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瞧瞧你那熊样，你害怕一个女人不成？你家那婆娘又肥又矮，简直就是一个矮冬瓜，我要是你，天天看着她都吃不下饭。你干脆在外面重新找一个看得顺眼的。要是她敢闹，你干脆休了她，反正是她指望你赚钱养活，你又不要依靠她。”胖男人身子往后倒，靠在椅子背上，一只手搭在椅子背上，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敞开肚皮，露出猥琐的笑容。他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黑皮肤男人眼角露出一丝不屑，摇摇头说道：“那不行，做人得凭良心。我家婆娘虽然脾气差，但是这么多年，多亏了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让我一回家就能舒舒服服的，而且前几年我赚不到什么大钱，她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头。”周围的一片人都沉默了，他又用玩笑话打趣着，“再说了，我要是敢把她休了，她肯定会提着刀追着我砍，我还是要自己这条小命。”
这话一说，大家伙都笑了。
胖男人又不乐意了，他就是喜欢一味地贬低女性。一口冷气从鼻子里喷出来，冷笑着说：“他们女人有什么用？无非就是洗洗衣服做做饭，哪像我们男人，要赚钱养一个家。你呀，就是妇人之仁，要是我碰上你媳妇那样的母老虎，早就把她赶出去了，再在外面找个更好的，只要兜里有钱，不怕女人不跟我们男人。”说最后一句话时，他洋洋得意地仰着头笑着，一边剔牙。大家伙都心知肚明，胖男人一直在外面鬼混，但是碍于面子，都不会揭穿他。
黑皮肤男人听到胖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喊自己媳妇母老虎，不悦渐渐爬上脸颊，他冷着脸说：“我家那婆娘挺好的，实在担不起母老虎这个称号。”说罢，他又给了胖男人一个坚定认真的眼神。
胖男人旁边的一个矮个子男人察觉到两个人眼里冒着火星子，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说道：“行了行了，咱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这酒一定要喝个痛快，你们说是不是？”说着，他端起酒杯站起来，他轻轻地拍了一下胖男人。
胖男人依旧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鄙夷地撇了黑皮肤男人一眼，把嘴里咬着的牙签拿出来，不情不愿地端起酒杯，其他人也紧跟着站起来端着酒杯，又是一大杯酒下肚，明薄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外面的那轮明月都已经躲在云后，漫天的点点星子，明薄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却像抓泥鳅一般拿不稳。时不时脑袋里又是一阵眩晕，仿佛世界在不停地旋转一般。他打开窗户，让凉风吹散一下嘴里冒出来的浓郁刺鼻的酒气。喉咙口卡了浓痰，他鼻子一吸，嘴巴一咳，一大块浓痰滑在嘴巴里，把头探出去，往窗外一吐。几滴口水黏在嘴角，明薄用手背匆匆忙忙地一擦。他又抽出一根烟夹在手上，顺势抿在嘴里，点上，袅袅的白烟从明薄嘴里冒出来。明薄的脑袋越来越重，就像灌了铅一般。嘴里的烟都乏味了几分，还剩半根烟，就往窗外一丢，又拿起车子里的半瓶水，一只手臂压在方向盘上，空出手拧开矿泉水瓶盖，往嘴巴里灌了一大口，半瓶水一口气就喝完了，他把空瓶子往窗外一丢。
醉意赶不走，困意又上来了，他打了个大哈欠，揉了揉眼睛，脑子里想着：一回家，胜眉免不了又要大闹一场。胜眉这人越来越过分，一点都不给我留面子，直接把电话打到其他人手机上，那不是让人看我笑话吗？我不就是想和难得见面的几个兄弟好好聚一聚，又不是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她至于这样得理不饶人吗？
眼皮越来越沉重，一不留神，就耷拉下来。明薄把手挡在嘴前，又打了个哈欠，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心里暗暗盼着能早点到家。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穿着警服的人，他吓得一激灵，刚想着要不然掉头就走？可是那人已经看到了明薄的车子，并且对明薄做了一个停车的手势。明薄跑不掉了，只能偷偷奢望那人不是查酒驾的。
