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她一边把挂在下巴的泪水擦掉，一边呜咽着喊道：“妈妈，妈妈。”脚步不敢停下来，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抬起泪水涟涟的眼眸，偶尔也会和人对视上，那人只是冷漠地擦肩而过。走到一个转角处，有一个慈祥地老奶奶走过来，仅仅只是看了巧芊一眼，惋惜地说道：“这孩子是和大人走丢了？嘴里一直喊妈妈，真是可怜。”
她大约是个五六十岁左右的妇人，在乌黑的头发里频频冒出白丝，身子瘦削高挺，她的眼睛总是流露着慈爱，就像土地庙里观音菩萨的目光。她蹲下身子，心疼地问：“孩子，你是不是找不到妈妈了？你在哪里跟妈妈走丢了？”
巧芊带着几分防备心，她紧张地打量着老妇人，微微地点点头，老妇人怜悯地看着巧芊说：“你不要怕，阿婆帮你一起找妈妈好不好？”
巧芊终于放下戒备，无所顾忌地哭出声，她哭喊道：“我要妈妈，我要找妈妈。”
老妇人把巧芊搂在自己怀里，轻轻地拍拍她的后背说：“好孩子，不哭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眼睛都哭肿了。你妈妈要是看到你了这样，肯定心痛死了。”
巧芊哭得泣不成声，老妇人松开她，轻柔地说：“小姑娘，你告诉阿婆，你在哪里走丢了？阿婆带你去街上走一圈，看看能不能碰到你妈妈。”
巧芊茫然地看着陌生的人群，她觉得自己走的路都是一样的，根本说不清实在哪里走丢了的，于是老妇人牵着巧芊走了一圈，两个人失落地回到原地。
巧芊又一次放声大哭，左右张望着，嘴里喊道：“妈妈，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老妇人蹲下身子安慰道：“小姑娘，不哭了，阿婆陪你一起等，你妈妈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来找你，咱们只要一直在这里等，肯定能找到妈妈。”
巧芊听了，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只听见老妇人扯着嗓子大喊道：“这里有个小姑娘找不到妈妈，你们谁丢了孩子？”街上的行人时不时地驻足看向一老一小，又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老妇人突然想起手机，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笨拙地解开锁，就像对付一个顽皮的孩子一般头疼，问道：“小姑娘，那你记得你妈妈的电话号码吗？我给你妈妈打电话。”
巧芊绝望地摇摇头，这下老妇人也没有辙了，只能继续用土办法，她继续朝街头大喊着：“谁丢了孩子？快过来看看。”偶尔有几个妇人跑过来看了眼巧芊，顿时松了口气，笑着离开了。
胜眉和清幼两个人把东西放下后一块走出来，胜眉总觉得心头堵得慌，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心神不宁地说：“清幼，我们赶紧出去找大嫂她们，我怕等一下巧芊丢了。”
清幼不以为然地说：“你就是太紧张了，大嫂她们那么多大人，怎么可能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你就别瞎担心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胜眉明白这种慌乱的心情和清幼解释不清，她只是不停地加快脚步，果然看到巧芊哭哭啼啼地站在一个老妇人身边，胜眉跑过去喊道：“巧芊！”
巧芊看到胜眉，楚楚可怜地跑过来抱紧胜眉，大哭着喊道：“妈妈，你去哪里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胜眉心疼地揉揉巧芊的脑袋，疑惑地问：“巧芊，你怎么了？走丢了？你不是跟着大伯伯母和立亭她们一起去赶集吗？这么你一个人站在这？”
巧芊忍着哭嗝，断断续续地说：“伯母…伯母…还有…立亭…她们…不想…带着我，就…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后面…后来…我…我就…找不到…她们了。”说罢，巧芊深深地吐了口气。胜眉一把将巧芊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她，沉沉地喘着气。
