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旁的胜眉扶着肚子从床上走起来，不解地问：“明薄，你在做什么？这么急急忙忙地拿钱去干嘛？”
明薄不耐烦地说：“我刚刚打麻将把身上的钱都输光了，回家拿钱用。”
“你把身上的钱都输光了？你身上不是放了三千多块钱吗？就输光了？你打多少钱一炮？”胜眉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明薄拧巴着脸说：“你不要这么多事，有什么好问的？”
胜眉顿时觉得大事不妙，她坐直身子，紧张地问：“你们是不是玩得很大？都已经把身上的钱输光了，就不要再去玩，难道你要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才过瘾吗？”
明薄的眉头如闪电般骤然一蹙，愤愤地说：“你说那些做什么？我是想拿这些钱把输的钱扳回来。”
胜眉无奈地说：“你不要去了，那些钱输了就输了，你现在继续玩，只会越输越多，扳不回本的。”
明薄倔着脑袋说：“不行，肯定能扳回来，你不要多说。”保险柜一拧开，明薄把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
胜眉急了，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从明薄手中抢过一部分钱，无力地说：“你不要拿这么多钱去，你这个败家子，难道要把家里的钱都输光吗？”
明薄恶狠狠地瞪着胜眉，一步步逼近胜眉吼道：“你还给我，别逼我发脾气。”
胜眉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好吧，你发脾气就是，怎么，难道想打我吗？那就往我肚子上打，把你儿子打死算了。”
明薄顿时哑口无言，他愤恨地瞪了胜眉一眼，把那些钱塞进衣服内口袋里，快步走下楼。
果不其然，没过半个小时，明薄就灰溜溜地跑回来，他丧着脑袋走进房间，慢慢地弯下身子，一只手平压在床上，半个屁股瘫在床上，一只脚放在地上，另一只脚折着架在床边。
胜眉冷笑着说道：“你去镜子里照照你这副样子，像不像丧家之犬？我刚刚怎么和你说来着？我让你不要想着扳本，结果怎么样？刚刚那些钱又全部倒出去了吧？”
明薄心虚地看着胜眉，叹了口气，沉沉地低下头。
胜眉心里依旧烧着源源不断的怒火，喊道：“你怎么脾气这么倔？怎么就是不会听别人的话？你刚刚要是听我的，后面的两千块钱根本不会输。你以为赚钱很容易吗？把自己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像倒水一样倒出去？”
明薄弱弱地说：“你也不要生气，钱都已经输了，再说什么也回不来。再说了，钱输了，我多做几次生意，赚回来就是。只要有钱赚，害怕输了那么点小钱吗？”
“你说的倒是轻松，你觉得赚钱很简单吗？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还记得前几年，一年到头只能赚几千块钱的日子吗？也就今年运气还算好，赚到一些钱，你以为年年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而且我不是我泼你的冷水，照你这样输钱，你再赚多少钱也是白费功夫。”胜眉声音虽小，却暗藏着一脉愈演愈烈的怒气。
明薄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小声地说：“不要说了，我知道了，下次不去打牌就是。你们女人就是啰嗦，你换个角度想，就假装我原本就没赚到这些钱。”
胜眉不禁笑了，她摇摇头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男人？你简直就是个二百五。你这种人，就是赚得到钱也守不住钱，你有什么用？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吗？你要这样来祸害我？我倒要看看外面欠的那些债你要还到什么时候去。”
明薄也恼了，他烦闷地说道：“你不要再说了，怎么这么啰嗦？我都说我知道了，你还想我怎么样？下次把钱赚回来就是，而且我以后也不打牌了，行了吧？说那些难听的话做什么？”
胜眉无助地曲着双腿，双臂环抱着腿，长长地叹了口气问：“你今天一共输了多少钱？”
说到这个，明薄不由地眼光暗了下去，吞吞吐吐地说：“五，五六千。”
