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也觉得这个姑娘不是很好,可是加傲他铁了心就要和这个姑娘在一起,我和同庆私底下劝过加傲,他还是说想和这个姑娘结婚。”清幼乏力地叹了口气,家里的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的不让人省心。
“说实话,这个姑娘配不上我家加傲,我家加傲一个帅小伙子,怎么就看上了这样一个姑娘?这个姑娘个子也太大了吧?看着像个汉子一样。她是哪里人?是不是北方那边的?”宵春的大女儿连芽清挤眉弄眼地说着,每次她一笑,嘴巴弯弯的像一条小船,眼睛里似乎有星星一般,下巴处堆积了层层如水纹一般的肥肉。
“她确实是东北那边的人,看着比我家加傲还高大。我也想劝加傲分手,可是他不答应,我和同庆好说歹说,那小子就是听不进去。”清幼低着头,无精打采地用筷子追捕碗里的红薯粉丸子。
“不过如果两个人合得来,咱们做父母的,也不要插手,毕竟以后的日子也是他们两个人的。”那个瘦个子的女人是支华的儿媳妇寒音,别看她一米五的个子,可是她很有主意。
“我让加傲带女朋友回来看看,昨天晚上一进门,我见到那女孩子那副模样,都吓到了,哪里有个姑娘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糙汉。反正我还没有松口让她进门,实在是太丑了。”说最后一句话时,同庆的五官都缩成一团,眼睛紧皱着,鼻子两边拧着一条条皱纹,“而且年纪又大,比加傲都大三岁。也不知道现在什么世道,流行什么姐弟恋,以前我们都是男方比女方更大。”
“我也觉得,最好是男方比女方大个两三岁,最合适。”连芽清也附和着说道,她就像为同庆而生的马屁精一般,不管对错,她都附和同庆的话。
“这个女孩子家里条件也不好,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她娘把她和弟弟两个人拉扯大。她在外面上班的工资都被她娘卡在手里,还有个弟弟也不会读书,在家里那边读职业学校。你说这样的家庭环境,能培养出多好的女孩子?”同庆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甚至把手中的筷子都放下了,拿着牙签剔牙,另一只手臂抱在胸前。
“如果是这样的家庭条件,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以咱们加傲的条件,肯定还能找到更好的姑娘。”连芽清一脸愁容地说道。
明薄和胜眉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毕竟这种事他们也不好插手,特别是胜眉,她心里偷偷地替那个姑娘委屈,可是绝对不会把那些公道话说出口。
同庆的另一个妹妹许春花满眼疲倦,她探着头,目光划过很多人落在巧芊身上,温柔地问道:“巧芊,好久没见到了,你好像又变漂亮了。”
巧芊转过头看向许春花,其实刚刚她一进来,巧芊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笑意盈盈地喊了声“姑姑”,可惜许春花没听到,巧芊失落地垂下脑袋。此刻,她眼底的光又回来了,泪花盈盈地笑着说:“谢谢姑姑。”
“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真是越长大越好看,现在多大了?”许春花的眼里只看得见巧芊。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巧芊害羞地红着脸说。
“都已经二十三岁了?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了。”许春花落寞地说着,就像女儿出嫁当日偷偷抹泪的母亲一般。
许春花对于巧芊,就像第二个母亲一般。她没有女儿,只生了两个儿子。小时候巧芊刚出生的时候,胜眉没有奶水,于是把巧芊抱过去吸了几天许春花的奶水。在许春花心里,真正地把巧芊当作自己的女儿。巧芊小时候,许春花一看见她,就把巧芊抱在怀里,又是亲又是哄。只是后来,大家都离开了故乡,能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可是每次许春花一见到巧芊,那满眼的爱意依旧没有半分褪色。
