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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追着面子活

共 355 章

一个认为面子大过一切的人,一段由面子鞭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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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冬至快到了,在这边有一个习俗,如果想要修坟或者迁坟,只能等到冬至前一段时间才能做,一年的其他时间,如果动了家里人的份,会打搅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甚至会害得活着的人不安宁。

这几年,明薄做生意不顺利,明精又把身体熬坏了,明厚家更是一堆烂摊子,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巧风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好端端地,前几年良浑又突然被淹死了,同庆又欠了一屁股的债,总是一个一个都是诸事不顺。于是,明精提议要把他爹娘的坟从前修一修,他们在世界另一头过得舒服了,肯定就能保佑这些晚辈以后顺顺利利。再者,人活着的时候,要面子,死了之后,还要追求排场。如果坟墓修得好,别人就会觉得他家的儿子孝顺,而且混得还不错。

“明薄,我想着今年把咱爹娘的坟修一修,立一块墓碑。一来,爹娘在那边也更有面子,二来,不立墓碑,每年坟头都长了很多草,咱们年纪越来越大,孩子们又在外地,我们锄不动草了。”明精说几句话,就又气喘吁吁,他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按在膝盖上,上半身往前倾,驼着背,就像大夏天刚耕完地的老黄牛。

“我都行,你是大哥,我都听你的。”他突然想起明厚,“对了,你和二哥商量了吗?毕竟这是咱们三个儿子一起的事,也得听听他的意见。”

“我已经和疏英商量过了,她也早就有这个想法,而且还是她先提起这件事,不然我还想不到这一茬。”明厚那个甩手掌柜的性子,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疏英拿主意,所以明精觉得根本没必要和明厚商量。

“那怎么行?二嫂也就是个女人,当家的肯定还得上二哥,要不然还是打电话和他说一下吧?至少要尊重一下他。”在明薄眼中,男人永远都是家里的主心骨,也只有男人才能是家里的主心骨。

“这些年,明厚哪里会管事?都是疏英她一个人拿主意。明厚这个人,只在乎两件事,一是有酒喝,二是有麻将打。现在他一门心思在两个孙子上,爹娘的事,他懒得管。我前几天给他打了个电话,本想着咱们三兄弟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下,他说自己没空,把这事推给疏英。”看上去,明精因为这事,对明厚心生不满,一边低着头垂头丧气地说着,一边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冷笑。

明薄沉默了一会,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看得出,明薄也对明厚的行为很失望。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坐在矮小的靠背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十指相扣抱着翘起的小腿。“二哥这个人,爹有句话说的确实没错,真是没心没肺。按理来说,给爹娘修坟这么大的事,他作为儿子,好歹也要过问一下。”

“是啊,说句不好听的,明厚就是没良心。这个家如果不是靠疏英撑着,早就该散了。”果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疏英走起路来,总是像一只脾气暴躁的短腿柯基犬,两只脚迅速地一前一后摆动着,手里还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红色塑料袋,脚上的鞋子还沾满了泥巴,就像给鞋子套了个褐色的外壳,怕是挖土机车轮子里潜入的泥巴都只有这么厚。疏英一进门,先瞧见板着脸的明薄,赶紧笑着脸迎上去说道:“明薄,你来了?就等你来,咱们三家人坐下来一块商量一下。”

明薄冰冷的眸子在疏英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划过鞋子时,眼底闪过些许嫌弃,疏英察觉到了,她拘谨地并拢双脚,低着头往后退了几步,又悄悄地跺脚。

明薄冷着脸,点点头说:“我今天刚好有空,二哥呢?修坟这么大的事,他也应该来商量一下,他人呢?”

