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娘，要不然你还是依了她吧，我实在受不了她，耳朵都被吵聋了。她那人就是这样，自己做的决定，别人再怎么劝都没有用。不过其实她说的也挺道理的，我们常年在外地打工，也确实要买套房，一年租房也要一两万。租了这快十年，也确实花了十多万，在家里都能买套小房子了。”则悠唉声叹气地说，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妻管严，在乡下，妻管严可不是什么好事，和窝囊废的意思大差不差。
“则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确定要买房子？我得先和你说好，我和你爹手头上顶多只有五六万，那其余的钱都得你自己想办法。”没想到等到的是这样的答案，虽然三春有心理准备，可是心头还是沉了一下。
“娘，我手头上一分钱都没有，我的工资都打在她账上，那些钱八成都被她用光了。娘，我真的没办法，外地的房子，首付至少得花二十万，都得靠你和爹拿出来。”则悠的眉间似乎皱着一团乌云一般，每次遇到事，他只会缩在角落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则悠，你都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你得有自己的主见，不能再任由着别人牵着鼻子走。你这个媳妇，性子也要强，但是你也没必要什么事都听她的。你是男人，男人才是家里的主心骨，你怎么能由着她欺负到你头上？你呀，就是性子太弱了，和你那个爹一个样子。”则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娘，你就别说了，这事，你得帮我，我实在没办法。我这个媳妇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管不了她。我听她说，如果让则安嫁给巧风，彩礼就有十多万，再加上你和爹手头上那些钱，也就差不多够了。”则悠也觉得惭愧，他垂下脑袋，小声地嘀咕着。
“你怎么也打起则安彩礼的主意？则悠，则安可是你的亲妹妹，如果让她嫁给那个巧风，就是把她推进火坑里，你真的忍心吗？”三春几乎快崩溃了，她红着眼眶说道。
“娘，我有什么办法？你让我怎么拿这么多钱出来？要是不买房，她就要和我闹离婚，难道你忍心看到我这个家就这样散了？要是离婚了，最可怜的就是两个孩子。娘，我知道你心疼则安，可是你也得为我着想吧？我也是你的儿子。”则悠瘫坐在地上，他无助地用双手抱着脑袋。
“则悠，你听娘的一句劝，你不要总是惯着你那媳妇。你知道外面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没有本事，被媳妇管得死死的，不像个男人。你知道我和你爹听到这些话，心里多不舒服吗？你不能这样没主意，也不能被你媳妇牵着鼻子走。”三春现在开始懊悔，则悠小时候，她一味地让则悠和别人好好相处，甚至被欺负了，也让则悠大度些，忍让着他人。三春也格外宠溺则悠，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地帮他做。
“娘，我能怎么办？她那样的人，你根本没办法和她讲道理，难道让我和她动手吗？不行，我不会打人，更不可能打女人。我也听说过别人在背后议论我，甚至加意还拿这事笑话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你们每个人都逼我，我干脆不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最后一句话，则悠几乎快要将牙齿咬碎。他宛如一只发狂的斗鸡，眼里圈养着怒火。
三春突然慌了，她在则悠旁边蹲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则悠，你别这样，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不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既然这些话你不爱听，以后我不再说就是。则悠，你媳妇那个样子可不行，你有没有想过离婚？”三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动说出了这句话，其实要是两个人真的离婚了，三春也不乐意。
“娘，你在说什么？我们都有两个孩子，你让我们离婚？那孩子怎么办？再说了，要是离婚了，我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比她更好的。”则悠跪在三春身前，“娘，求求你了，你劝一下则安好不好？让她答应嫁给巧风，再帮我这一次吧？要不然我这个日子真的过不下去。”有时候，则悠会怀疑自己适不适合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他懦弱，他无能，他内向，除了空有一副好皮囊。
则悠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帅小伙，他大约一米七的高个，高挑清瘦，皮肤白皙，修长的手指，浓密乌黑的眉毛，圆溜溜的眼睛，看上去总是含情脉脉的。他的鼻子高挺，红唇水润。他看上去给人一种风度翩翩的感觉，用温润如玉形容也不为过。在乡下那般野蛮的地方，长出这样一朵娇艳的花，怎么能不令人惊叹。
三春犹豫了良久，眯着眼睛缓缓点点头说：“好吧，则悠，既然你都这样低声下气地求我了，我也不好意思再驳你的面子。则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以后不会后悔？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一旦则安答应了巧风，那她的一辈子就注定了。”
其实则悠也于心不忍，可是别无他法，他接受了自己的平庸，自然也就只能和自己的愧疚心妥协。“娘，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起则安，可是，我还是那句话，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不过巧风家条件不错，则安嫁过去，日子应该也不会很差吧？”最后那句话，倒像是在安抚自己被惭愧折磨的内心。
“既然你想好了，那我帮你一块劝劝则安。不过她跟你一样，没主见，可能不用花什么工夫就能说服她。”三春偶尔也会想，自己这个母亲是不是太失败了，为什么两个孩子都这么懦弱无能，半点不像她自己，都和安生一个性子。
“娘，你去和则安说吧，我就不去了。反正她最听你的话，你去说，她肯定会答应。”则悠低下头，满脸写着愧意。
“怎么？觉得自己对不起则安，不敢去见她？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要是我开口了，就真的没办法了。”三春心里又燃起一点希望，她盼着则悠能收回决定。
“算了，娘，你去吧。”则悠冷冰冰地说。
三春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则安房间门口，迟迟不敢推开门，手心贴着门把手，又松开。其实三春也心有愧疚，作为母亲，她爱自己的女儿，可是这份爱远远不及她对儿子的爱，她甚至不忍心让则悠当这个恶人。
