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洪傲梅一回家,就赶紧跑到邻居家,和她通口气,第二天一大早,姐弟三人出发去那个姑娘家。
洪吟花看上去心情格外好,她笑着打趣道:“得明,你嘴巴得甜一点,人得活一点,就像明薄一样,几句话就把我们哄高兴了。你不要总是闷着,要主动去和人家姑娘说话,难不成等着人家姑娘主动来和你说话吗?”
得明为难地说:“大姐,你知道我性子的,我连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更别说让我和一个不认识的姑娘。”
吟花看着憨憨的得明,摇摇头说:“得明,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像个老头子一样?总是板着脸又不爱说话?你还这么年轻,得多笑笑。”
得明懒得理会大姐,低着头不说话。
洪傲梅轻轻地说道:“大姐,算了,得明就是这副脾气,不要为难他。”
洪吟花扶着腰间的一圈肥肉,大口大口地喘气,洪傲梅把嘴巴撅成圆形,一吞一吐,得明两只手搭在腰间,肚子一鼓一瘪。洪吟花指着前方问:“傲梅,你看看是哪户人家?”
洪傲梅摇摇头,她快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得,得找人,问问。”
洪吟花沉沉地吐了口气,恰好有个拿着竹盘子的妇人走过来,她毫不扭捏地走上前问道:“大娘,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有户姓吴的人家,家里两个女儿,大女儿出嫁了,小女儿叫文清,你知道是哪户人家吗?”
妇人思忖了片刻,恍然地点点头说:“那你说的应该就是吴老头家,就在那个矮一点的房子里。你们找吴老头家有事吗?”
洪吟花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得明说:“我听说他们家的小女儿也在找婆家,我这个弟弟和他们家那个小女儿差不多大,带他来瞧瞧姑娘,看看两个人有没有缘分。”
妇人点点头,她四下看了会,突然凑到洪吟花耳边小声地说:“他家的人很怪,不过家里那个小女儿倒是个好姑娘。”
洪吟花好奇地追问:“大娘,那家人怎么怪了?”
妇人摇摇头,撇着嘴说:“不行,这些话我说不得,要是说了,得罪人。”
洪吟花只得作罢,她失落地笑着点点头说:“好吧,大娘,那您忙,我去他家走一趟。”
洪傲梅疑惑地凑到洪吟花身边问:“大姐,那个大娘和你说什么了?你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洪吟花也是一头雾水,她不解地说:“那个大娘说那一家人都很怪,我想问大娘,他们哪里怪,大娘不愿意说,怕得罪人。”
洪傲梅重复了一遍“一家人都很怪”,皱着眉头说:“为什么说他们一家人很怪?到底哪里奇怪?”
洪吟花缓缓地舒了口气说:“管他呢,等到了他家里看看,不就知道哪里怪了。”
三个人来到那个矮屋子门口,大门敞开着,屋里坐着一个看上去和得明差不多大的姑娘,圆圆的脸蛋,一搓搓头发扎着低马尾,不算红的嘴唇下撇着,一个宽大的鼻子上搭着两个圆圆的眼睛。
她羞涩地走出来,一只手倚在门边上,紧张地问:“你们找谁?来我家做什么?”
洪吟花笑着走上前解释道:“你就是文清吧?我们听说你愿意嫁人,所以我带着我弟弟来见见你。”她往屋内看了看,“你爹娘不在家吗?”
姑娘顿时羞红了脸庞,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我爹娘,他们,他们不在家,他们出去玩了。”
洪吟花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握成一团放在胸前,轻声细语地说:“你能去把你爹娘找回来吗?我们再去这里等你?”
姑娘依旧不曾抬头,她点了点脑袋,就甩着手臂,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姑娘跟在两个人的后面回来了,洪吟花立马走上前,对那个大摇大摆走过来,大约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说:“你就是文清的爹吧?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文清在找婆家,刚好我这个弟弟和她差不多大,我就带着他来你家看看,说不定两个孩子有缘分。”
男人看了眼得明,淡淡地笑着说:“他多大?在做什么?你们家里有哪些人?”
洪吟花有条不紊地回答道:“我弟弟今天二十六,比您姑娘大三岁,他学了木工手艺,帮别人做柜子箱子什么的赚钱,我们家里有六个兄弟姐妹,爹娘都还在,我爹很勤快,在家种了很多田。”
洪吟花朝得明使了个眼色,得明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拘谨地看着文清她爹笑着点点头,喊了声“伯父”,文清她娘也凑过来,打量着得明,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很满意得明。
洪傲梅也笑着走上前说:“我跟这姑娘的大姨是一个村里的人,就是她介绍我们过来的。她说这你们家姑娘好,人长得白净,又很懂事。我这个弟弟虽然不大会说话,可是人长得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他勤快,能吃苦,而且很省,他从来不会乱花钱,赚一分就能攒下一分。”
姑娘她爹朝躲在后面的文清喊道:“文清,你过来。”
文清羞涩地站着,弯着脖子,双手伸直虚握着放在身前,不停地刮手指甲盖。她爹认真地说:“文清,你已经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我是这样的脾气,我不会帮你做主,更不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以后你过的好是你自己的福气,过得不好也赖不上我。”
文清她娘搀着女儿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文清,你爹说的对,你要嫁给谁,你自己做主,那是你的一辈子,我和你爹说的都不算。你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心里头要门清。你姐也是这样的,她说要嫁给你了姐夫,我和你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文清抬起头,看着同样害羞的得明,她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吧,我觉得行。”
文清爹最讨厌拖泥带水,他直截了当地问得明:“小伙子,我女儿说她觉得行,那你呢?你心里怎么想的?行不行就一句话的事。”
得明不知所措地看向洪吟花,又瞧瞧洪傲梅,吞吞吐吐地说不清一句话,文清他爹不屑地说:“不会吧?二十六岁的小伙子了,这种事还得回家问爹娘,问哥哥姐姐?那可就有点没出息。这是你自己的事,怎么能指望别人帮你拿主意?”
