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又是熟悉的拨浪鼓声,这个挑担子的卖货郎是一个大约二十七八的男人,长得有几分好看,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他总是笑眯眯的,嘴角上扬着,那双眼睛也弯弯的,眼眸里躲满脉脉含情。他的性子也大方潇洒,时不时地喜欢拿别人开玩笑,当然你开他的玩笑,他也是绝对不会生气的。他就是之前那个挑担老汉的儿子,听他说,他爹前几年身体不大好,腿脚也不大行,所以他就接过自己老爹的班。他是元桥村人,从那走到这大概要小半天的光景,一大早就出门,从自己村庄开始,挨个村子叫卖,以他这个嘴甜讨人喜欢的性子,再加上脸蛋,他的生意想不好都难。
晓梅大老远就伸出脖子盼着他,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欣喜若狂地跑过去,把巧言的手甩开,又娇羞地停在男人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嘴角情不自禁地上翘着,压都压不下来。晓梅故意摆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翘着兰花指,声音娇柔地指着他说:“浪仔,你好久没来了,是不是舍不得离开家里的媳妇啊?”
元浪玩味地打量着晓梅这副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晓梅,眉眼弯弯,脑袋亲昵地凑近晓梅,轻柔又不乏风情的声音说:“家里的媳妇哪有你漂亮啊?要是我家媳妇有你一半漂亮,我做梦都要笑醒。”
晓梅得意地大笑着,露出白花花的牙齿,熟络又轻轻地用温热的手掌推了一下元浪的肩膀,满意地说:“你这张嘴,天天哄得人晕头转向的。你老实说,是不是你见到一个姑娘家就是说这些话?”
元浪没有丝毫的抗拒,反而享受地让肩膀顺着晓梅的手往后倾,又自然地顶回来。他一直柔情似水地瞧着晓梅,又微微地皱着眉头,眉眼里流出一丝委屈,低垂着眸子缓缓地说:“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对其他女人说过这样的话。”他轻落的眼皮风情万种地缓缓扇开,“只对你说过,而且我说的是实话。”
这一下可把疏英哄得心里闹哄哄的,她的脸颊悄悄地染上一层红霞,低着头偷笑着说:“真不要脸。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这话你应该对你老婆说去,哄你老婆开心。”
元浪放荡不羁地笑着说:“可是我老婆确实长得差意思,看着她那张脸,我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晓梅娇俏地微微弯着手指,半遮着嘴巴偷笑,她嗔怪地说:“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家花不如野花香。女人一旦娶回家里,就开始对人家挑三拣四。你以后不许再对我说那样的话,指不定村子里的那些个长舌妇怎么编排我们两个。”
元浪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让他们去说,我们两个人清清白白的,老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注意到被晓梅忘在远处的巧言,“你怎么把小姑娘一个人放在那?不怕出什么事吗?我们村子里有一个大人没看住小孩,孩子掉井里淹死了。”
晓梅不耐烦地扭头看了一眼巧言,毫不在意地说:“不会的,她还算听我的话,不会乱跑的。”
说话见,两个人并肩走过来。晓梅时不时害羞地侧过脸,盯着元浪。元浪当然察觉到旁边炽热的目光,他嘴角的一抹得意久久地不舍得黯然,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感觉。
元浪把肩上的担子卸下来,从木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发夹,亲自卡在巧言的头发上,亲切地说:“言言,叔叔送你一个漂亮的发夹好不好?你戴上这个发夹就更漂亮了。”
巧言顿时心花怒放,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夹,俏皮地说:“谢谢叔叔,叔叔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你。”
元浪满眼喜欢地看着巧言,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又扭过头看着晓梅说:“你这姑娘长得和你一样好看,而且人又机灵,嘴巴又会说话,真是讨人喜欢。”
晓梅骄傲地看着巧微,又高傲地翘去下巴,洋洋得意地说:“当然了,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生的?”
元浪指着晓梅的肚子说:“你这几个月了?已经看得出来一点肚子。”
晓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已经有三四个月了吧。算命的人说我这一胎一定是儿子,村里的老人也说我的肚子尖尖的,像个儿子。”
突然身后冒出个豪爽的声音,原来是许支华,含着胸,双臂放在身子两侧,瞪大眼睛走过来,打趣道:“哟,我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我们晓梅的老情人来了。”
元浪赶紧心虚地远离晓梅,尴尬地笑着说:“支华哥,你可真会说笑,可是这个玩笑可开不得,怕是明精要生气了。”
晓梅顿时脸色一沉,气恼地瞪着支华,冷冷地笑着说:“我们村子里谁不知道,你许支华最是有本事,外面不知道养了多少女人,还能哄得自己媳妇不发脾气。”
支华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火了,他悻悻地笑着说:“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你怎么就当真了?好了好了,都是我这张臭嘴不好,惹我们晓梅大美女生气了,我给你赔罪了。”
晓梅的怒火消减了大半,只要夸一嘴她的美貌,绝对能哄到她的心窝里。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依旧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说:“都已经是老姑娘了,哪里有脸承认自己是大美女?就不要说那个害臊的话,这不是膈应人吗?”
支华依旧浮夸地笑着,讨好地说道:“在我们村子里,你要是算不上大美女,那我敢说,村子里没一个人有资格说自己是美女。你可是我们村子里公认的美人儿。”
老女豪迈大气的笑声从背后冒出来,她的左手手心里握着几个枣子干,右手从左手里捻出一个枣子干。她的嘴巴左右嚼着枣子干,最后把核随口一吐。她走到支华身边,打趣道:“支华,你又在拍人家晓梅的马屁?把人家晓梅哄得心里乐开了花。怎么没见你在自己媳妇跟前嘴甜?”