胜眉笑着打趣道:“我家巧芊还小,倒是你家大儿子,应该好事将近了吧?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你家大儿子的喜酒了。”
其实小时候,许春花和明薄夫妻俩说过几次,想认巧芊当干女儿,胜眉因为各种原因拒绝了。之后,她觉得既然巧芊当不成女儿,那么当个儿媳妇就是最好的结果。她用开玩笑的口吻提过几次,甚至想订下娃娃亲,胜眉也开玩笑地敷衍过去了。后来,他的儿子不会读书,没什么大出息,而巧芊已经端上了铁饭碗,她心里头觉得自己儿子配不上巧芊,所以每每看向巧芊,眼里总躲着遗憾。现在,她的大儿子和村里头一个姑娘在谈恋爱,这是村子里都知道的事情。
许春花的大儿子益旺和那个姑娘思秦倒也是一段佳话。益旺长得白皙干净,个子高挑,就是性子比较内向,不爱说话,都已经二十四了,还从来没谈过恋爱,于是他爹着急了,拉着他走到思秦家要来了她的手机号和微信。思秦还有一个妹妹,在外地读书,她父母在外面打工。那段时间,思秦刚好辞职了,一个人呆在老家,两个人聊得很投缘,没多久,益旺就每天拎着菜去思秦家,给她做饭吃。这一来二去,就成了村子里的大新闻。再后来,就听说两个人在一块了,出双入对的。
“喝什么喜酒?还早着呢。先让两个人处着试试看,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许春花垂头丧气地说着,看上去她对思秦并不满意。也是,思秦家的条件确实比不上益旺家,益旺的爹在县城给每个儿子买了一套房子,手头上还有几十万的积蓄,算得上条件很好。反观思秦,家里两个女儿,除了在乡下做了一套房子,什么都没有,也就去年在县城偏远地方买了一套小房子。思秦本身也算不上好,没考上高中,读了一个中专学校出来,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她个子不高,满脸的痘印,又邋遢不爱收拾,实在和漂亮沾不上边。
偏偏思秦在家里不受宠,她的母亲更喜欢小女儿,因为小女儿一直待在身边,而大女儿一出生就丢给了外婆。思秦父亲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赚到什么大钱,都是勤勤恳恳地干苦力赚钱。于是思秦她娘就盘算着,让大女儿嫁出去,小女儿招赘婿。既然小女儿在自己身边,她当然要为她的未来做打算。于是思秦她娘狮子大开口,房子车子自然不用说,还向益旺家讨要三十八万的彩礼,甚至女方办酒席的钱男方给,见面礼每个人两千。益旺家一算下来,娶思秦要花将近一百多万。许春花自然对思秦不大待见,甚至轻视她。
也是,还没定亲,思秦就跟着益旺回家住。农村人的传统观念都比较保守,觉得女孩子要矜持,没定亲之前,绝对不能去男方家住。
“前段时间她不是还在你家住了几天吗?我看他们两个人挺合得来,要我说干脆等过年,把两个人的亲事定下来,反正益旺也二十四了。”连芽清搭话道。
“再说吧,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要那么多的彩礼,我家一下子哪里拿的出那么多钱?”许春花双手叠着放在桌子上,一脸愁容,“以前的人都要生儿子,生儿子有个什么劲?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家底都快掏空了。我算了一下,娶一个媳妇少说也要花一百来万,我又生了两个儿子,就得两百万,我和他们爹累死累活做一辈子,帮两个小子娶媳妇,手头上一点积蓄都败光了。”
“这个姑娘家可真是好意思开口,又要房子又要车子,还有五金,居然还有三十八万的彩礼,这到底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也就姑姑你家条件还算好,不然连媳妇都娶不起了。”寒音听着直摇头,不过她只生了三个女儿。之前她一直怀不上,于是捡了一个女儿,后来做试管生了双胞胎的女儿。
“真不知道她家里人怎么想的,真以为她家女儿多金贵?照我看,那个思秦脑瓜子也就那样,拎不清,没主见。”许春花郁闷地挠挠头,这几年,她老了很多,都没有以前爱笑了。
“幸好加傲的这个女朋友那边的彩礼不高,我提了一嘴,只要十来万。”想到这一点,清幼不由地暗暗庆幸。
