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娘,你从家里再拿点钱给我呗?打麻将也是需要本钱的,身上多放些钱,心里更有底气。”巧风小心翼翼地说。
疏英犹豫了会,想从疏英手上拿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不是说这几天自己赚了些钱吗?怎么又要我拿钱给你?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娘,我没骗你,我这几天确实赚到一千多块钱,可是我要去大场子玩,这些钱哪里够壮胆?要不然你再给我一千块,我赚钱了,还给你两千块,怎么样?”巧风一点一点地把疏英诱入陷阱,他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的财运到了。
良久,疏英缓缓地点点头说:“好吧。”她跑到楼上,锁上房门,只听到了木柜子“哐啷哐啷”的声音。
可把巧风得意坏了,这是他第一次说服疏英听从自己的意见,对于巧风来说,这是他的一大进步,直到疏英把那一千块钱交到巧风的手里,巧风心里的荣誉感达到了顶峰。
巧风把钱揣进口袋里,激动地跑出去,喊道:“娘,你等着瞧吧,我肯定能大赚一笔。”
疏英跑到楼上的神龛前,跪在垫子上,嘴里不停地默念着。
“你这个混账小子,钱呢?钱去哪里了?”疏英嘶吼地拉拽着巧风的衣角。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只能找个替罪羔羊把罪责全部揽下。
“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倒霉了,一直放炮,身上的钱全部输光了。”巧风低着头,弱弱地说。
这个消息对于疏英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原本还指望着巧风能装满一口袋的钱回家,哪知道等来的是两袖清风的巧风。她最心疼的还是自己送到巧风手上的那一千块钱。
“你知道自己手气不好,就赶紧下桌,还一直赖在麻将桌上干嘛?你没长眼睛吗?不知道看吗?看见自己一直在输钱,就得跑,还像猪一样赖在桌上?”疏英愤愤地喊着,嘴里的口水不断地溅在巧风的脸上。
巧风用手心把沾在脸上的口水抹掉,心虚地回答道:“一开始,我赚了钱,哪知道后来一直放炮,输出去很多钱。我哪里甘心,就想扳本,哪知道……”
“你还想扳本?手气那么差你会想扳本?你脑子呢?还坑了我一千块钱。打麻将就是这样的,要机灵些,赚到钱就下桌,不要贪心,输了钱也赶紧下桌,不要想着回本。要我说,就你这样的脑子,以后都不要碰麻将,你玩不过别人。”疏英站在巧风旁边,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伸着食指,重重地点巧风的后脑勺。
“那我不要面子吗?一输钱就跑了,别人会觉得我这人输不起。娘,你不要一直指着我骂,钱都已经输了,你骂我也没用。再说了,之前你也同意让我去,现在怎么就逮着我骂?难道你自己没问题吗?你天天说我脑子不行,你这样的娘,能生出多聪明的孩子?”巧风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可把疏英惹急了。
疏英挥起手臂,就想往巧风脸上扇过去,恰好要打下来时,巧风往旁边一躲,嘚瑟地笑着摇晃着脑袋说:“你以为我还像小时候一样由着你打吗?我告诉你,我现在比你还高,你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你难道还敢和我动手?我是你娘,你反了天吗?”疏英指着巧风的鼻子,手都在发抖,也就能放几句狠话给自己壮壮胆子。
“你是我娘又怎么样?要是把我惹急了,我照样揍你。”巧风瞧着自己占了上风,更加傲慢地笑着。他也就敢在窝里横,要是把他丢在外面,只有任别人欺负的份。
不得不说,疏英确实怕了。虽说巧风比他高不了多少,可是他膀子壮,又经常干体力活,手头上力气很大。“你,你,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一个儿子?”
“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晚了。”巧风笑了,那笑声似乎在说:像你这样的人,也只能生出像我这样的儿子。说罢,他又往外跑了。疏英只能为自己的无知买单,甚至要为生了这个糊涂的儿子买单。
巧芊对巧风的看法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而巧风对巧芊的态度也不同以往。以前,他大老远瞧见巧芊,就会热情地跑过来,巧芊也抱以同样的热情。现在,巧风甚至不愿意给巧芊一个完整的眼神,大部分时候都是眼角扫一眼,冷漠地走过去。他昂起头,就像一只沾沾自喜的公鸡。可是巧芊依旧抱着希望,想要靠近巧风,希望两个人还能像小时候一样兄妹情深。
巧风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可是有种公鸡身上披了一件黄袍的感觉。巧芊兴奋地跑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巧风,好奇地问:“哥,你去哪里?穿这么正式?”巧芊指着巧风手里的花,“手里还捧着花,像要去求婚一样。”
巧风正了一下脖子间的蝴蝶结,那脖子害羞似的,总是缩着没影,肩膀上面就是大脑袋,他扬起脑袋,不屑地回答道:“就是要去求婚,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巧芊兴头可就来了,亮着眼睛问道:“你不会是开玩笑吗?你和谁求婚?”
明精背着双手从巧芊后面走出来,暗藏嘲讽地把巧风上下扫了一眼,突然笑了:“巧风,你这一身西装是新买的吧?”
