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晓梅的肚子已经越来越大,她很少出门,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家里,那个夏天悄然离去了。听说清巧已经生了,生了个儿子,明厚恰好这天有空,于是他和妇人两个人去看清巧了。原本明薄也哭着闹着要去,可是他要上学,而且还要在家带着殇仔。
吃过午饭后,殇仔缠着明薄说:“小舅舅,你带我一起去学校上课吧?我保证安安静静地呆在旁边。你不在家,外婆也不在家,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明薄摇摇头说:“不行的,要是我带你去学校,老师肯定会骂我。虽然娘不在家,你可以在家和微微玩。”
殇仔皱着眉头说:“不要,有时候二舅妈带姐姐去山上玩,我才不好意思跟着她们。而且我从来没有去你的学校玩过,我想看看你的学校长什么样子。”
明薄依旧摇摇头说:“殇仔,不行的,你去我学校,那我上课的时候,你坐哪里?”
殇仔俏皮地说:“我就蹲在你的桌子底下,我肯定不会发出声音的,你老师也肯定不会发现我的。”他拉着明薄的手臂撒娇道,“小舅舅,求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乖乖听你的话。外婆不在,你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吗?”
明薄犹豫了片刻,无奈地松口说道:“好吧好吧,那我就带你去,不过你得答应我,要听我的话,上课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知道吗?要不然老师会打我的手。”
殇仔爽快地点点头说:“小舅舅,你放心吧,我肯定听话,不会让你挨打的。”
下午,明薄偷偷地把殇仔带进学校里,同学们都好奇地凑过来,昆儿摸摸殇仔的脸蛋问道:“明薄,这小孩是谁啊?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还有个这么小的弟弟?”
明薄笑着摇摇头说:“这个不是我弟弟,是我的姐姐的儿子。”
大猫凑过来,笑着说道:“明薄,你怎么把殇仔带来学校里?不怕老师教训你?”
突然,上课铃响了,明薄赶紧把殇仔塞进自己桌子底下,殇仔整个人蜷缩在一团,时不时地动一下,明薄紧张地偷偷低下头说:“殇仔,你不要动,等一下你被发现了,我就吃不了兜着走。”
站在讲题上的老师不满敲了敲讲台说:“连明薄,你总是往桌底看什么?地上有银元捡吗?”
明薄连忙心虚地摇摇头说。
一只蚊虫总是在殇仔耳边打转,他赶了好几次,都像狗皮膏药一样。殇仔烦躁地踢了一下腿,恰好踢在桌脚。所有人都转头盯着明薄,明薄顿时脸蛋通红。
老师严肃地问道:“连明薄,你小子到底在桌子底下藏了个什么东西?你要是再不老实说,我就要打板子了。”
明薄难为情地笑着说:“老师,你别生气,我带了家里的一只狗来,不过你放心,他会乖乖呆在桌子底下的。”
老师走过来想探个究竟,明薄连忙站起来拦住老师。老师刚想动手推开明薄,恰好下课铃响了,于是老师背着手走出了教室。
明薄松了口气,他侥幸地看着殇仔说:“幸好老师走了,要是被发现了,就完蛋了。”
哪知道老师突然又折回来,往桌子底一看,殇仔瞪着大眼睛慌张地看着老师,明薄顺着殇仔的目光一转头,心里顿时一冷,看来是躲不过这顿打,他恐惧又心虚地低着头说:“老师,我娘不在家,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所以才把他带来学校,以后不会了。”
旁边的同学都替明薄捏了一把汗,哪知道老师拍拍明薄的肩膀说:“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说完,就夹着书走了。
明薄如释重负,他迫不及待地把桌下的殇仔拉出来,得意地说:“没想到,老师今天这么大发慈悲,真是难得。”
殇仔委屈地揉揉肩膀,捶捶膝盖,皱着脸蛋,委屈地说:“小舅舅,我身上难受。”
明薄紧张地拉着殇仔转了一圈,打量着他说:“殇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磕到哪里?还是生病了?”他又用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
殇仔嘟着嘴摇摇头说:“没有,小舅舅,我就是胳膊酸,脚也蹲酸了。”
明薄舒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说:“殇仔,谁让你不听小舅舅的话?叫你在家乖乖等我回家,你偏偏不乐意,要跟着我来学校。你要是呆在家哪里要受这罪?”
