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明薄听到晓梅的声音,不由地羞愧着低下头,哪知道晓梅偏偏还有在原本就滚烫的脸上再舔把火,她隔着院子喊道:“明薄,你也是,好歹是自己闺女,你不要凶她,好好和她说,这孩子都是吃软不吃硬,你越凶她,她越不听你的。”
明薄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火冒三丈地说:“这女儿太不懂事了,真是埋倒了坟,早知道她是这个样子,我干脆把她活活摔死算了,还省得让我遭这老罪。大嫂,你刚刚那话就说错了,孩子不听话就得打,打了她才会服管教。我今天来狠狠地打她一次,好好地治治她这个坏脾气。”
明薄也懒得和巧芊耍嘴皮子,他直接走过去,看着明薄,巧芊的呆愣在原地,双脚就像被钉在地里一般,胆战心惊地盯着明薄,就像被饿狼步步紧逼下的绵羊,巧芊小小的身子情不自禁地颤抖着,明薄一把抓起巧芊脖子处的衣口,轻轻松松地把巧芊吊起来,托着她往家里走,巧芊吃力地踮着脚尖跟上明薄的脚步。
明薄狠狠地把巧芊往地上一丢,巧芊双脚一绊,摔坐在地上,她倔强地把头别开,明薄指着巧芊的脑袋吼着:“你的脾气怎么这么臭?连我的话都敢不听?要不是看你还算是个人,我肯定把你丢出去了。本来就是个没用的女儿,还敢朝你老子耍性子,活腻了是吗?”
妇人刚好走到门口,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扶起地上的巧芊,气冲冲地说:“明薄,你干什么?巧芊还这么小,你会吓坏她的。你就不知道忍着点自己的臭脾气?”
妇人抱起巧芊坐在自己身上,巧芊躲在妇人怀里,一颤一颤地哭着打嗝,妇人心疼地哄着:“巧芊不怕,奶奶在这,你爹不敢打你。你这是怎么了?惹你爹生气了?”
巧芊可怜兮兮地摇摇头,妇人无奈地缓了缓语气,平静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发这么大的火?还要动手打孩子?也不怕这街坊邻居看见了笑话你,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明薄指着巧芊,恶狠狠地说:“娘,她都是你给惯的,眼里哪有我这个老子?早上我就说了句她这么大的人了,该自己穿衣服,她倒好,跑到雪地里生闷气,我叫她进来,她还敢跟我顶嘴,我这脾气可就上来了,直接把她拽进来了。”
妇人叹了口气说:“巧芊还这么小,确实没法自己穿衣服,你让胜眉帮她穿一下不就好了?干什么要这样吼孩子?”
明薄冷冷地瞪了一眼胜眉说:“她也是,自己懒得帮巧芊穿衣服,就叫我去,我不愿意去,她还跟我拌嘴。”
妇人都是皱紧眉头,一脸严肃地说:“胜眉,这就是你的不对,这照顾孩子不来就是你女人的事,你怎么能逼着明薄做?这做媳妇手脚得勤快些,难道男人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养家,养着女人在家享清福吗?要我说,如果不是你犯懒,今天早上根本就不会有这趟子事,老话说家和万事兴,这一大早上的,家里就吵吵闹闹的,家里的财运都被吓跑了。”
胜眉冷笑着说道:“娘,我一大早上起来做早饭,明薄他睡到刚刚才起来,一起来,就有热乎乎的米饭吃,难道我就应该累死累活不停地做事吗?我叫他帮巧芊穿个衣服有什么过分的?难道巧芊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不是我怎么数落他,巧芊自从出生以来,他帮孩子做过什么事?巧芊刚出生的时候,换尿布是我,喂奶是我,哄孩子睡觉还是我,他撒手不管,每天睡到七八点,起来吃个早饭就出门,不是去说话,就是去打麻将,我一天天在家忙得不会停,难道我们女人生下来就是伺候男人的命吗?”