支华不以为然地笑着,落落大方地说:“老女,你凭良心说说,看着我自己媳妇的那张脸,你觉得我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吗?那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我怕遭雷劈。”
这话一出,顿时爆发了一阵猛烈的笑声。老女笑得直不起腰,用右手撑着后腰,笑着说:“你这张嘴,我以为只会说一些哄人的话,没想到挖苦人也这么厉害。你说要是你媳妇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她,回家会不会和你闹起来?”
明厚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不会的,虽然人长得确实很难入眼,但是不得不说,她脾气还是很好的,很懂事,什么事都听我的,也不会和我红脸。她也就这一点还值得拿出来说一说,不然真是没什么能说的出口。”
老女缓缓地收住笑意,冷静地说:“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她,她也是我们村子里出了名的好媳妇。别的先不说,她把你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对你娘又孝敬,种菜也种得好,里里外外都会做。这样的媳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支华不屑地笑着说:“她也就会干这些小事,她还能做什么?要是她连这些都做不好,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晓梅略显不满地摇摇头说:“你们这些男人真贱,就希望我们女人像只牛一样不停地给你们做事。你们不是娶媳妇,你们是给自己免费地找了一个会听话会做事的仆人。”
支华嬉皮笑脸地说:“晓梅妹子,你怎么说这样的话?难道明精对你不好吗?不能啊。村子里哪个姑娘不羡慕你啊?能嫁给明精这么有本事又对你好的男人。”
晓梅冷冷地笑着,不屑地说:“有什么好羡慕我的?真是各家只知道各家事。他那个人那么无聊,和他生活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老女也顿时来了兴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晓梅,听你的口气,明精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说出来听听,我们也好给你评评理。”
支华故意摆出一副担忧的表情,连忙附和道:“是啊,晓梅,你说出来,要是明精真给你委屈受了,我就算是和他撕破脸,也得给你讨个公道。”
晓梅得意地笑着摇摇头说:“你们俩个人,我还不知道吗?说的好听是为了讨公道,其实还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你以为我是吃素的?蠢到这点都看不出来?”
支华又故意装作委屈的样子说:“晓梅,那你就是误会我了,我绝对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我是真心想给了撑腰。你这么个漂亮的人儿,我可实在不忍心看你被欺负。”
一旁的老女情不自禁地“噗嗤”一声,看着支华打趣道:“支华,你小子这张嘴真是有几分厉害,难怪能哄得隔壁村的那个小姑娘屁颠屁颠地跟在你屁股后面,就靠着你这张嘴,得害得多少女人死心塌地地跟了你?”
支华顿时脸色一顿羞红,眼神不断躲闪着,慌慌张张地说:“老女,这话可说不得,你怎么能这么编排我?只是那个姑娘经常找我买猪肉而已,哪有你说的那种事?我都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了,她一个小姑娘能看上我什么?”
晓梅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偷笑,毫不犹豫地接话:“看上这种臭嘴呗,小姑娘被你哄得一愣一愣的。还是你有本事,已经是快三十岁的老男人了,还能勾搭上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被晓梅这一说,支华干脆一气之下认了这回事,得意忘形地说:“晓梅,你别说,我还能讨十七八岁姑娘家的欢心,只能说我还是很有本事的。那个姑娘虽说没有你长得漂亮,可是确实也不差,每次看到我,那脸红得像个柿子一样。”
晓梅仰天大笑,一边大笑一边喘着大气说道:“支华,你可真是不害臊,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你不怕家里媳妇知道了拿刀追着你砍吗?”
支华鄙夷地笑着摇摇头说:“就她?她可没那个胆子。就是她知道了又怎么样?又能做什么?还不如当做不知道,省得自讨没趣。这种话有什么说不得的?没什么丢人的。你还好意思笑话我,我可比不得你,找男人都找到明精眼皮子底下来了。”
晓梅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脸“唰”地一下红了,她尴尬地和元浪对视了一眼,元浪也红着脸,心虚地笑着低下头。晓梅顿时恼羞成怒,左手叉着腰,右手气势汹汹地指着支华,气冲冲地说:“支华,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你是知道我脾气的,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惹了我,你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你要是不说清楚,今天就别想走了。”
老女感觉情况不太妙,她怯怯地笑着说:“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没做完,我现在得回家去了,你们慢慢说。”说罢,她迅速地走开了。
支华不由地往回退了半步,心想着:我这死嘴,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吗?她廖晓梅是我能惹得起的吗?我迟早要被这张破嘴给害死。现在该怎么办?她是真的生气了。这让我怎么说清楚?说清楚就死得更快了。支华无奈地赔笑道:“晓梅妹妹,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我这种臭嘴就是欠揍。”说着,他重重地掌了几下自己的嘴。
晓梅恶狠狠地瞪着她,不依不饶地说:“支华,你可别想这么蒙混过去,我倒是想知道我晓梅什么时候找了男人?那个野男人是谁?他在哪里?你一次性说个明白,我一个好好的妇人,被你说得那么臭,你说哪个女人受得了?”
支华低声下气地说:“晓梅,你不仅人长得漂亮,人也好,我们村子里的人都说你是好媳妇。我刚刚说错话了,你怎么可能要主动去找男人?都是男人上赶着来找你才对,那是那些臭男人的问题。不过话又说回来,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你这么好看的女人?只是你是最识大体的,都离他们远远的。”
被支华这么一套连哄带骗,晓梅的心情顿时开朗了,她难掩喜色地压着嘴角的笑意说:“虽然你说话实在是有些不好听,但是也有几分道理,这次我就先饶过你了。”
支华连忙点点头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是最大气的。我也还有点事,先走了。”说罢,他狼狈地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