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自从傲梅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就呆在家里，她的第二个女儿比巧翱早几个月出生。这天是傲梅家住的地方赶集，巧芊在胜眉耳边软磨硬泡，胜眉还是不愿意带巧芊去赶集。
巧芊撒娇道：“妈妈，我们一块去赶集吧？我们还可以去二姨家玩。集会上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玩的，我真的好想去，你就带我去吧？”
胜眉实在是抽不开身，摇摇头说：“巧芊，你要懂事些，你弟弟还那么小，我实在抽不开身。要不然你跟着立亭还有大伯伯母一块去吧？”她突然想起那一遭，又急急拒绝道，“不行不行，还是不要跟着他们，等一下又把你弄丢了。”
“妈妈，那我们就带弟弟一块去赶集好不好？我长大了，要是你抱累了弟弟，我可以帮你。赶集真的很好玩，你就带我去吧？”巧芊拉着胜眉的手臂哀求道。
胜眉有些犹豫了，她叹了口气说：“还是不要，你弟弟才一个多月，去那不方便，就算去你二姨家，又得带尿不湿又得带奶粉，而且这天气又冷，我也怕你弟弟受凉。还是算了吧，再说，赶集也没什么好玩的，咱们就乖乖躲在家里烤火好不好？”
巧芊苦着脸说：“不要，妈妈，赶集好玩，就算再冷，我都愿意去。去年巧风哥哥带我去赶集，给我买了好吃的棉花糖，甜甜的，还吃了油团，麻饼，我都很喜欢吃。妈妈，我今年还想吃。妈妈，我们去赶集吧？我帮你收拾东西，我们带着弟弟一块去，好不好？”
自打儿子出生了之后，胜眉哪都不愿意去。胜眉依旧无奈地说道：“巧芊，你得理解妈妈，妈妈实在是没办法带着弟弟和你一块去，你就不要拗了好不好？”
巧芊委屈地抹起眼泪，她哭着说：“妈妈，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你就知道带弟弟，难道我就不是你女儿吗？为什么你不带我去赶集？立亭她们都去赶集了，就我不能去。”
胜眉心生愧意，可是她不想再和巧芊纠缠下去，只能由着巧芊在一旁哭鼻子。突然，门前停下一辆摩托车，车子上坐着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巧芊赶紧把眼泪擦干，把脸面向角落躲起来。
胜眉探着头往外看，惊讶地喊道：“爹，得明，你们怎么来了？”
“傲梅不是让我们今天一块去她家吃饭吗？我还能带下一个人，爹说来看看要不要我们把巧芊一块带上去？”得明解释道。
这简直就是刚打瞌睡就碰到枕头，她激动地点点头说：“你们来得正正好，巧芊就闹腾着要我把她带去赶集，可是我家里走不开，儿子还小，带着他去傲梅家不方便，我就不去了，你们带巧芊一块去就是。”
道笙板着他一贯的冷脸问：“你不去吗？傲梅都叫了你一块去吃个便饭，咱们一块去就是，要是你抱着孩子坐班车不方便，那让得明带着你和巧芊先去，我去坐班车。”
胜眉绝对不会允许这样做的，她摇摇头说：“爹，算了，我还是不去了，要是我带着儿子一块去，又得大包小包地装很多东西，太麻烦了，还是你们带着巧芊去吧。而且这天气冷，我怕孩子他受冻。”
道笙缓缓地舒了口气说：“今天确实冷，孩子感冒了就受罪了。既然你不去就算了，那让巧芊出来跟我们一块去吧。”
胜眉转过身冲屋里喊道：“巧芊，巧芊，快出来，跟着外公和舅舅一块去赶集。”
巧芊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努力掩饰自己见不得光的眼泪，她强颜欢笑地走出来，分别喊了声“外公”“小舅舅”。胜眉抱起巧芊，让她坐在中间，胜眉不安地叮嘱道：“巧芊，你要听外公和舅舅的话，知道吗？还有，一定要跟紧外公和小舅舅，不然赶集人多，容易走丢。”
巧芊乖乖地点点头，她看着胜眉不舍又担忧的神色，不禁鼻头一酸，心里腾起的阵阵悔意似乎在惩罚她刚刚的咄咄逼人。她抱紧得明的腰，冷风把脸都刮僵了，道笙柔声问道：“巧芊，你坐在中间会不会很挤？”
“不会的，外公。”巧芊摇摇头说，思绪依旧沉浸在刚刚离别时妈妈的目光中。