妇人冷漠地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以前明薄他爹还在的时候,我也是大冬天的起来做饭,他很晚才起来,我从来不会说他。明薄他们这几个孩子,都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明薄他爹也从来不管,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这就是咱们女人的命,谁让咱们女人要靠男人赚钱养活呢?你想想看,要是明薄不去外面赚钱,你不得活活饿死?明薄他在外面赚钱很辛苦,你得体谅他,家里的事你得做好,这是你分内的事,老话都说,男主外,女主内。你呀,都已经嫁过来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你爹娘没有教过你这么做人家的媳妇吗?”
胜眉一气之下,想着干脆鱼死网破来个舒服,她专挑人心窝子里捅,怎样的话尖酸刻薄怎样说:“娘,我娘脑子有问题,我爹又不大管我们几个孩子,还真被你说对了,确实是没人教我怎么做人家的媳妇。你倒是个好媳妇,像头牛一样累死累活,可是你得到了什么?我可听说,公公他对你不是打就是骂,你这过得还不如一条狗,要是让我像你这样窝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还有,咱们女人不是天生下来就要伺候男人的,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是个老古董,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他们男人辛苦,咱们女人不辛苦吗?男人女人都是人,没有什么是我应该做的,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就是有些女人,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看,还逼着别的女人不当人。”
妇人听着这些话,又是恼,又是怕,她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勉勉强强地憋出几句话:“你,你,我是你婆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你这是要反了天?像你这样恶毒的婆娘,干脆让明薄把你休了算了。”妇人委屈地看着明薄,颤抖着手指向胜眉,“明薄,你听听她说的话,你娶了个什么东西进门?她还有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吗?现在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以后还不得欺负到你头上?这样的媳妇可要不得啊。”
胜眉理直气壮地双手叠在胸前,把那些压着的话吐出来,真是说不清的舒坦。她想着一不做二不休,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她淡定从容地继续说道:“娘,你还天天嘴上说自己是为了明薄好,那明薄做这个房子,你偷偷地背着明薄和大哥串通在一块,占了他多少便宜?还有每次我们家和大哥家吵架,你不都是站在大哥家那一边?还有,按理来说,三个儿子要一块养你,可是你在我家吃,在我家住,不都是我们家养着你?还有……”
胜眉说着来了劲头,明薄的脸一臭,厉声一吼:“够了,说饱了没有?”明薄也心生怕意,他只得怯怯地说:“你也别说那些难听的话,我娘也帮了咱们很多,不说别的,你生孩子那段时间,不都是我娘帮着带巧芊吗?还有这几年家里过得难,我娘每年都拿自己的钱给我还债。”他又转向妇人,无力地说,“娘,你也别说了,你说的话她不听就算了,你一大把年纪,和她计较做什么?家里这样闹哄哄的,真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胜眉静静地想着,也觉得自己刚刚说得有些过分,她缓了口气说:“娘,我刚刚也是太冲动了,不过我觉得这些话没有说错。还有,生不到儿子,我心里头也难过,你不要总是拿这个数落我。”
妇人无精打采地把巧芊抱下来,托着畏畏缩缩地身子走出去了。
明薄也赶紧走出来,迎面遇上一大堆人,他顿时把那些事抛在脑后,笑着走过去说道:“难得,我家这大门口聚着这么多人,你们都在说些什么?”
支华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刚刚你大嫂在这讲,说你小子一大早上就被你家女儿惹毛了,这是什么事?发那么大的火气?”
明薄不由地泄了气,摇摇头说:“你别提那孩子,提着都糟心。怀这孩子的时候,我天天喝酒,所以我总觉得这孩子不大聪明,脾气又坏,和她妈一个样子。”
支华故作公正地说:“明薄,这就是你的不对,明知道喝酒对孩子不好,你为什么还要天天喝?”