一提起明厚,疏英满脸不屑,无奈地闭着眼睛,嘴巴里“啧”了一声,摇摇头说:“他懂什么?这些人情世故,他从来不插手。不过他现在在厂里做事,确实也没空来,就算他来了,也没什么用,他什么都不懂,还不是得靠我。说句不好听的,家里这些亲戚请客喝酒,不都是我做门面?他知道什么?”疏英想到什么好笑的事,还不说出口,就笑着摇摇头,“说出来你都不相信,有一次我让明厚去别人家喝酒,他居然不包红包,空着手去喝酒,白蹭了人家一顿酒,真是笑死人。”

明精不由地笑出声,摇摇头,打趣道:“这确实像那个石头脑袋能干出来的事,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明薄吸了口烟,把话题岔开,说道:“我们先要找挖土机把路挖宽,不然路都被草堵塞了,还有就是要请人刻石碑,还要找扛夫把石碑、水泥、沙子和水挑上去,从山下到山上,一来一回就是两三个小时,怕是要花个几千块钱。”

“钱都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我们三兄弟摊下来,也要不了多少钱。就是请谁的挖土机去开路,这些要明薄你来找人,我们对这些不熟。”可能刚刚从菜地里回来,整个人腰酸背痛,她伸开一只手臂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撑着腰。

“我刚好请了一个挖土机师傅在山上做事,我等一下给他打个电话就行。运沙子石碑,我也会找好人,只是修坟要找算命的问一个好日子,不然怕触霉头。”说着,明薄把双腿岔开大约四十五度,身子往后靠,双臂交叉叠放在胸前。

“这个我早就找人算好了,下个星期三是个好日子,我们就那天开始修坟,而且我也找好了一个师傅刻墓碑,只是墓碑上要刻哪些人,还得大家商量着一起拿个主意。”疏英眼睛弯弯的,好似一弯月牙,那是一种占到便宜后露出的得意。

“我们三兄弟,然后孙子孙女,还有重孙子,还有爹娘的三个女儿女婿,还有外甥,不就是这些人,这有什么难的?”明薄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翘着椅子腿,身子一前一后地摇晃着。

“还有就是我们三兄弟怎么排顺序?三个女儿又谁先谁后?”明精小心翼翼地说道,时不时地打量着明薄的神色变化。按理来说,由大到小排,大为尊。可是明薄年纪最小,他在这些个兄弟里面又最有威望,他又好面子,是不是要把明薄排在最前面?明精实在拿不定主意。

明薄微微皱着眉头,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难的?咱们三兄弟就按大小来,先是大哥,然后二哥,最后我,接着是清痴,清巧和清幼。再说了,都是一家人,有必要计较谁在前谁在后吗?”

这一说,堵得明精哑口无言,没人敢接话,晓梅从屋内走出来,用干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开玩笑地问道:“你们三个人把国家大事商量好了没有?难得咱们三家人有空坐下来一起说说话。”说罢,她一只手拖了把椅子在明精旁边坐下。

“差不多了,刚刚就是说到刻哪些后人在墓碑上。”疏英连忙接话道。

“诶,那是不是只刻到孙子这一辈?重孙的名字能刻上去吗?”晓梅看向明薄,谨慎地轻声问道。

“刚刚明薄是说刻上去。”疏英看了看明薄,又笑着看向晓梅回答道。

“那把我家巧敏儿子的名字也刻上去。”晓梅弱弱地说道,可是一想到孩子至今都还不肯开口说话,神色又不由地黯淡下去。

“是啊,把重孙的名字也刻上去,别人一看,就会说老人有福气,子孙满堂。那我们两家可就占便宜了,一家子人的名字都要刻上去,倒是明薄,两个孩子都没有成家。”疏英浅笑着说道。

“明薄家怎么只有两个孩子?把二女儿的名字也刻上去。”晓梅迫不及待地说道,似乎在为明薄鸣不平一般。巴结明薄的话,晓梅抢着要说。

不过这话确实说到明薄心坎里面,他欣然地看了眼晓梅,嘴角微微上扬,点点头说:“确实可以,把我家二女儿的名字也刻上去。”