“则安，我进来了。”三春努力挤出一丝欣然，支撑着疲乏的身体说道。
则安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看手机，瞧见三春走进来，把手机放在一旁，浅浅一笑。“娘，你来了？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其实说则安是孤零零一个人也是没错的，爹娘似乎都爱她，也仅仅只是比陌生人更好一些。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爹娘的偏爱和宠溺。她也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在父母面前吵闹半分。
“娘确实有话和你说，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嫂子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娘到这个年纪，也觉得能让你吃饱饭比什么都重要。巧风长得不好看，脑子也不大灵光，可是他家条件确实还不错，你嫁过去，日子已经不会差。还有……”三春低下头苦笑着，她凑近则安，拉着女儿的手，“你哥哥想在外地买房，首付要二十万，可是我和你爹现在手头上没有那么多钱。”
三春缓缓地抬起眸子，她无助又心虚地盯着则安，则安也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三春，她那双眸子宛如静止的星空，一切都死了。“娘，你也希望我嫁给那个巧风吗？既然你们都觉得好，那我嫁就是。”
三春以为以为则安是在说气话，连忙慌张地解释道：“则安，你别说这样的气话，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你得想清楚。你是不是怪我？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要不然，要不然……”
则安格外冷静，她不解地看着三春，冷淡地摇摇头说：“娘，你说什么呢？我没有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都听你的，既然你们都觉得他还不错，那我就嫁给他。不过我确实不大喜欢他，就他那个样子，也很少有女孩子喜欢吧？不过我也觉得嫂子说的有道理。我自己这个样子，也确实没资格挑挑拣拣。而且哥不是要买房子吗？刚好那我那些彩礼钱去付首付。”
则安的话实在出乎意料，三春的心里既松了口气，又不由地心疼则安。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她有义务拯救一次女儿。也仅仅那么一刻，三春立马清醒过来，她欣慰地点点头说：“则安，你打小就懂事。以后你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不在我身边了。”
“娘，反正就算嫁过去了，咱们家离得很近，要是想回家，很方便的。你放心吧，反正我觉得嫁给谁都一样，只要不会让我饿肚子就行。”则安毫不在乎得说着。
“则安，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你真的这么无所谓吗？其实你已经二十多岁的孩子，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得学着动脑筋想事情。你这样没主见，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三春语重心长地说，看着女儿这般听之任之的态度，她似乎能看到几十年后一个穷困潦倒的女儿。
则安疑惑地问道：“娘，难道我答应了，你不高兴吗？我就是这样的性子，既没有特别喜欢的人，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人。我不像别的姑娘那般漂亮，但也不会很丑，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聪明，但是也不是个傻子，似乎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好又不坏。娘，反正就这样吧，由着它去。”命运这条纸船飘到哪里，则安都接受，不干预也不懊悔。
听到这话，三春隐隐地心痛，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儿，而且这话听着也似乎没错。“则安，你这个性子，我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算了，那就这样吧，要是你以后过得不如意，就来娘家，爹娘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这是三春唯一能给则安的保障，也算是弥补对则安的伤害。
于是三春夫妻俩主动找到明厚家商量婚事，两家人都各取所需，于是订婚宴匆匆忙忙地开始了。
则安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坐在红被子上，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则安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像个不会笑的木偶人一般。安生站在门口徘徊，则安喊了一声“爹”，安生像个带着镣铐的刑犯，木讷地走过来，嘴角扯了一下，说：“则安，你以后就是人家的媳妇，要好好孝敬自己的婆婆，知道吗？还有，就是，就是，爹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委屈了你。”
“爹，没事，我不委屈。”则安淡然地笑着摇摇头。
“虽然巧风这人不大靠谱，但是既然已经结婚了，以后就要在一块好好过日子。嫁人了可不比在家里，你不能再这么懒。”
则安和安生两个人都话少，有时候坐在一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安生很努力地挑起话题，可是则安依旧是懒懒的，憋不出一句话。
三春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则安，点点头说：“我家则安今天真好看。你别听你爹的，你一点都不懒，嫁过去之后，还是和在家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巧风他娘还年轻，趁着她年轻，你多享几年福。不过你爸爸有句话说得不错，既然已经结婚了，就要定下心好好过日子。”
“娘，我都听你的。”则安点点头回答道。
“傻孩子，你嫁人了，以后娘可就不在你身边，你不能什么都听娘的，以后很多事都要你自己拿主意。不过如果遇到大事，你拿不定主意，就回家找我商量。还有一件事，你要记得，以后要是碰到事了，能给你兜底的，永远都是娘家人，嫁过去的媳妇都只是外人，所以你的家人永远都是我们，也只有我们，知道吗？”这是三春用一辈子领悟出来的道理，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
“娘，我记住了，我的家人只有你和爹，还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