金灿灿的太阳慢慢地从地平线上升起，得明把车子稳稳地停在傲梅家门口，傲梅牵着一个刚长了几颗牙齿的小姑娘走出来，得明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问：“傲梅，你这女儿就在学走路了？”
傲梅点点头说：“哪里，这孩子坐不住，总是要下地走。”巧芊凑到傲梅跟前，热情地喊了一声“大姨”，傲梅只是简单地点点头，掠过她，走向道笙，“爹，你怎么看着瘦了很多？你没事吧？”她从屋里拿出来一个火笼递给道笙，“爹，今天风大，你赶紧先坐下来烤火。”
道笙把巧芊拉到自己身旁，坐下和她一块烤火。
傲梅忧心忡忡地凑到得明耳边，小声地说：“得明，爹最近怎么瘦了那么多？身上就只剩下一层皮，哪有肉？而且我看他脸色也不好看，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得明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吧？前段时间，爹总是身子哪里痛，他也包了几次药吃，后来不疼了，我也就没多在意，应该只是小病。可能最近天气冷，爹又怕冷，就瘦了些。”
傲梅依旧不放心，她偷偷暼了道笙几眼说：“可是我觉得爹脸色不对，看起来没一点血色。爹年纪也大了，要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还得带他去大医院做个检查。”
得明把孩子放下来，看着道笙点点头说：“好，我会和爹说说。”那孩子拉着得明到处走，得明也只能跟着她。
道笙走过去把孩子抱在自己身上，可能是道笙身上隐隐的寒意，孩子恐惧地从道笙身上挣脱下来，道笙吐了口凉气，傲梅尴尬地说道：“爹，我女儿有些怕生，而且小孩子不懂事。”她抱起女儿，“乍暖，你怎么这么不乖？外公想抱你，你还不让外公抱？以后外公不喜欢你了。”
道笙没有理会傲梅，巧芊失落地坐着不说话，道笙察觉到巧芊的小情绪，说道：“巧芊，你想不想去集市上？外公带你去买好吃的？”
巧芊顿时来了精神，兴致盎然地看着道笙点点头说：“外公，想去，我们现在就走吧。”
道笙牵着巧芊站起来说：“我带巧芊去集市上逛逛，顺便去买点东西。”
“爹，我也跟你一块去。”他从傲梅身上抱过乍暖，“乍暖，舅舅带你一块去赶集好不好？”
傲梅笑着摇摇头说：“得明，还是你们去吧，乍暖她一看不见我就要哭，而且她喜欢乱动，赶集人多，很难看不住她。”
道笙牵着巧芊走在前面，得明跟在两个人身后，得明也不愿意跟道笙并排走，他对自己这个冷脸父亲说不清的害怕，心里嘀咕着：我跟着爹几十年，也就巧芊这个小丫头不怕爹，要不然哪个孩子不是见着爹就躲着他。
巧芊停在一个卖棉花糖的车子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道笙弯下腰，温柔地问道：“巧芊，你想吃那个吗？外公给你买。”
巧芊点点头，老板看上去像弥勒佛一般，笑眯眯地吆喝道：“小姑娘，要不要来个棉花糖？我这棉花糖可好吃了，甜甜的，买了我的棉花糖的孩子都说好吃。”
道笙冷冷地说：“来一个。”
“好嘞，我给你做一个又大又好吃的。”老板欢喜地说道。老板把一勺糖倒进中间的小圆圈里，接着不断有棉花一样的细丝吐出来，老板不慌不忙地拿着一根细木棍，一边缠棉花一般的糖，一边转动木棍，不一会儿，一个如白云一般的棉花糖就做成了。老板把棉花糖送到巧芊面前，巧芊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老板，说：“老板，给你钱。”
道笙赶紧拦住巧芊的手说：“巧芊，外公有钱，让外公付钱，你拿着这些钱下次买零食吃。”
巧芊拉着道笙的衣角嘟着嘴说：“外公，这个棉花糖是我要吃的，当然要我付钱，妈妈教我不能总用长辈的钱。外公，你赚钱也很辛苦的。”
巧芊再一次把钱递给老板，老板看了看道笙，又看了看巧芊，笑着说：“这小姑娘真乖。”
道笙再一次把巧芊手上的钱拦下来，另一只手伸出皱巴巴的钱递给老板说：“老板，你收我的钱。”
得明赶紧从后面凑过来说：“爹，你也把钱收回去，还是我来给钱，我这个当舅舅的，应当请外甥女吃个棉花糖。”
道笙犹豫了会，心疼地看着得明说：“得明，你赚钱也不容易，而且你还年轻，以后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我一个半只脚在黄土里的人，钱放在我手上也没用。”