殇仔委屈巴巴地低下头,昆儿赶紧凑过来说道:“明薄,哪有你这样凶的小舅舅?人家要跟着小舅舅来学校玩怎么不行?你这样说他,他都要掉眼泪了。你要是这样凶人家,还不如让我带回家,正好我没有个弟弟玩。”
明薄笑着打趣道:“好啊,你想要就拿去吧,我免费送给你。不过说好了,拿去了可就不能还回来啊。”
殇仔恐惧地拉着明薄的手,嘴角下撇,眼睛湿润地摇摇头说:“小舅舅,不要,我不要做别人的弟弟,你不要把我送给别人。”
昆儿轻轻拍了一下明薄的手臂说:“你看看你,都把人家吓哭了。”
明薄冲昆儿淡然一笑,耐心地蹲下身子,捏了捏殇仔的脸蛋说:“殇仔,小舅舅骗你的,小舅舅怎么可能把你送给别人?要是我把你送给别人,你外婆肯定会拿锅勺追着我打的。再说了,小舅舅最喜欢你,怎么舍得把你送走?”
殇仔抱着明薄的脖子,把脸埋进明薄的肩膀里,偷偷地擦眼泪,他点点头,又带着几分委屈说:“小舅舅,我不要离开你,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你千万不要把我送给别人好不好?”
明薄慢慢地拍殇仔的后背说:“殇仔,就算你不乖,我也不会把你送走的。小舅舅也舍不得你离开我。刚刚小舅舅只是开玩笑,那是假的,不是真的,都是小舅舅不好,以后小舅舅再也不说那样的话,好不好?”
殇仔带着哭腔地“嗯”了一声。
明薄把殇仔从身上拉开,指着昆儿说:“这个是小舅舅的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也很喜欢你,所以才会想让你做他的弟弟,不过小舅舅肯定不会让他把你带回家的。”
昆儿满眼温柔地蹲下来,笑着摸摸殇仔的头发说:“殇仔,你这么乖,我当然喜欢你。我还是希望你做我的弟弟,但是我肯定不会把你带回家的。”他突然俏皮地看向明薄,“不然你小舅舅会和我拼命的,我可打不过你小舅舅。”
小孩子最能捕捉满眼爱意的眼睛,殇仔笑着点点头说:“我愿意做你的小弟弟,那我叫你哥哥?”
昆儿转念一想,不满地锤了一下明薄的胸口说:“不行啊,你这小子辈分怎么这么大?要是殇仔叫我哥哥,那他又叫你小舅舅,你不是大了我一辈吗?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让你压我一头。”他赶紧拉着殇仔的手臂,好声好气地说,“殇仔,要不然这样吧,你也叫我小舅舅好不好?”
明薄调皮地拍了拍昆儿的脑袋说:“你可真会占便宜啊,想认他娘当姐,我大姐还没同意呢?”
昆儿突然犯了难,他干脆两手一甩,不耐烦地说:“那你说怎么搞?你脑子最灵光,主意也最多,你来想想。”
明薄灵机一闪,突然满脸玩味地说道:“要不然这样,殇仔叫你哥哥,然后你跟着殇仔一起喊我小舅舅就行了。”
昆儿顿时用拳头捶向明薄的胸口,大笑着说:“明薄,你这小子,天天就想着占我便宜是吗?”
两个人笑成一团,明薄都快喘不过气来,良久,他才缓缓地说:“你是我同学,和我一个辈,就叫你小舅舅。”
殇仔赶紧机灵地凑过来喊道:“小舅舅。”
明薄不满地捏着殇仔的脸说:“殇仔,你怎么叫他叫得这么甜?”
昆儿赶紧把明薄的手推开,把殇仔揽在怀里说:“因为殇仔更喜欢我这个小舅舅啊。”说着,昆儿抱起殇仔往外跑,明薄紧跟在后面追。
昆儿一只手抱在殇仔的腰间,一只手撑起殇仔的两只腿一边跑一边说道:“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殇仔笑得合不拢嘴,打开双臂,时不时地在四周寻找明薄的身影。
明薄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略显不安地说:“昆儿,要不然你还是把殇仔放下来,我怕摔着,要是把他给摔了,回家了我娘可饶不了我。”
昆儿的声音夹在风声中说道:“没事,我保证不会让殇仔摔倒。”
不一会儿,昆儿就满头大汗地坐在教室里,殇仔又窝在明薄的桌子底下。昆儿低下头对殇仔说:“殇仔,要不要来我桌子底下?”