明薄把车子慢慢地停到路边，他胆战心惊地摇下车窗，赔笑着从车窗递给那人一根烟，那人冷着脸，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是查酒驾的，你对着这个吹一下。”其实完全没必要吹，明薄就算不张嘴，都是浑身的酒气。
那人表面上波澜不惊，暗地里已经乐开了花，干瘪的口袋又可以鼓起来。他走到明薄这边，明薄虽然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地摇下车窗，对着测酒的仪器吹了一口，那个仪器瞬间红了，“滴滴”地响着，明薄的心已经凉了，他虽然不清楚具体等待他的是什么惩罚，但是绝对大祸临头。
那人冷着脸严肃地说：“你这已经不是酒驾，而是醉驾。”他直接上手把车门打开，对明薄招招手，“你赶紧下来，喝了这么多酒开车太危险了。”
明薄脸上依旧露出低贱的笑容，他扶着车门，尽量让自己稳稳当当地走下来，可是他的双脚一着地，就开始左歪右倒，就像是风中挂着的彩带一般。他难为情地笑着说：“几个兄弟在一块吃饭，多喝了点酒。”
“现在你要跟我们回警察局，你和你家人联系一下，让他来警察局把你领回去。”说着，他就坐进明薄的车子，把他的车子靠路边停稳。
另一个男人走过来，带着几分嘲讽站在明薄身旁，他把明薄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着摇摇头说：“你这事可不小啊，要是酒驾还好一些，你这是醉驾。”
明薄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个小鸡仔一样，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握成拳头挡在嘴巴前，依旧憨憨地笑着说：“我就是和几个好哥们喝了点酒，没想到喝了这么多。”明薄还是强颜欢笑着，他强撑着坚强，不让自己看起来狼狈。
“喝酒不开车，开车就不要喝酒，到底是哥们情谊重要还是命重要？你们这些人，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那人叹了口气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话说多了，于是简单地指着警车说，“走吧，跟着我们一块去警察局，等一下让你家人把你领回去。”
明薄屈辱地红着脸，他一直都是守法安分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坐警车。他的双脚已经抖成筛子，脸上却硬撑着镇定。他默默地赶在那人后面，那人一转头，恰好看见他打抖的双腿，明薄赶紧狼狈地说道：“这天气真冷，我衣服穿少了，牙齿都在打抖。”
那人朝车子里歪脑袋，示意明薄先坐进去。明薄把插在衣兜里的双手拿出来，扶着车门坐进去，那人从外面把门关上，又走到驾驶位上。
明薄不安地往后看自己的汽车，那人察觉到明薄的疑惑，解释道：“你放心吧，等一下我同事会帮你把车子开回警察局。这车你暂时肯定不能开回去，家里有人吗？给你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你接回去。”
明薄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屏幕亮了，一看，已经是十二点了。他挣扎了片刻，拨通了胜眉的电话，仅仅一秒钟，电话就接通了。明薄还没把手机靠在耳朵边，就传来怒火的咆哮声：“你是死在外面了吗？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故意不接是吗？好，既然不接电话，那这个家你也别回来了。”
明薄悄悄地往后面瞥了一眼警察，那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畏畏缩缩的明薄，无奈地摇摇头。明薄皱着身子，缩着脖子，双臂紧贴在身子两侧，把手机紧紧地扣在耳朵上，把自己缩在车门的角落里。
明薄一直没有说话，胜眉渐渐意识到不对劲。她不解地问：“你现在在哪里？不会还在外面喝酒吧？”她还是心软了，“回来了没有？”
明薄小声地回答道：“我回来了，你，你等一下来警察局接一下我。”