“那就这样说定了,修坟的那一天,我们先要去爹娘坟上放个鞭炮,要知会他们一声,顺便给他们扫一下墓,烧点纸钱给他们。然后中午的时候,大家一块来我家吃饭,我来弄饭。”疏英赶紧把做饭的活揽下来,这正合晓梅的意,她最讨厌做这些家务活。

“对啦,都来我家吃饭,之前明薄给了我家一只十多斤的大鱼,我还没舍得吃,刚好拿出来煮。前几天杀了一只鸡,也一块拿出来炖鸡汤,给大伙补补身子,还有冰箱里冻了猪肉,全部都是好菜。”疏英如数家珍,一脸得意地说着。

听着听着,明薄不由地露出嫌弃的神色,不解地问道:“我上次给你的鱼,你还没吃了?这冻了得有大半个月了吧?还能吃吗?”

一听这话,疏英顿时不高兴了,急匆匆地说道:“能吃,怎么不能吃?鱼是好东西,我一直不舍得吃,想着等有客人来了,招待客人。”

“疏英,不是我说你,你太省了。该吃就得吃,钱该用就得用,你存那么多钱,等到眼睛一闭,你又带不走。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说罢,明精扭过脑袋,背对着疏英,笑着摇摇头。

“巧风那个没出息的,我能不想办法攒着钱吗?我可以说,如果不是靠我和他爹两个人累死累活地帮他做,你都养不起自己一家人。那个混小子以后日子过得苦不要紧,那是他活该,可是我就怕等我百年之后,两个孙子要跟着他过苦日子。所以我不得多攒着钱留给我家两个孙子吗?”一说起自己的败家儿子,疏英就愤愤不平,话语就像山上滚落的碎石一般,争先恐后地吐出来,可是一想到两个孙子,疏英满眼的心疼。

“你以为自己有本事能看护孙子一辈子吗?你觉得自己还有多少年活在这世上?哪里管的了那么多?管好自己就足够了。”在自己的这些亲人面前,明薄说话总是口无遮拦。因为他知道,不需要承担失言造成的后果。

“我知道自己没本事,所以尽力地帮一帮两个孙子。不管不行啊,巧风那个样子,难道还能指望他养家吗?”疏英沉沉地吐了口气,双手撑在腰间,低着头。

“那你就要想开些,老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当马牛。这句话说的不会错。他们有他们自己要承担的责任,你不能把几代人的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你像我,现在顾好自己就足够了,肩上的担子,都让巧敏去扛。我们老了,该让年轻人给咱们接班。”明精缓缓地说道。

“你家巧敏懂事,又有出息,在外面混得开,能养活一家人。可是我家巧风呢?简直和他爹一个臭脾气,不想着赚钱,到处借钱打麻将。而且脑子又有毛病,说话不经过大脑,总是得罪人。要是我家巧风能有你家巧敏一般聪明,我就要烧高香了。”果然,各家只知道各家事,明精夫妻俩被这个儿子剥了一层皮,外人或许不清楚,可是明精夫妻俩像个明镜一样。

“那倒是,我家巧敏还算是自己有本事,自从我身体不行,做了手术之后,一家子的担子都落在他身上,没想到他居然也扛起来了。”说着说着,明精得意地笑着。毕竟是自家儿子,就算再不好,碍于面子,也得念着他的好。而且在明精的观念里,父母为孩子牺牲一切都是应该的。即便再来一次,明精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拿出自己一辈子的心血托举巧敏。要是有什么遗憾,那就是自己身体不争气,不能赚钱帮儿子减轻压力。

明薄不屑地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都已经三十岁的儿子,难道还不能扛起一个家?像我,十几岁死了爹,什么事都得靠自己,哪有什么爹娘的帮助?也就是现在这一辈的孩子命好,像我们那一辈,十几二十岁就要扛起一个家。”

这话要是换作别人说,明精肯定会甩脸子,可是如果是明薄说的,明精也只能蔫蔫地不说话。没办法,谁让明精以后还要指望明薄给他搭把手。

章节目录 35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