老妇人看着胜眉问：“你就是小姑娘的妈妈？”
胜眉心里一阵后怕，她强颜欢笑地点点头。
老妇人语重心长地说：“你可得把孩子看住，今天赶集，街上人多，要是孩子走丢了，被坏人拐跑了，你们做父母的可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胜眉满眼感激地点点头说：“是啊，我知道。老婆婆，今天多亏碰到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人家，你等一下，我买点东西给你。”
老妇人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要不要，我一个老婆子，看着这孩子可怜。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陪着孩子一块在这等你，你不用这么客气。就算是碰上其他孩子走丢了，我也会帮她的。”
胜眉对老妇人连连微微鞠躬，感激地说：“老婆婆，那真是多谢你了。”
老妇人摆摆手，看了看巧芊，笑着说：“孩子找到妈妈就好，那我就先走了。”
胜眉对怀里的巧芊说：“巧芊，你得和老婆婆说声谢谢。”她把巧芊放下来，巧芊跑过去，拉住老妇人的手说：“老婆婆，谢谢你。”
老妇人就像看着世间最珍视的宝物一般，摸摸巧芊的脸蛋，笑着点点头说：“小姑娘，以后等跟紧妈妈，不要再走丢了，好不好？”
巧芊乖巧地笑着点点头。
老妇人最后叮嘱道：“快到妈妈身边去，婆婆回家了。”
巧芊跑回胜眉身边，母女俩看着老妇人的背影在穿梭的人群中消失了。一旁的清幼始终没有作声，胜眉愤愤地说道：“这个大嫂，居然做这种事情，虽然巧芊不比立亭亲，好歹也是她的侄女，可是她倒好，直接把我女儿丢在大街上，我倒要问问她，这孩子要是丢了，她怎么和我交代？”
清幼弱弱地说：“今天街上人多，她们也带来自己的几个孩子，确实也容易疏忽了。”
胜眉气冲冲地说：“她们一堆人，六七个大人，总共加上也就四个孩子，那么多大人，看这几个孩子都看不住？而且人丢了这可不是小事，要是被人贩子拐走了，那可就一辈子都见不到孩子了。我看她们肯本就没有把巧芊放心上。也怪我，怎么能由着巧芊跟着她们一起去玩？”
清幼倒是装起了和事佬，劝慰道：“胜眉，都是一家人，还是不要计较了，要是闹起来，大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现在还管什么面子不面子？面子能有人重要吗？要不是今天碰到这个好心的老婆婆，我就没了这个女儿。”胜眉愤愤不平地说着。
胜眉把巧芊抱在怀里，巧芊紧紧地缠着胜眉的脖子，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觉得妈妈的怀里就是此刻最幸福的地方。
清幼拍拍巧芊的手臂说：“巧芊，你快下来，你妈妈怀了弟弟，你这样会压到妈妈肚子里的弟弟。”
巧芊失望地说：“妈妈，要不然你把我放下来吧？你牵着我的手走。”
胜眉也觉得有些累了，就把巧芊放下来，她紧紧地抓着巧芊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另一边，巧柔帮儿子买好玩具，继续往前走，不久就追上了她们，只见巧言和晓梅两个人坐在一块说话，她走过去问道：“立亭他们呢？”
巧言指了指旁边的充气城堡说：“他们在里面玩，要不然让罗璋也一起进去玩，我们坐下来歇一会。”
巧柔点点头，罗璋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她突然想起巧芊，问道：“巧芊也在里面玩吗？”
晓梅不满地说：“那丫头不是跟着你吗？怎么会和我们在一起？”
听到这个回答，巧柔脑袋“嗡”地一声，慌张地问：“巧芊没有追上你们吗？”
巧言听着一头雾水，问道：“你在说什么梦话呢？不是你带着她吗？”
巧柔紧张地解释道：“罗璋突然说要买玩具，我就带他去买，那里挤满了人，我就让巧芊先跟着你们。怎么？你们没看到她？”
晓梅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慵懒地摇摇头说：“没有啊，我们一直没看见她。”
巧柔登时站起来，不知所措地说：“我们不会怕她丢了吧？这街上这么多人，我们上哪里去找她？”
巧言也愁容满面地附和道：“是啊，这可不好找，要是她被人贩子骗走了，那我们怎么和婶婶交代？好好的，怎么出了这种事？”
晓梅脸色也划过一丝慌张，更多的是怨恨和不耐烦，说道：“早就说不要带着她，你们偏不听，现在好了？巧芊也真是笨，连跟人都跟不住。她就是个累赘，就只会给我们添堵。”