明薄不悦地“诶”了一声,骄傲地说:“你怎么还撬我墙角?我才是他的亲舅舅。”
昆儿温柔地和殇仔对视一眼,又收住笑意盯着明薄小声地说道:“小气鬼。”昆儿得意地赶紧把头转过去,丝毫不搭理明薄眼底的一丢丢的怒火。
明薄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对桌下的殇仔说:“殇仔,你可不能吃里扒外啊,只能呆在我桌子底下知道吗?要不然小舅舅可要生气了。”
殇仔乖乖地笑着点点头。他揉揉自己的肚子,撒娇地看着明薄,明薄宠溺地笑着问:“你肚子是不是在咕咕叫?小舅舅给你找些吃的。”
明薄撕烂书的一角,揉成一团丢向昆儿的后脑勺,昆儿转过头,明薄紧张地盯着前面正背着学生在黑板上写字的老师,轻声地说:“昆儿,你身上有没有吃的?殇仔饿了。”
昆儿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空空的,他失落地摇摇头,凑到同桌大猫耳边问:“大猫,你身上有什么吃的没有?殇仔饿了。”
大猫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个板栗说道:“我身上就剩这几个板栗。”
昆儿赶紧抓过板栗,感激地说道:“大猫,还是你靠谱。”他把板栗藏在桌子下,瞄准一个时机,老师正把身子背过去写字,昆儿迅速地把手伸出去,一松,板栗稳稳地落在明薄掌心里。老师突然一转头,明薄赶紧把板栗藏在书下,两个人装作若无其事地挺直腰板,看着老师。
明薄偷偷摸摸地抓起书下的板栗,递给桌子底下的殇仔,殇仔激动地接过板栗,急不可耐地剥开吃。明薄的桌子下时不时地传来“嘎”的声音,他轻轻地用脚踢了一下殇仔的屁股。
殇仔也不想发出声音,可是板栗壳太硬了,轻轻地咬,壳又打不开,稍微用点力,就是猝不及防地“嘎”一声。
老师笑着打趣道:“我们教室里是进了老鼠吗?而且这只老鼠还就只躲在连明薄一个人的桌子底下。没想到你现在这么遭老鼠喜欢,看看是不是身上黏了饭粒?”
整个教室哄堂大笑,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明薄,明薄登时脸蛋通红,把头埋进搭在桌子上的手臂里。
终于放学了,明薄兴奋地说:“殇仔,走了,终于可以回家了,你外婆也差不多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桌子底下没有任何动静,明薄蹲下来,就看到殇仔的头依靠在桌脚上,睡着了。
昆儿手上拿着一本书跑过来,刚想开口,明薄就凑在他耳边说:“小点声,殇仔睡着了。”
昆儿弯下腰,脑袋往桌底凑,果然睡着了。昆儿笑着说:“肯定是下午在学校玩累了,那你只能把他背回去了。”
明薄无奈地点点头说:“那有什么办法呢?不然还把他一个人留在这?”明薄把书包挂在脖子上,放在身前,对昆儿说道,“你来搭把手,帮我把殇仔放在我背上。”
昆儿担心地说:“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然我把你送回去。”
明薄摇摇头说:“算了,你住校,要是送我们回去,等一下又要回学校,多麻烦。再说殇仔也不是很重,我行的。”
大猫慢慢悠悠地收拾书包,凑过来说道:“明薄,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回去。要是你累了,我帮你背一会,两个人换一下。”他走过来把挂在明薄脖子上的书包取下来,背在自己的肩上。
明薄欣然地点点头说:“好啊,大猫,真够义气。”
昆儿帮着明薄把殇仔扛在背上,大猫还在磨磨唧唧地收拾,昆儿打趣道:“大猫,还没收拾好?在绣花呢?”
明薄忍俊不禁,笑着说道:“大猫你还不知道,人家做事仔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