“彩礼不高又怎样?这个女孩子不行。她姓白,我们家姓许,许姓和白姓不可能有好结果,你看看许仙和白娘子的结局。而且我找算命的算过,姓白的和姓许的有世仇,两个姓在一块长久不了。”同庆一脸严肃地说道,年轻的时候,他就信命,年纪越大,他甚至自己研究起这些风水。这几年财运差,他专门找一个八十多岁的大师算了命,大师让他在家门口围花圃种些花花草草,他二话不说就照做了。
胜眉不禁笑了,依旧不搭话。明薄也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憋着笑低下头。
突然包间里陷入安静,良久,清幼说道:“而且我觉得这个姑娘看着也不像会照顾人的样子,娶媳妇不就是能有个贴心人照顾自己的生活。这个加傲,真是不懂事,之前我也介绍了几个不错的姑娘,可是他就是看不上家里的姑娘,真不知道他脑子里怎么想的。”
“这个加傲,就是个没脑子的。你看看你,一个两个儿子都不争气,真不知道你怎么教育两个孩子的,把两个人都养成了废物,倒是连累我当牛做马一辈子。”同庆气冲冲地说着,不留情面地谴责清幼。
一桌子上的人都不敢接话,只有耿直的许春花站出来说道:“哥,那你也不能说这样的话,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嫂子,是加意和加傲两个人不听话。这个加傲,在我手上借了几百块钱一直没还,提都不提一嘴。他还在我大儿子手上借了几百块,也没有还,这孩子,你得好好说一下他,做人不能这样不讲诚信。要是他以后还这样,就算碰到难处了,我们这些亲人都不敢伸手借钱。”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许春花的面子不能。一来,许春花对这个妹妹还算亲近,二来他在许春花手头上借了十万块钱,这么些年,没要他一分利息。
明薄也附和着说道:“确实,这个毛病真得改,他在我手头上也借了好几次钱,前几次只借了几百块钱,倒是还了,后来借了几千块钱,他一直没还。最近又说手机怎么坏了,要买一台新手机,又在我手头上借走了四千块,到现在都还没还。不仅仅是我,加傲在冬生那里也借了几次几百块没还。”
同庆的脸色越来越臭,好好的一顿饭,怎么变成了对加傲的讨伐大会,这让同庆的脸往哪里放?他默默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扣动打火机,吐了口浓烟。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像煤气罐一样一点就炸,而是拿出了他的另一个拿手好戏,卖惨。“天哪天,我能有什么办法?这几年,我自己没赚到钱,两个儿子又没出息,加意嘴上说着要做生意赚钱,他自己又没本事,不仅没赚到钱,还借了几十万搭进去了。他和冷艳两个人又合不来,把两个孩子就丢给我们两个老人。加傲也不省心,原本想着帮他在县城买一套房子,让他还房贷,这样他肩上有压力就不要大手花钱,哪知道还了几个月就撂挑子,又把房贷丢给我们两个老人。现在他又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娶一个媳妇可不便宜,少不了要二三十万,可是我自己都欠了一屁股的债,实在拿不出一分钱。我只要一想到家里这一堆破事,就脑袋疼。天哪,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我和清幼两个人年纪也越来越大,赚钱越来越难,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是啊,这几年我们太难了,两个儿子指望不上,只能指望你们这些亲人能帮帮我们。”同庆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清幼代替他说出来。他欣慰地看了眼清幼。
连芽清连忙信誓旦旦地说道:“舅舅,你放心,你有难处我们肯定会搭把手。大家都是一家人,谁家困难,就帮一把,这是亲人之间应该做的。”
清幼甚至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感动地点点头说:“芽清,还是你重亲情,这些个侄女里,就你和我们最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