“爹，那你就不要那么省，多给自己买点东西吃，多买几件新衣服。”得明看着道笙身上打了几个补丁的外衣，这已经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
巧芊听到道笙说自己是半只脚在黄土里的人，脑海里顿时被死亡的恐惧包裹着，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盯着道笙，道笙紧张地摸摸巧芊的头发问：“巧芊，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外公，你要好好活着，活到七十岁八十岁好不好？你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巧芊委屈地说。
道笙意识到是自己刚刚的话让巧芊多心了，他笑着安慰道：“巧芊不怕，就算外公死了，也会在天上保佑你。”
听到“死”字，巧芊痛苦地摇摇头说：“外公不要，我害怕，你不要死好不好？”
“爹，你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而且你都把巧芊吓坏了。”得明蹲下来，看着巧芊说，“巧芊，你要怕，外公肯定能活很久，他最喜欢你了，他想经常给你买棉花糖吃。”
巧芊转悲为喜，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笑着说：“外公，你对我最好了，你以后要一直给我买棉花糖吃，好不好？”
道笙看着明媚的巧芊想着：人怎么可能不会死？外公怎么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这傻姑娘，就算外公不在了，以后也会在天上好好看着你，保佑你。巧芊摇了摇道笙的手臂，道笙这才渐渐从沉溺于无奈中醒过来，他点点头说：“好，外公记住了。”
一路上，道笙看见买吃的，就指着铺子问：“巧芊，想不想吃那个？”巧芊总是摇摇头。道笙买了几个竹笼和几把木凳子，得明又抢着要付钱，道笙严厉地制止了。
三个人在集市逛了一圈，就走回傲梅家。得明把竹笼和木凳子绑在车子后面，省得等一下忘记。饭桌上，傲梅一个劲地让道笙多吃些，她小心翼翼地问：“爹，你最近身子还好吗？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身子不就……”他突然看了看旁边的巧芊，“我身子骨挺好的，能吃能干活。”
“我听得明说你前段时间总是身上痛，具体是身上哪里痛？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傲梅的眉头就像熨不平的棉被一般，总是皱皱的，让人看着不舒服。
道笙的眼神躲闪着，轻飘飘地说：“没什么大毛病，也去村里的大夫那包了几副药，后来就好了。做什么检查？去大医院做检查很费钱，不要糟蹋钱了，赚钱都不容易。”
得明面色凝重地说道：“身体总比钱重要，要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得上医院检查。”
道笙冲冲地说：“有什么好检查的？我都说了没事，你们就不要再说了，反正我不去医院。”
得明和傲梅两个人相视一眼，都默不作声。桌子上一行人都不敢吱声，道笙夹了块肉放在巧芊的碗里，俯身凑到巧芊耳边说：“巧芊，你多吃点，这样长得快。”
巧芊看着脸色暗黄的道笙，她只是简单地觉得外公的肤色和自己不一样。她乖巧地点点头，一边把米饭往嘴里喂，一边打呵欠。为了赶集，起了个大早，困意开始上来了。
“外公，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有点想回家了。”愧疚仍然在心底折磨着巧芊，宛如温火煎药一般。
“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家？”
巧芊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吃完饭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