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又是一年新年,家中走了几个旧人,又迎来了几个新人。明精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明厚还只有一个闺女,妇人总是催着明厚再生个孩子。清幼已经是个大姑娘,她跟着明精学做衣服,也能赚到不少钱。明薄是家里唯一的读书郎,只要不出幺蛾子,明薄大概还可以过三年还算的上舒服的读书生活。殇仔今年也在家里过新年,原本良浑专门跑一趟,想把殇仔接回去过年,一则殇仔不舍得离开家里,二则清痴有了身子不方便照顾他,无奈也就作罢。
再过一个晚上就是春节,所有人都盼着明天的到来。妇人正在厨房为迎接一年的最后一天做准备,晓梅正陪着心心念念的儿子,疏英带着巧微出门玩去了,只剩下明薄和殇仔呆在大门口玩闹。难得一个艳阳天,前段时间,一直是漫长的雨天,再加上刺骨的冷风,把活泼好动的孩子们霸道地困在家中,一家子人躲在家里大眼瞪小眼。地面终于干了,清幼也出门了。
老女突然幸灾乐祸得跑到我们家,大声喊道:“彻冬媳妇,彻冬媳妇,你家闺女被好小子给拐跑了。”
妇人惊讶地跑出来问:“老女,你瞎说什么?我家哪个姑娘被拐跑了?”
老女笑着打趣道:“还能是哪个姑娘家?不就是清幼喽?”
妇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老女,你绝对是胡说八道,我家清幼是最老实的姑娘家,怎么会被小子给拐跑了?她都不怎么出门,哪里来的臭小子?”
老女加重语气说道:“是真的,我看到你家清幼和一个小子在桥洞下面。”
妇人依旧不相信,她笑着摇摇头说:“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我家清幼好好地在家里呆着呢。”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自信地朝屋子里喊道,“清幼,你在家里吗?清幼?”
没听到应答声,妇人心里有点发慌,一旁玩耍的明薄说道:“娘,三姐不在家,她出去了。”
这下妇人心里彻底慌了,她慌慌张张地看着老女问:“老女,你刚刚说在哪里看见那个死丫头?快带我去。”
老女兴致勃勃地指着那个方向说:“好嘞,我带你过去。”她一边走在前面带路一边笑着说道,“今天上午,我想着去菜地里看看,路过桥的时候,就听见男男女女说话的声音。我再走进一听,那声音越发耳熟。我偷偷地往桥洞下一看,没成想还真是你家清幼,和她在一块的许家那个小子同庆。你知道他们俩在做什么吗?”
妇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女笑得更加明媚,说道:“他们两个人正在亲嘴。两个年轻人真是会玩,背着你们这些大人,躲在桥洞底下谈恋爱。”
妇人顿时觉得脸面挂不住,脸色闷红,她愤愤地说道:“真是造孽啊,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女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教着女儿这么放浪。真是气死人了。”
老女幸灾乐祸地笑着说:“这姑娘家大了,就会多出这些心思,也没什么的。”
大老远,就看到一伙人围着桥洞,巧幼和同庆两个人挡着脸躲在里面,妇人没好气地走过来,拨开人群,朝桥洞里吼道:“死丫头,你赶紧滚出来,做这种丢人的事,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还不快出来跟我回家去?还躲在里面做什么?”
清幼听到妇人的声音,顿时心慌地不敢把头转过去。妇人依旧在外面骂道:“死丫头,你还在里面做什么?还不赶紧出来?要我去里面把你拽出来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做这样的事不嫌丢人吗?”
清幼依旧没有动静,妇人又对同庆发起了攻击:“你这个臭小子,正经事就不去做,好好的勾搭我家女儿做什么?要是算起来,咱们两家还算是亲戚,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一个病秧子还想哄走我家闺女,简直就是做梦。”
同庆默默地攥紧拳头,转过头,目光阴冷地盯着妇人,可把妇人吓了一大跳,妇人胆怯地退缩了,她再一次指着清幼说道:“死丫头,你听到没有?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娘?还想不想进家门?要是想回家,就听我的话,现在跟着我回去。你怎么会做这样糊涂的事?唉!”
妇人哀哀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嘴里念叨着:“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样惩罚我。”
听着娘凄惨的声音,清幼实在于心不忍,她心疼地回头看着妇人,于是打算走出去。同庆牢牢地抓住清幼的手臂说:“清幼,你真的要出去吗?你难道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不管大人怎么反对,你都会跟着我吗?”
清幼的手被拽着生疼,她不禁发出痛苦的一声“嘶”,可是同庆依旧面不改色。清幼为难地说道:“同庆,你先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她毕竟是我娘,我不忍心看她那样难受,所以我得跟我娘回去。再说,我们俩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同庆的眉头紧锁,目光冷酷,看不见丝毫柔情,整个脸都紧绷着,他冷漠地说:“清幼,明明你已经答应我了,要和我在一起,就因为你娘瞧不上我,你就要把我丢下吗?你怎么可以做这样没良心的事?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走。”
同庆更加用力地抓着清幼的手腕,清幼只觉得手腕一阵来势汹汹的酸痛,清幼无奈地哀求道:“同庆,你别这样,我的手太痛了,你快放手。难道你想让我陪你坐在这一辈子吗?我先和娘回家,跟我娘好好说说,让她同意咱俩在一块。同庆,我不会抛弃你的,你放心吧。”
同庆依旧固执地说:“不行,我绝对不会放你走,要是让你走了,以后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清幼,你不要管你娘了好不好?你跟着我回家好不好?”