巧柔手忙脚乱地喊道：“娘，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巧芊找回来，我听说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都过得特别惨。而且巧芊又不认识这个地方，她肯定心里很害怕。”
晓梅只觉得晦气，她恨恨地叹了口气，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主意，狡猾地笑着说：“别怕，我给胜眉打个电话，就说巧芊不愿意和我们一块玩，要去找她。然后我们问一下巧芊是不是在她那。要是在她那就皆大欢喜，要是不在，那就让它这个做娘的人去找。”
这可真是推卸责任的一把好手，巧柔胆怯地说：“这样不太好吧？”
巧言不满地看着不争气的巧柔说：“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想担丢了巧芊的责任？你怎么这么糊涂？娘这是为你好。你看娘多厉害，一下子就帮你想到了办法。”
晓梅得意地和巧言想视一笑。
“喂，胜眉，巧芊在你那里吗？”晓梅亲昵热情地说，俨然一个蛇蝎美人，虽然此时她的容颜已经落暮。
胜眉没好气地说：“在我这。”
晓梅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巧芊说不想跟着我们一起，我就让她回去找你。”
电话里实在说不清，胜眉敷衍地“嗯”了几句就挂断电话。晓梅满意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骄傲地看着巧柔说：“巧柔，看见没有？你得好好学学，不要碰到事就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你看，这不就一个电话把事解决了？”
巧柔依旧觉得惴惴不安，她实在不能苟同晓梅的做法，支支吾吾地说：“娘，这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晓梅脸色一暗，埋怨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不及你姐姐一般聪明，白长了脑子。”她又嫌弃地白了巧柔一眼。
等到三个孩子玩得差不多，她们也懒懒散散地一齐走回饭店。胜眉冷着脸坐在凳子上，旁边的巧芊冷冷地看着立亭一行人，也许是愧疚心闹鬼，立亭热情地冲巧芊笑着喊了声“巧芊”，巧芊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晓梅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亲近地拉着巧芊的手说：“巧芊，你哭着闹着要找妈妈，幸好你找到了，我们还担心你走丢了。”
巧芊惶恐地看着晓梅，身子颤抖着手往后倒，无助地看向胜眉，胜眉冷着脸抽回巧芊的手，质问道：“大嫂，我不是让巧芊跟着你们一块去玩吗？怎么我走在街上看见巧芊哭着和一个老妇人在一块？巧芊嘴里念着找妈妈？”
晓梅脸上的笑僵硬在脸上，她假笑了几声说道：“怎么可能？她说要去找你，我们把巧芊送到街口子上，让她走进去找你。”
胜眉冷笑着，丝毫不给晓梅喘息的机会，逼问道：“巧芊说你们都不想带着她，互相推脱，让她一个人落了单，是不是这样的？大嫂，你怎么做的出这样的事？我知道，你从来就不喜欢巧芊，但是她好歹是你的侄女，你到底有没有心？”
谎言一下子被戳穿了，晓梅的慌张根本藏不住，她壮着胆子说：“谁和你说的？巧芊这样对你说的？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撒谎呢？胜眉，你别信她，不是她说的那样，是她自己闹着要去找你。”
一旁的巧言赶紧站出来给晓梅撑腰：“是啊，婶婶，我娘说的不错，肯定是巧芊年纪小，还不懂事。”
胜眉厌恶地看着母女俩丑恶的嘴脸，倒是一旁的巧柔甚至不敢看胜眉的眼神，她冷静下暗藏愤怒地说道：“是吗？刚刚我问了大哥，她说巧芊跟着你们一块玩去了。”
晓梅心一慌，差点就要说漏嘴了，巧言挡在晓梅前面，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啊，我和我娘还有巧柔带着这四个孩子，然后巧芊突然说要回去找你。”她凑近巧芊，瞪着眼睛笑着问，“是不是啊？巧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