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春娘拖着死寂的心走进屋子里,小春蹲在角落里轻轻地哭,小春娘像一滩烂泥一样坐在凳子上,小春低着头走过来,跪在娘的身边。小春娘把小春扶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良久,小春娘才缓缓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小春愣了一会,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十来天前的事,他突然骑着摩托车来找我,说带我出去玩,我就跟着他走了。他带我到河边玩,我们俩衣服玩湿了,然后,然后就一起坐在大树下,然后他,他让我躺下,就,就…”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小春用指甲死死地往肉里抠。
小春娘苦闷地摇摇头说:“小春啊,你怎么这么傻?你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孤男寡女一起出去玩,能不出事吗?然后呢?”
小春又羞又愧地说:“打那次之后,他每天都来找我,偷偷躲在大树后面,等你一走,他就进来。”
小春娘听着一肚子火气,失望地看着女儿,冷冷地说:“后来又怎么了?怎么和棍子那混账小子扯上了?”
小春的声音更小了,吞吞吐吐地说:“就是,有一次,他来找我,哪知道棍子一直躲在屋后看,我们刚…,他突然就跑进来,把我们俩都吓坏了。棍子说只要支华把摩托车借给他玩几天,他就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小春娘无奈地说:“那车是那个卖肉的男人买的?明天我和棍子娘会去找一趟那个卖肉的。”
小春摇摇头说:“他说那车不是他买的,是他一个兄弟买的?”
小春娘震惊地说:“他居然把借的车转借给别人?这什么人?也太不要脸了吧?小春,不是娘怎么说你,你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人?他到底有什么好?他长得又不是很顺眼,年纪又比你大,又只是个卖肉的,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小春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因为他年纪比我大。娘,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多羡慕别的姑娘有爹,我也想要一个爹。如果我有爹,爹就能保护我,别人也不会背后骂我是没爹的野孩子。有一次,我去找他买肉,路上碰到一只狗,我害怕地杵在原地不敢动,是支华,他过来帮我赶走了狗。而且他和我说话也很温柔,他的肩膀很宽大,每次躺在他的怀里,我都觉得很安全。”
小春娘心疼地看着小春说:“都是你那个短命的爹,害得咱闺女吃了这么多苦头。我也不好,是我没用,没本事多赚钱,让你像别的女孩子一样穿漂亮的衣服。小春,那些事过去了就算了,娘也不怪你了,只是这个村子,我们怕是待不下去了。”
小春失落又不解地抓着娘的手臂问:“娘,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离开这个村子?我们好不容易才有搭好的木屋子,要是离开了,咱们又没有地方住了。”
小春娘用空洞的眼神打量着屋子,酸涩地笑着说:“那有什么办法呢?你以后终归要嫁人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不仅是我们村子,周边的几个村子肯定都知道了,你说哪个男孩子会不介意这样的事?而且我也怕别人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你心里头肯定不舒服。”
小春可怜兮兮地撇着嘴巴摇摇头说:“娘,不要,我们不要离开这,我不怕别人在背后骂我,我也不怕别人嫌弃我,大不了我跟着娘过一辈子。娘,这个屋子是你辛苦了半辈子才做的,你舍得就这样离开吗?”
小春娘拨开小春额间的碎发说:“不舍得又有什么办法?这个屋子是我一点一点搭起来的,离开它就像割了我身上一块肉一样,可是比起屋子,你以后的一辈子更重要。小春,你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如果你不嫁人,娘总会比你先走,到时候娘死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怎么办?”
小春呆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些什么,最后一次挣扎着说:“娘,我们一定要走吗?”
小春娘坚定又依依不舍地点点头说:“小春,咱们必须走。这几天,你先收拾东西,等我去找那个卖肉的,为你讨个说法,咱们娘俩就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小春泄气地点点头,愧疚血淋淋地钻进心脏,小春按住发狂般作痛的心脏,疼痛越来越汹涌,张开的手逐渐握成拳头,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只想放纵自己大哭一场,可是眼泪就像被忧伤风干了一般。
小春娘把小春抱在怀里,她干脆利落地抹掉眼角的红珠,微微抬高头,酸痛地眨着眼睛。
天还没大亮,小春娘早早地爬起来,她轻轻地关上木门离开,一夜没睡的小春静静地听着娘逐渐消失的她脚步。棍子娘也赶了个大早,只比小春娘晚一会儿的工夫。小春娘脚步快,太阳刚刚起来,她都蹲在支华家门口,大约半个小时,棍子娘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两个人昨天大闹一场,棍子娘依旧余怒未消,她气呼呼地站在隔着小春娘大老远的地方。小春娘也失了昨日的气焰,她主动走过来说道:“棍子他娘,昨天是我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反正以后我就搬走了,咱们以后也不会再见,没必要这样针锋相对。今天我们都是来找这个卖肉的算账,咱们两个都是女人,免不了被他村里人欺负,所以我们得力往一处使,我说的在不在理?”
棍子娘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春娘,搭在胸前的手臂松开了,问道:“你们娘俩要搬走?搬去哪里?那个房子可是你半辈子的心血,你不要了?再说,你们去别的地方,母女两个人人生地不熟的,那日子可不好过。”
小春娘的脸色看不出一点血色,她低着头笑着说:“那有什么办法?我就小春这一个女儿,在我心里,她肯定是最重要的,什么都比不过她。”
棍子娘心疼又佩服地看着她。
终于等到支华家开门了,走出来的是支华的媳妇长伊,她刚打个哈欠,就撞见门口的两双怒气冲冲的眼睛,不由地心头一颤,疑惑不解地问:“你们两个人找谁?我不认识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棍子娘直接把门推开,怒吼道:“肯定没有错,我问你,这里是不是卖肉的支华家?”