虽然胜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这个数字，依旧心一顿，紧接着是阵阵寒意，她没有再说话，只听见沉重地呼吸声。明薄也自觉无趣，他垂头丧气地走出去了。
打那之后，明薄似乎收敛了些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就再一次原形毕露。
纵聪办酒席，明薄还有点事，胜眉带着巧芊一块坐同庆买的小汽车去镇上喝酒。恰好碰上赶集，那一条街上，密密麻麻的人，胜眉她们早早地下了车，同庆一个人去找停车的地方。
胜眉和清幼一块在店里买了东西，总不能空着手去亲戚家里，巧芊乖巧地帮胜眉拎一箱奶，她两只手吃力地提起，恰好碰到立亭她们一大家子人走出来，那一行估摸着有十多个人，巧芊眼里顿时闪着光芒，激动地喊了声“立亭”。
立亭热情地跑到巧芊跟前说：“巧芊，我们去赶集，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巧芊为难地看着被勒得生疼的手心，回头看着胜眉，胜眉顿时明白巧芊的想法，她点点头说：“那你跟着立亭一起去玩，等妈妈放下这些东西，就来找你。”
巧言故意装模作样地说道：“婶婶，姑姑，你们拿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就是请这些亲戚吃个便饭，哪里要这么客气？”
巧柔也附和道：“是啊，婶婶，姑姑，你们每次一来，就要拿这么多东西，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胜眉浅笑着说：“也没拿什么东西，就买了奶给孩子吃。”
巧言亲昵地对巧芊说：“妹，那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吧？省得又得走这么远的路，而且你可以和立亭一块玩。”
这正合巧芊的意，她欣然地点点头，胜眉把巧芊手里的东西接过，认真地叮嘱道：“巧芊，你一定要跟紧姐姐还有大伯伯母她们，不然你对这里又不熟，街上人又很多，要是走丢了，妈妈就找不到你了，知道吗？”
巧芊甚至没有听清楚，就迫不及待地点点头。
巧芊难掩喜色地挽着立亭的手臂，立亭也亲昵地拉着巧芊，只是一旁的晓梅脸色格外臭，她冷冰冰地说：“立亭，过来，到外婆这边来，外婆带你去买好吃的。”
立亭笑着说道：“好啊，那我们带巧芊一块去。”
晓梅用斗鸡场雄鸡犀利的目光瞪巧芊，直接上手把立亭拉到自己身边，嫌弃地说：“我带你们这几个外甥和外甥女去，带巧芊去做什么？”
立亭为难地回过头看向巧芊，眼神中写满了无奈和心疼，她拉着晓梅的手臂哀求道：“外婆，我们就带巧芊一起去吧？”
一旁的巧柔实在看不下去，怜惜地看着巧芊，无奈地说：“娘，你干什么？人家巧芊和立亭大小一块玩，两个人能玩到一堆去，你干嘛不让巧芊跟着立亭一块玩？而且婶婶让我们带着巧芊一块玩，咱们不是答应好好的吗？”
晓梅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巧芊说：“我也没有答应，是你们答应的，那就你们带着她吧，我可不想带上她。我们一家人赶集，她来凑什么热闹？真是碍眼。”
巧芊顿时觉得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她红着脸，无助地低下头。明精冷笑着说：“你好歹也是人家长辈，巧芊喊了你几年的伯母，你倒好，这么欺负人家，刚刚那些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晓梅恶狠狠地瞪着明精，理直气壮地说：“她是你亲弟弟的女儿，你是她的大伯，那刚好，你看着她。集市上这么多人，我长了几只眼睛？看得住这么多孩子？”她带着命令的口吻对巧芊说，“巧芊，你等一下跟着你大伯去玩，要跟紧他，不然等一下走丢了就回不了家了。”
巧芊就像脖子上系上锁扣的猎狗，她只能听之任之。巧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眼睛酸酸的，她默默地点点头，走到明精身后。明精对晓梅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也无计可施，他老了，威信越来越不如从前，晓梅也总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她苦笑着说：“我一个大男人，她一个小姑娘跟着我有什么意思？你怎么这样不讲道理？为什么不能让巧芊跟着立亭一起玩？”