明薄不以为然地笑着说:“说起来,胜眉生她的时候,我都还在那个谁家喝酒,不就是一个女儿,不聪明也就算了,要是生下儿子,被我喝酒碍事了,那我可真是会把肠子都悔青了。”
米常露出他憨憨的笑声,他的舌头似乎比较厚,所以说话总是含糊不清。他慢慢悠悠地说:“明薄这人,心里眼里都是要个儿子,一个女儿哪里能入他的眼?”
明薄得意地拍了响亮的一掌,神采飞扬地说:“米常,你这句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来了,我这辈子,可是什么都没有,就是不能没有儿子,不然这辈子还不是白来了。”
明厚笑呵呵地走过来说:“明薄,我们这三兄弟里,可就你还没有个儿子,你可得攒劲啊。”
明薄哀怨地说:“还不是胜眉她肚子不争气?这都已经生…”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笑着,“唉,二哥,还是你和大哥有福气啊。”
支华双手一摊,轻描淡写地说:“这叫什么事?反正你只生了一个女儿,过个几年还能生,这第二胎你就得给点力,争取生个儿子。”
明薄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生儿子。
米常的媳妇追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过来,大老远就听到“咯吱咯吱”的高跟鞋声,她又胖了,肚子上一圈一圈的肉,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袄子。支华不怀好意得笑着打趣道:“米常,你这婆娘越来越有福相了,你吃得消吗?”
米常性子老实,哪里经得起这样打趣,他顿时红着脸,只剩下那双小小的眯成缝的眼睛是黑色的。他支支吾吾地说:“支华,你,你,说这些做什么?也不害臊。”
支华吊儿郎当地继续打趣道:“米常,你瞧瞧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孩子都生了两个,难道你们没有做过那种事?这种事情,都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害臊的?”
米常的脸更红了,追丽径直走向米常,一只手攀在米常的肩膀上,娇俏地笑着说:“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欺负我家米常了?他怎么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同样面红耳赤的,还有明薄,他默默地低下头,时不时和追丽对上几眼。追丽倒是丝毫不胆怯,大大方方地冲明薄笑。
支华用浑厚的嗓子笑着,一边有意无意地贴着追丽,一边说:“我们哪里敢欺负你男人?我们只是羡慕米常好福气,娶了个这个漂亮的媳妇,而且这媳妇越来越标志了。”
追丽心里暗暗得意,故意翘着兰花指,手微微握着,娇羞地用手挡着嘴巴笑,难为情地说:“支华,你怎么说这话?听着让人多不好意思?你羡慕我家米常,难道你家那媳妇不漂亮吗?”
支华顿时露出嫌弃的神色,脸上拧巴成一团,似乎每一根毛孔都在诉说着鄙夷,摆摆手说:“我家里那个,丑得能当门神了,哪能跟你比啊?你刚刚扭着屁股走过来,我们哪个男人的眼睛舍得从你身上挪开?”
听着这话,追丽脸上的欢喜胜过恼火,她故意摆出一副愠色,狠狠地朝支华肩膀拍了一下,说:“你真不要脸,居然说这样的话,别人才不会像你一样不正经。你真是不要命了,敢说你家那位丑得像门神?不怕她拿起扫把追着你打?”
明厚笑着说道:“支华这嘴,确实欠打,也怪不得上次被家里媳妇拿扫把追着打。”
支华顿时脸色一沉,不耐烦地说:“哎呀,你们就不要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又眼珠一转,“不过要是我家里那臭婆娘有你一半漂亮,我天天被她追着打也愿意。”
追丽嘴角上扬着,嗔怪地白了支华一眼,娇羞地说:“真是不要脸,你听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不干净呢。你这张嘴啊,哄女人确实厉害。”
支华捧着肚子,大笑着说:“我是什么东西,哪里轮的上我和你不干净?不过我这话可是实打实的真话,我们村子里,以前是晓梅,现在就属你最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