得明早就习惯了在别人的逼迫下,半推半就地拿主意。可是被文清他爹赤裸裸地戳穿了,得明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他干脆懒得细想,鼓起勇气直直地盯着文清她爹说:“我也觉得可以。”
文清他爹满意地点点头说:“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们选个日子,咱们两家人见个面就是。”
洪吟花和洪傲梅两个人呆愣着,这一切太快了。
文清她爹坦然地笑着说:“我就是这样的性子,做事不喜欢一拖再拖,就喜欢简简单单几句话搞定。要是你们觉得我这样做不妥当,也可以说出来。”
洪吟花渐渐缓过神来,笑着说:“不会不会,爽快点更好,那我们回家,和我爹商量一个好日子,再来你们家提亲,你们看成吗?”
文清她爹满不在乎地说:“都行都行,我是无所谓,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你们要是想,现在就把我女儿带回家也可以。”
文清她娘不满地瞪了她爹一眼,笑嘻嘻地看着她们说:“你们别听我家老头子胡说,该有的礼数还是该有的,毕竟这两个孩子一辈子的大喜事。那咱们就说好了,你们挑个好日子,来我家吃顿便饭。”
洪吟花热情地应承下来。
三个人回去的路上,洪傲梅还是一脸不可思议,她傻傻地问洪吟花说:“大姐,这么大的事,就那几句话就定下来了?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洪吟花也摸不着头脑,可是说出去的话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呆呆地说:“我也不知道啊,现在都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可是得明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洪吟花走到得明身旁,拍了拍一样目光呆滞的得明的肩膀问:“得明,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你真的喜欢那姑娘吗?”
得明也说不清楚,他也不知道那一瞬间怎么回事,自己就答应了。他的大脑一片白,摸摸脑袋说:“我也不知道,说不上来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洪傲梅无奈地说:“可是你已经答应了人家爹娘,现在你可不能反悔了。”
得明泄气了,蔫蔫地说:“算了算了,反正我对那个姑娘也不讨厌。再说了,你们不是都盼着我早点成家吗?我答应了,爹也能少操点心。”
洪吟花懊悔地摇摇头说:“唉,感觉被人耍了一样,刚刚你不清不楚答应下来的时候,我就应该说几句。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都已经定了下来,要是我们突然反悔,怕是以后要找个好姑娘就更难了,人家会说得明不讲信用。”
得明干脆破罐子破摔,耸耸肩说:“算了,那就这样吧,等找个日子,让爹陪我再走一趟,到时候你们来吃我的喜酒。”
没过几天,道笙欢欢喜喜地陪得明到文清家走了一趟,没过多久,就吃上了两个人的喜酒。
过了几天日子,两个人之间隐隐隔着的那层面纱已经显得多余,开始肆无忌惮地扯下遮羞布。
胜眉一大早上地起床做早饭,明薄睡到日上三竿,她不满地抱怨道:“这明薄每天早上睡到太阳晒屁股,一整天在家瞎晃悠,他一个大男人,不要想着赚钱养家吗?”
妇人笑嘻嘻地走进来说:“胜眉,在煮饭吗?明薄呢?他还没起来吗?”
胜眉略显不满地摇摇头说:“还没呢,每天都要睡到七八点,吃了饭之后,就去外面和别人唠唠嗑,到点了回家吃饭,整天没个正经事做。”
虽说胜眉说的是实情,可是儿子毕竟是儿子,儿媳妇就只是儿媳妇,她严肃地说:“胜眉,明薄是男人,哪有这样说自己男人的?再说了,男人都要面子,你也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不然他会不高兴的。”
胜眉懒得扯这些面子不面子,现在养活自己这张嘴才是头等大事。她冷静地问:“娘,你老实和我说,我们家是不是外面欠了很多钱?不然明薄不做事,家里没收入,怎么可能有钱做房子?”
妇人心虚地吼道:“你问这个过什么?好好过日子就是,不要问东问西的。”
胜眉沉着脸,她意识到自己这里大有文章,不然婆婆根本不要遮遮掩掩的。她好声好气地说:“娘,现在我嫁给了明薄,咱们就是一家人,家里有什么事也得告诉我。你想想,明薄在外面欠了的钱是要我们俩一起去还,你得告诉我欠了多少钱,欠了谁的钱,我心里得有个数,日子虽说得糊涂点过,可是也不能完全糊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妇人犹豫了片刻,依旧不肯松口:“胜眉,你听我的,你和明薄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其他的别多管。”
胜眉故意以退为进,爽快地答应了:“好,娘,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管了。可是你得说明白,明薄在外面借的那些钱跟我没关系,得明薄他自己还。娘,你是这个意思吧?”
妇人慌慌张张地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和明薄是夫妻,自然得有事大家一起扛,明薄外面欠的钱,你肯定要跟他一块还。”
胜眉把手中的抹布往桌子上一丢,重重地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明薄欠的钱就要我和他一块还,家里的事又不让我知道,把我当外人,娘,你当我是冤大头啊?”
妇人看着胜眉怒气冲冲的样子,眼神不停地躲闪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我说就是。其实做房子的时候,明薄一分钱都没有,前几年攒下的钱就买了那个摩托车。做房子的钱是找他几个兄弟姐妹借的,这里借几千那里借几千。”
胜眉不禁心里暗暗笑着:原本就是图明薄做了房子,家里条件应该还不错,没想到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可是现在已经嫁给了他,自己又有什么法子?算了,谁都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