晓梅心思暗想着：立亭她是我的外甥女，我愿意给她花钱，可是她巧芊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给她花钱买东西吃？可是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能阴冷地瞪着明精说：“反正我不管，我一个人带不下这么多孩子，你看着你连家的人。”
巧言立马跳出来说道：“娘，爹一个男人确实没法带着一个小姑娘，要不然这样，让巧芊跟着巧敏一块玩。”巧言看向旁边的巧敏，弯下腰温柔地凑近巧芊说，“巧芊，要不然你跟着哥哥一起好不好？这路上这么多人，我们怕把你弄丢了。”
巧敏就像躲避瘟神一般，频频皱眉，往后退了几步，摆摆手说：“不要跟着我，我约了几个朋友一块打桌球，她一个小姑娘跟着我不方便，还是你们带着。”
巧言要把目光落到纵聪身上，纵聪顶了一下巧柔的丈夫罗温懦的手臂说：“跟着我们更不行，我和温懦打算去麻将馆打麻将。小姑娘跟着我们去麻将馆不好。”明精向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赶紧附和道，“那我也跟你们一块去麻将馆。”
这下巧芊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带着她，还是巧柔站出来，她对其他人的冷漠很失望，不由地生出对巧芊的怜爱，她对巧芊招招手说：“巧芊，过来，你跟着姐姐一块玩，好不好？”
晓梅不满地白了巧柔一眼，愤愤地说：“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巧柔叹了口气解释道：“娘，你也不想想，刚刚我们答应了婶婶带巧芊一起玩，要是巧芊丢了，我们怎么跟婶婶交代？”
晓梅的声音就像机关枪一样，急促地回答道：“交代？有什么好交代的？谁让她把这么个拖累丢给我们？”
巧芊再也憋不住眼眶里委屈凝成的泪珠，她低下头，偷偷地抹去内眼角的泪珠，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甲死死地往手心的肉里戳，她不敢抬头去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巧柔的心头似乎涌起过去十几年尘封的可怜，曾经她也像巧芊一样，被晓梅鄙弃的目光灼烧着，或许她也是在保护曾经的自己。她目光坚定地说：“娘，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带着她，我带着巧芊。”她一只手牵着自己的儿子罗璋，另一只手落在巧芊的肩膀上。
晓梅肚子里窝着一股子火气，暗暗骂道：这个巧柔，还是那么喜欢做我讨厌的事，真是看着心烦。她两只手拉起巧言的两个孩子，怒气冲冲地说道：“随便你，反正你也从来不会听我的，以后有你后悔的。”说罢，她转身就走。
那一大伙人，都分开了，巧言得意地空着手跟在晓梅和两个孩子身后，巧柔一只手牵着罗璋，一只手拉着巧芊。罗璋突然指着铺子上的一个玩具，闹腾着要买，铺子前围满了人，巧柔毫不犹豫地松开巧芊，对她说：“巧芊，你先去跟着言言姐姐，我买个玩具，这里人太多了，我怕你被挤散了。”说着，她指着前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依稀可见的巧言的背影，“巧芊，快点追上去。”
巧芊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她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娃娃。她僵了一会，跑着跟上去，可是几个背影交叉之后，矮小的她淹没在人海中，再也找不到一个熟悉的面庞。
巧芊不知所措地被人群挤压着，可是她该往哪儿走？她甚至连路都看不清。湿漉漉的眼眶就像栖息了雨水的玻璃窗，她强压着情绪，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暗暗祈祷着能追上立亭她们，可是她不停地走着，希望渐渐瓦解。她想起总是在电视上看到小孩走丢了，被人贩子拐走了，甚至很多次做这样的噩梦，吓醒之后浑身都湿透了，她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和奶奶，恐惧的阴云不停地笼罩着她，渐渐将她吞没。
终于，一行行的眼泪滑落脸庞，她不敢放声大哭，害怕招来坏人，只敢小声地喊着：“妈妈，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