胜眉一听到“警察局”，心顿时悬着，就像仅仅用一根细丝吊着一般。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干什么坏事了？怎么被抓到警察局去了？”
明薄沉沉地吐了口气，无力地轻声说：“我喝了点酒，开车回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交警，我现在在警车上，你等一下来警察局把我领回去。”
“什么？你酒驾被抓了？”胜眉扯着大嗓子喊着，紧接着又是绵绵的责怪，“我早就让你喝了酒不要开车，你偏不听，这下好了，你被逮住了吧？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没有头脑的人？”胜眉逐渐冷静下来，“你人在警车上，那车子呢？”
“车子跟在后面，另一个警察把它开回警察局。”明薄冷冷地说着。
“抓了好，抓了好，就要让你被抓一次，你才会长记性，不然你那个喝酒还开车的臭毛病改不掉。”胜眉愤愤地说着。
明薄一直没作声，伸眉用死沉的声音说：“先这样说，你等一下到警察局领我。”
胜眉背着一个包跑进警察局，就瞧见明薄像一个雕塑一样坐在椅子上。她松了口气，放缓脚步，明薄从椅子上站起来，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低下头。胜眉失望地看了明薄一眼，明薄整个身子就像被抽干了一般，瞧不见一点活力。他歪歪扭扭地走向胜眉，一走近，胜眉就闻到了刺鼻的酒精味，没好气地说：“你到底喝了多少酒？身上一股子酒味，看看你，还有人的样子吗？”
明薄低着头，弱弱地说：“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胜眉从明薄身边走过，明薄乖乖地跟在胜眉身边。胜眉走进一个办公室里，现在办公室里就坐了一个警察，胜眉苦笑地走进去，那人直接说：“你先过来交一下罚款，两千块，然后就可以把你老公领回去了。”
那人把一个本子打开，胜眉走过去在本子上签了个字，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二十张给警察。警察冷着脸接过那沓钱，然后把本子一关，看那架势就打算下班。
胜眉拦在那人面前，赔笑着问道：“不好意思，我问一下，车子什么时候能拿回去？”
那人不耐烦地说着：“车子过几天可以拿回去，问题是你老公的驾驶证被吊销了，需要重新考科目一。他没有驾驶证，就没办法把车子开回去。”说着说着，那人的口气越来越冲，推开胜眉往外走。他又停住脚步，转过身催促着，“走了，赶紧出来，我要锁门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胜眉愣了一会，才缓缓回过神。她把包扣上，冷冷地盯着明薄，眸子又转变为心疼，搀扶着明薄的手臂，说：“吃了这一次的亏，以后要长教训。喝酒了，就坚决不能开车。”
明薄推开胜眉的手，倔强地说：“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扶。”他伸手把胜眉的手从手臂上推开，胜眉刚一松手，明薄就一个踉跄，身子往旁边一歪，差点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你连站都站不稳，还要逞能？我扶着你走，省得丢人现眼。”胜眉紧紧地扣着明薄的手臂，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明薄只能依着胜眉的意思，他的脚步虚浮，身子左歪右倒，又提了提宽松的裤子，把卡在喉咙口的浓痰咳出来，刚想扭头就吐，低头看见警察局里干净洁白的瓷砖，他就放弃了，硬生生地把那口浓痰咽下去。
“我骑了电瓶车来接你，等一下你要抱住我，不要从车上掉下去了，听到了吗？”两个人一走出警察局，那人“哐”一声把门锁上，然后就开车走了。
明薄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胜眉先把明薄扶到电瓶车上，然后自己坐在他前面，带上头盔，把他的手臂抱在自己的腰上，疲惫不堪地叮嘱着：“抓紧我，不要掉下去了。”
明薄累了，他把脸靠在胜眉的后背上，稀里糊涂地点点头，胜眉无助地叹了口气，她只能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抓着明薄的手腕，慢慢地拧汽车的把手。终于到家了，明薄睡沉了，怎么都叫不醒，胜眉只能背着明薄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