这可让巧风逮着机会好好地炫耀一番。他温柔地摸了摸衣角,还假装扣一下手腕处的纽扣,强压着张扬的嘴角说:“是啊,大伯,这衣服还不错,穿在我身上,人都显得更帅气了。我专门跑到县城买的,花了几百块钱呢。不过值得,果然一分钱一分货。”他又翘起脚,拍了拍铮亮的皮鞋上的灰尘。
明精干脆顺着他的意,追问道:“这皮鞋也是新买的吧?这么亮,应该也不便宜吧?”明精就像在哄着自己的宠物一样,心情好,乐意陪他玩闹。
“大伯,还是你有眼光。这皮鞋也是我专门去买的,而且我还特意买了擦皮鞋的油。这个油真好用,放在皮鞋上一擦,鞋子就像崭新的一样。大伯,你家里有没有?我拿一盒给你用,我买了好多盒?”终于轮到巧风在明精面前显摆一番,此刻巧风心里飘飘欲仙。
明精也是爱居于人上的性子,听到巧风居然压他一头,顿时心生恼火,笑着摇摇头说:“你这混小子,还是那副德行,爱炫耀。你是不是觉得大伯我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就连皮鞋油都不知道?我好歹活了这么大年纪,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觉得我会不知道皮鞋油吗?你自己是什么三瓜两枣,我会不知道吗?还在我面前耍风头?”明精难掩得意地笑着。
这等于给巧风泼头浇了一盆冷水,可是碍于情面,巧风没法发作。他悻悻地笑着说:“大伯,我没有那个意思。”
“好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会不知道吗?不说那些了,今天廖家那个小女儿则安过生日,她们家里的很多亲戚都在那,你等一下要机灵点,嘴巴子甜一些,脑子活一些,知道吗?”明精叮嘱道,眼里暗藏着轻视。在他眼里,巧风就是个没脑子的东西,可是也好歹是自己的侄子,总归要操心他的终身大事。
“大伯,你都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真的就那么笨吗?”巧风不耐烦地说着。
明精盯着他,那眼神已经给出了肯定回答,就差点头了。巧风也自觉无趣,他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小声地嘀咕着:“好了,大伯,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去了人家家里要有礼貌,说话要过脑子,不然不仅是你自己丢人,就连我的脸上也没光,知道吗?”明精冷着脸说着,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我们连家造孽啊,怎么有你这个个孩子,真是让人添堵。”
巧风早就习惯了,不仅仅是外人对他的冷嘲热讽,更是亲人对他的轻视不屑。以前他还会觉得难为情,现在他坚定地觉得是他们所有人有眼无珠,终有一天他能干出一番事业,让他们所有人都惊掉下巴。
一旁的巧芊尴尬地杵在中间,她也觉得明精的话难以入耳,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维护巧风。
明精突然转身,喊住从门前走过的明薄:“明薄,你去哪里?陪巧风一块去廖家走一趟。”他走到明薄身边。
明薄听着一头雾水,“大哥,好端端地,去廖家做什么?你有事找他吗?”他瞧见旁边的巧风打趣道,“巧风,可以啊,今天穿了一身西装,有点帅小伙的味道。手里还拿着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呢。”
巧风被夸得有些害羞,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叔儿,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今天廖家的女儿则安过生日,她们家亲戚都聚在她家吃蛋糕,我想着带着混小子去一趟,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人家姑娘就松口答应了。”明精时不时用冷漠的眼神瞟几眼巧风。
“不行,我得去打麻将,没空去。再说了,你这样不好,人家那么多亲戚聚在一块,我们几个外人去不合适,不请自来,这不像话。再说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人家女孩子送花,那不是让人家下不来台吗?要是旁边还有人瞎起哄,这不是让人家女孩子为难吗?算了吧,我们还是别去了。要是想追人家女孩子,就大大方方地追,不要这样逼人家。”明薄耐心地解释道。
“你懂什么?就是要趁着人多,让她们一块起哄,哄着姑娘家答应。你觉得以巧风这样子,他能追到人家廖家的小女儿吗?那些看热闹的人,起一下哄,说不定那个则安就答应了。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能让巧风讨到媳妇就行了。”明精觉得明薄的想法太幼稚了,甚至是可笑。在他看来,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让别人受些损失,那是应该的。
“大哥,你这样做不好,大家都是一个村庄里的人,你这样做会得罪人的,以后碰面多不好意思?反正我还是那句话,要追人家姑娘,就花心思大大方方地追,不要想着耍什么小手段。而且,我不想去,那一伙人还等着我打麻将呢。”明薄不耐烦地说,他又扭头对巧风说,“巧风,你听我的,你这样去人家家里太唐突了,而且你这样一来,村子里把你和女孩子的事传开了,要是人家姑娘对你没这个心思,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你一个小伙子倒是没什么,可是对人家姑娘来说,影响不好,别人会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也得顾及人家的面子。”
巧风没有说话,他看向明精。现在他心里也没了主意,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明精依旧固执地说道:“明薄,巧风就是带着花去更人家姑娘庆祝生日,这有什么的?又不是说今天晚上必须压着则安答应巧风的求婚?只不过是去交个朋友,这又什么不好的?你就跟我们一块走一趟吧?你说话顶事,等一下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也好让你在中间周旋一下,省得闹得不愉快。”明精突然又换了副脸色,语气缓和,试图唤起明薄的同情心,“明薄,巧风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虽然有时候说话不中听,总归也是个正常人,难道你忍心看他一辈子打光棍吗?要是他真的娶不到媳妇,娘心里头会犯愁,我们面子上也不好看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明精又对一旁的巧风使了个眼色,巧风也凑上来,委屈巴巴地说:“是啊,叔儿,你就陪我走一趟吧?你跟着我们一块去,我们更安心。而且村子里的人都得卖你的面子,你说话管用。”
这话倒是说到明薄心坎上了,他犹豫了会,勉强点点头说:“好吧,那我就跟你们一块去。不过我得先说好,我可不做媒人,你们别指望我说什么话。人家女孩子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算了,不要逼着她答应。要是你们做得太过分了,可别怪我不站在你们这边。”明薄有自己的原则,他一直觉得男女之事,本就该你情我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