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或许此刻妇人心中也后悔自己曾经的无厘头，可是她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
已经开学好几天了，巧芊还是呆在家里，就连弟弟都去上幼儿园了，只有她没地方上学。
明薄一回来，就苦着脸问道：“巧芊，你这几天没书读呆在家是不是很无聊？要是县城的学校不要你怎么办？”
虽然巧芊不愿意来县城读书，可是听到爸爸说这些话，心中难免感到落寞，她也懂得爸爸的为难，于是强颜欢笑地说道：“要是这里不要我读书，我就回乡下读书，这样又可以和立亭她们在一块玩。”
明薄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毕竟都已经在村里人夸下海口要把孩子转学去县城，要是之后又灰溜溜地回去了，别人肯定会在背后笑话明薄，这是明薄不能忍受的耻辱。“爸爸和你开玩笑的，你放心吧，爸爸肯定能把你放进县城的学校里。”
其实巧芊也渐渐接受了自己转学的事实，听到明薄的话，不免更觉安心。
胜眉顶着愁容走过来，忧心忡忡地问：“明薄，这是怎么回事？你问了方老板没有？这事成没成倒是给我个信啊？其他学生都上了好几天课了，要是课落下很多，想跟上学习进度，就更麻烦了。”这几天，胜眉都没睡个安慰觉。其实胜眉了解自己的女儿，巧芊看着隔壁的孩子背上书包去学校，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羡慕和失落深深地刺痛了胜眉的心。
“你烦不烦？这几天都问了多少遍了？我给大哥打了电话，他说等他消息。很多事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他也要求人办事。咱们就耐心再等等，经常打大哥的电话催人家，他心里会觉得咱们不信任他，你说这样一闹，多不好啊。”明薄不耐烦地皱着眉头，低下头说。其实明薄心里也没底，他不确定这事能不能办下来，他的心里比谁都更慌张。
胜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也是，毕竟这几年要转进县城读书的学生太多了，确实难办，那我们就在家里耐心等消息。”胜眉心疼地盯着黑着脸的明薄，他手足无措地坐在沙发上。
“晚上，大哥说让我陪他一块去吃顿饭，他请了几个教育局的人吃饭。”明薄冷不丁地冒出来。其实明薄最讨厌这种饭局，毕竟是求人办事，他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而且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
“唉，又得喝酒，你尽量少喝些，喝醉了自己遭罪。”胜眉无力地劝慰道。可是这酒怎么喝，喝多少，根本不是明薄自己能决定的，别人叫你喝，你就得喝。有些人逼人喝酒，就是享受权利逼迫别人屈服的快感。
“哪能我说不喝就能不喝的？酒没喝到位，这事就办不成。没事，反正喝不死。你得多拿些钱给我，今天这顿饭，肯定要我来出钱，不能让大哥又出钱又出力。”明薄沉沉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这人啊，活得真不容易。”
胜眉缓缓地呼吸着，冷静地问：“要多少钱？”
“至少得拿个两千多吧？其实饭菜倒不是最贵的，喝酒才花钱。一瓶好一些的酒，动不动就是几百块一瓶。他们那些人，别人都追在他们后面拍马屁，一般的酒还真入不了他们的眼。”明薄冷笑着说。
胜眉不可思议地问：“两千多？请吃一顿饭要两千多？这城里的人也太奢侈了吧？在我们乡下，想也不敢想，一顿饭花这么多钱。”她走进房间里，先把窗帘拉上，房门关上，从床垫地下掏出一个黄色的布袋子，数了两千块钱，走出来。
明薄接过胜眉递过来的钱，把钱夹在手里数了一遍，中间对半折，塞进衣服的内口袋里。他把双脚架在前面的茶几上，上身半倒着靠在沙发靠背上，得意地笑着说：“所以我说你见识少，天天呆在家里，就只知道柴米油盐，哪里知道这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我之前还吃过一顿饭，那桌子上一瓶酒的价格就是两千块，倒出的一小杯酒，就是一百多块钱。所以这个社会，还是有钱人多啊，我们在他们眼里，啥都不是。”说最后一句话时，明薄一边说，一边缓缓地眨着眼睛左右挥挥手。
明薄和家里人说话时，总喜欢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这是胜眉最讨厌的事。胜眉带着几分不悦说着：“所以我一直对你说，做人要低调，低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说的不错。你顶多在乡下算个老板，要是拿到县城里来，你算哪门子的老板，像你这样的小老板，街上一抓一大把。你看看你这几年，赚了些小钱，不把这个放在眼里，不把那个放在眼里，我觉得根本没必要这样做。”胜眉突然话锋一转，不解地说着，“一瓶酒就两千多块，那酒是什么做的？这么贵？味道有什么不一样吗？县城里这些人真舍得吃。”
前半段话，明薄听着肚子里憋着一股子怒气，可是听到后半段，又渐渐地释怀了。他不屑地瞟了胜眉一眼，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胜眉，你这人就是这样，我做人哪里高调了？我这人，本来就还算有本事，别人说的也没错啊。而且我哪有不把别人看在眼里？你就是瞎说，我这人最是低调。”他把伸直的右脚搭在左脚上，傲慢地说，“我就说你们女人小家子气，一瓶酒两千块也算不得什么好酒，有些好酒上万块钱一瓶。既然它贵，肯定有贵的道理，味道肯定和一般的酒不一样。你以为县城里那些人舍得自己掏钱买这么贵的酒？还不是靠着别人请？这叫做那别人的手拨火。他们仗着手里那点权力，逼着我们这些求他们的人请吃饭，他们可不会客气，狮子大开口，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他们不心疼。我们这些人就应该死，这些人像吸血鬼一样趴在我们身上。”
“那有什么办法？咱们得求人办事，不就得这样低三下四的？这样求人的日子真不好过，也就盼着两个孩子以后能有出息，不要像我们一样求人。”胜眉唉声叹气地说。
“其实你想回来，他们给我们行方便，我们请他们吃顿饭也是应该的，毕竟人家又不是慈善家，谁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自己日子过得更好些？而且他们逼着我们不得不请吃饭，这也是他们的本事。”明薄从口袋里拿出烟，刚想点燃烟，就被胜眉抢走了。
