。你这孩子,怎么跪下了?可怜的孩子。”
在晓梅的搀扶下,唐纵聪站起来,脆弱地抹着眼泪说:“伯母,我爹是个酒鬼,家里的钱都被他拿去买酒了,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可是我一定要娶到言言,你能不能帮帮我?”
晓梅怜悯的看着唐纵聪说:“纵聪,我倒是有这个心帮你,可是我怎么才帮得上你?”
唐纵聪和巧言对了个眼神,巧言拉着娘的手说:“娘,我们是这样想的,您先给我们借钱,等我们俩把亲事定下来,我们就去做事赚钱,再慢慢把钱还给你。你放心,我们也会给你算利息的。”
晓梅犹豫了,为难地皱着眉头,脑袋左转转右转转,好声好气地说:“言言,你知道的,这样做,你爹知道了会生气的。而且我怎么能瞒住他呢?”
巧言依旧不死心,劝说道:“娘,你不要怕,爹赚的钱都放在你这,他也不会经常要你拿钱出来数,要是他想到要数钱,你搪塞过去就行,就说借给了舅舅。”
唐纵聪也添一把火,点点头说:“伯母,言言说的不错,不会被发现的,而且这笔钱我们很快就能还给你,一定不会被伯父发现的。伯母,你就帮帮我们吧?”
晓梅纠结着,依旧摇摇头,拉着巧言的手说:“言言,不行的,这样是不行的。你爹本来就把钱看得很重,就算是借给你舅舅,我也得先和他商量,再说了,他要是去问你舅舅,那咱们不就露馅了吗?”
巧言失望地叹了口气,撇着嘴,用手臂挡着眼睛,窸窸窣窣地小声哭泣着,晓梅心疼地想把巧言的手臂拿下来,巧言赌气地不让她拿下来。巧言站起来,拉着唐纵聪的手臂往外走,气呼呼地说:“纵聪,咱们走,以后我再也不进这个家门就是,省得爹一次次地刁难你。”
晓梅瞬间慌了,脸别扭地扯着,赶紧跑过去,双手紧紧地攥着巧言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言言,不要,不要,娘,你让娘再想想。”
巧言一把甩开晓梅的手,晓梅声嘶力竭地吼道:“好,言言,你别走,我答应你。”
巧言和唐纵聪两人对视一笑,她把脸上挂着的几滴虚假的泪水擦破,转过身不可思议地问:“娘,你真的答应了吗?”
晓梅摇摇头,叹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