长伊心底不由地慌张,她惊恐地点点头说:“是,是啊,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小春娘板着脸问道:“你是他媳妇?”
长伊又看向小春娘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是,是,是啊。”
棍子娘的急脾气一下子就冲上来,他大喊道:“快叫那个卖肉的滚出来,你就说我是棍子的娘,让他滚出来见我。”
长伊胆战心惊地瞪着眼前彪悍的妇人,声音似乎飘在空中一般,说:“你,你找,他什么事?”
棍子娘没有耐心,她恶狠狠地瞪着长伊,小春娘赶紧走上前,冷冷地说道:“你赶紧去把你男人找出来,我们找他。你要是再啰嗦,我们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长伊赶紧跑进屋子里,把还在熟睡的支华叫起来,怒气冲冲地拽着支华说:“你这个死人,又在外面惹了什么债?外面有两个妇人找你,其中一个说她是什么棍子的娘,你赶紧给我死出去,看她们那架势,要是你再不出去,她们就要打我了。”
支华心头一沉,突然睁开眼睛,睡意瞬间被心虚和恐惧赶跑了,他慌慌张张地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狼狈不堪地说:“你去告诉她们,就说我不在家,我赶紧往窗户跳出去,去外面躲一阵。”
他心想着:棍子他娘来找我做什么?我又没得罪过她?不过总是没什么好事,我还是先溜了,免得等一下出了什么事,我要挨打。
长伊死死地拽住支华的手臂,暴躁地说:“许支华,你是不是个男人?自己在外面做了什么缺德事自己去承担,难道让我一个女人去帮你解决?你老实说,是不是在外面又睡了不该睡的女人?你不会是把人家女儿或者媳妇给睡了吧?”
支华连忙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怎么可能?那个臭婆娘家就一个混蛋儿子,她儿子还没成家呢。”
长伊一边拼命地拽着支华往外走,一边冷漠地说:“我不管,你自己去外面解决,只要不连累我和孩子,你就算被打死也不关我的事。”
支华心寒又无奈地说:“长伊,你怎么这样?好歹我们俩在一个被子里睡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这么恶毒?难道我死了,你和孩子的日子会更好过吗?”
长伊冷笑着说:“虽然不会更好过,但是也差不到哪里去。反正有你没你一个样,你从来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有时候想想,你死了刚好一了百了,我也省的受窝囊气。”
支华一把甩开长伊,长伊摔倒在地,他指着长伊骂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没良心?要不是我赚钱养着你,你早饿死了。”说罢,就往窗户跑。
门口的棍子娘和小春娘怕夫妻俩算计着跑路,于是偷偷摸摸地走进来,恰好长伊大喊一声:“你们快进来,支华要往窗户跑了。”
棍子娘听到声音,立马跑进来,支华刚打开窗户,正准备跳出去,就被棍子娘硬生生地拽住脚,一把摔在地上。棍子娘还不忘嘲讽道:“就这么个货色?碰见事就想着跑,你是不是男人?”
支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低声下气地求饶道:“棍子他娘,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气冲冲地找来我家?我想着也没得罪您吧?”
棍子娘先懒得和他吵,拽着支华的头皮,扯着他走到大门口,她双手撑着腰大声叫着:“卖肉的,我家儿子骑你借给他的摩托车,把腿给摔了,医生说以后他的脚都是一瘸一瘸的,就是因为你,是你害了我儿子。”
支华苦笑着双手张开放在胸前,摇摇手说:“棍子他娘,这怎么能行怪上我?棍子兄弟说他想骑摩托车,我也是好心把摩托车借给他,他自己不小心摔了,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棍子娘阴冷地笑着,威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好心把摩托车借给棍子,他都已经告诉我了,好啊,臭卖肉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勾搭人家黄花大闺女吗?真是没脸没皮的。”
支华顿时脸皮一红,他手足无措地左右张望着,四周的邻居都被吵醒了,从窗户口探出脑袋的,揉揉睡眼走过来的,还有躲在一旁偷笑的。支华心虚,却又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道:“你,你,你也不要胡说八道,我怎么就没脸没皮了?我勾搭谁家黄花大闺女了?我告诉你,你,你不能乱讲话。”
棍子娘不屑地笑着,手臂叠在胸前,默默地看着他演。小春娘走近一步,她满眼鄙夷又怒不可遏地瞪着支华吼道:“就是你这个贱男人,勾搭我的女儿,我女儿小春才十八九岁,你一个有孩子有媳妇的男人,骗人家小姑娘做什么?你这种人也配当人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毁了小春的一辈子?”
支华彻底慌了,他一步一步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嘶吼道:“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你女儿就没有问题吗?是你女儿先说喜欢我的,是她贴到我身上来的。”
小春娘痛苦地走上前,重重地甩了支华一巴掌,她捂着钻心痛的胸口说:“你这种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女儿确实也不懂事,可是她是真心喜欢你,你就这样作贱她?你这种人,还有没有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种人,就是喜欢在外面勾三搭四,我女儿不是唯一一个,你在别的村庄里还有很多相好的。”
长伊面如死灰地走出来,她看了瘫在地上的支华,笑了。此刻她也说不出来自己心底是怨恨多一些还是快感多一些。她冷漠地说:“这是他自己造的孽,和我还有孩子无关,要打要骂都随你们,就算打死也没关系,只要不连累孩子就行。”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去了。
一旁的路人可是看了好大一出戏,其中一个小伙子赶紧跑去告诉同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