“你要抽烟出去抽，这里不会通风，烟味散不出去。而且烟味对两个孩子不好，吸多了二手烟，人都会变笨。”胜眉一脸严肃地说着。
明薄只是觉得可笑，不以为然地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咬在嘴里，迅速地点燃，把打火机随手往桌子上一丢，两只手搭在脑后，说：“你又是从哪里看来的歪理？我抽了几十年的烟，也没觉着自己变笨了，你们不过是闻几口烟味，就会变笨？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跟你这样的人简直无法沟通，你脑子里还是那些旧思想，观念不会转变，又不接触新思想，真是个老古董。你这样的人，迟早要被社会淘汰了。人家医生都说二手烟的危害比一手烟更大，特别是还在发育阶段的孩子，很容易受到伤害。难道你觉得医生说的话也不对吗？”胜眉无奈地说着，可能年纪上来了，胜眉的脾气越来越固执，他听不见别人的话，只是一味地坚持自己认为的东西。
“那医生还有庸医呢，你怎么就确定这个医生说的就是对的？你看我爹，不就是被乡下的庸医给耽误了，白白地丢了一条命？我看你就别瞎扯了，就像喝毒药一样，哪有不毒死喝毒药的人，偏偏毒死闻到毒药的人？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明薄对自己的理论沾沾自喜，特别是对于自己举的例子，更是觉得精彩绝伦。
胜眉苦笑地摸着额头说：“算了算了，我和你真是讲不通。”
一旁的巧芊尴尬地不敢吱声，以前，要是碰到这种情况，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跑出去了，现在她就像被关在笼中的鸟儿，没地方跑。
为了晚上的酒局，明薄特意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特意刮了下胡子，只是身上那一股浓浓的烟味已经熏进骨子里，再怎么洗，都洗不掉。
明薄开车停在方零指定的酒店门口，他从车子里拿出专门买的酒和烟，方零从酒店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指着明薄手里的烟酒说：“明薄，烟酒我都准备好了，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还专门自己买了酒？”
“大哥，哪里好意思让你破费，所以我专门去买了烟酒。而且我怕太便宜的烟酒拿不出手，他们看不上，所以我故意挑了些高档的烟酒。”明薄难为情地说。
方零听着，脸色一变，心想着：原来是嫌弃我的烟酒拿不出手，真是好大的口气。算了，那我也乐得个自在。既然你喜欢当冤大头，那你就当吧。本来我打算请他们吃饭是为了自己的事，只是顺便提一嘴巧芊转学的事，既然你要充老大，我也不拦着你，花别人的钱干自己的事，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样一想，方零顿时乐呵呵的，他故意装作气恼地推辞道：“明薄，我把你当自家兄弟，你怎么总和我这么客气？你下次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他低着头打量着胜眉手里的烟酒，“不过你买的烟酒确实比我买的高档，更拿得出手，那我就不把我买的那些烟酒拿出来，晚上用你买的烟酒。你买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也没花多少钱，两瓶酒一千多块钱，一条烟五百多块钱。钱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怕入不了他们的眼，我们招待不周。”明薄总喜欢把钱说得轻飘飘，似乎他有印钞的本事一般。明薄太高看他们，也低看了自己。
方零暗暗嘲笑着：真是傻瓜，烟酒就花了将近两千块，他以为买贵的烟酒就能在他们面前抬高自己的身价？其实他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哪里吃得出好贱？明薄就是只挨宰的猪，不过他既然喜欢出风头，那这个风头我就让他出。方零佯装欣赏的样子，在明薄肩膀上拍了拍，点点头说：“明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这人就是大方，不像有些人，做生意扣扣搜搜的，不舍得花钱打点这些关系。你这人，以后肯定有大出息。这些东西足够了，肯定能入他们的眼，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再说了，我和这些人都是很好的关系，就算有些失了礼数，他们也不会怪我。”果然，很多男人都喜欢吹牛皮，不独独明薄一个。
这席话听得明薄心里美滋滋地，他顿时有了底气。“大哥，孩子读书的事真是多亏了你。这开学都快一个礼拜了，还没有消息吗？巧芊都在家急得团团转，说怕落下课程。”明薄小心翼翼地说着。
方零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思考了片刻，认真地说：“明薄，这事能不能成就看今天晚上这顿饭了。这里面好几个人都是管教育这方面的，只要他们一松口，这些事都好办。所以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把他们伺候好，让他们吃得高兴。”方零拍拍明薄的后背，“你放心，有我在，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应该会松口。让巧芊再等等，应该快了。”
明薄显得有些失望，心想着：原来那事还没着落，大哥这不是忽悠我吗？算了算了，好歹他把这么多人物聚在一块，不然我都见不到他们的面。今天晚上可得大喝一场，一定得把这事拿下，不然巧芊可就无法读书了。他淡淡地笑着点点头说：“大哥，我明白了，我也觉得，有大哥在，这事一定能成。这事能成，也真是多亏了大哥。”
“都说了是自家兄弟，你和我之间，还客气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帮你是应该的。”方零说这些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已经习惯了说这些场面话，可是明薄在方零面前，就像个新兵蛋子，真的傻乎乎地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