清幼痛苦地挣扎着说:“同庆,你别这样,你先把手放开,再这样下去我的手要断了。”
外面的妇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紧张地指着同庆吼道:“你这个混小子,放开我女儿,快让她跟我回家。”
同庆如狼嚎一般,红着眼冲妇人吼道:“我就不。”
妇人赶紧转过身,走到几个壮汉身边苦苦哀求道:“你们几个能不能帮我把我女儿救出来?那个死小子像疯子一样,不让我家闺女出来。”
村子里多的是热情的人,他们几个操起手里的锄头,重重地砸向地面,恐吓道:“臭小子,赶紧把那个姑娘放出来,不然我们几个就对你不客气了,扛着锄头追着你打,要是落得个残疾,可就别怪我们了。”
同庆眼里终于有了恐惧,他缓缓地松开手,清幼赶紧从他的手掌中逃出来,委屈地扭扭手腕,狼狈地跑出来,心虚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妇人。
妇人看着这个闺女,又气又恼,无奈地摇摇头说:“快点跟我回家去,你丢得起这个人我都丢不起。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
清幼忧心忡忡地杵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同庆,妇人顿时气恼地冲清幼吼道:“你还在看什么?快点和我回家去。”
清幼苦闷地点点头,跟在妇人后面回家。
明薄见三姐委屈巴巴地跟在娘后面,他带着殇仔跑过来,关心道:“三姐,你怎么了?你去外面做什么了?”
妇人没好气地冲清幼吼道:“我倒要看看,你好意思说出口吗?”
清幼的头埋得更低了,明薄懊悔地低着头,拉着殇仔走开了。
妇人微微地转过头,瞪着清幼说:“你跟我过来,好好和我说清楚。”
清幼跟着妇人走进厨房里,妇人在长凳子上坐下来,喘着粗气质问道:“你老实和我说说,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以前小时候,你们俩个人就走得很近,我寻思着小孩子小打小闹没关系,没想到现在你居然给我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你以为这只会丢你自己的脸吗?连我也跟着你一起丢脸,别人只会说是我没教好你。”
两行热泪从眼角滚下来,清幼哭着说:“娘,我喜欢同庆,我就是喜欢他,想和他在一块。小时候,在学校里,经常有男孩子欺负我,只有同庆他不会欺负我,还会主动找我说话。”
妇人苦笑着摇摇头说:“清幼,你真是糊涂啊,你喜欢他什么?他家里又穷,身子又不好,也没什么赚钱的手艺,也就长得还算过得下去,这样的人,你以后怎么和他过日子?”
清幼摇摇头说道:“娘,我才不管这些,反正我只知道,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就是要和他在一块。”
妇人不禁嘲笑道:“他喜欢你?你觉得他喜欢你什么?你长得又算不上漂亮,脑子又不是很聪明,他看上你,不就是因为我家条件还行,你又跟着你一起大哥学了门手艺可以赚钱?要不然你以为他能看上你?”
清幼绝望地听着妇人的话说:“娘,在你眼里,我总是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是,我知道自己哪都不行,所以我也没资格嫌弃别人,他喜欢我,我就跟他在一块。”
妇人哀哀地叹了口气,看着执拗的清幼,她无奈地说:“清幼,你听娘的好不好?娘不会害你的。你要是嫁给那个小子,以后可能就要你赚钱要这个家。他家又那么穷,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清幼狠心地把头别开,倔强地说:“娘,我不管,反正以后就算要嫁人,我也只会嫁给同庆,我不会嫁给其他人的。”
妇人实在拗不过她,扬起头抱怨道:“造孽啊,怎么生了个这样的闺女?”她缓缓地舒了口气,“清幼,就算你喜欢他,可是毕竟你们俩还没有定亲,你怎么能躲在桥洞下和他做那样的事?还被那么多人撞见了,你这样不是自己作践自己吗?以后哪个男人还会想要你?”
清幼心虚地看了眼妇人,又赌气把头转过去说:“只要同庆会娶我就行,反正我也不想嫁给别人。”
妇人冷冷地笑着摇摇头说:“你真以为那个同庆是真心喜欢你吗?他刚刚一直拽着不让你走,把你的手都拽痛了,他一点都不心疼你,他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清幼依旧固执地说:“娘,我已经长大了,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做主,反正我会嫁给他。”
妇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明精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清幼红着眼眶,他好奇地问:“你们俩怎么回事?吵架了?”
妇人眼底闪过一丝窃喜,说道:“明精,你来的正好,这个死丫头和那个同庆躲在桥洞底下亲嘴,被村子里的人看见了。她说她喜欢那个同庆,要和他在一块。你说那个同庆,就是个病秧子,家里又那么穷,你说清幼嫁过去哪有好日子过?”
明精思考了片刻,漫不经心地说:“那个同庆不就是看上咱家生活条件还不错,再加上清幼做衣服能赚几个钱呗?而且他又没有正经的谋生路子,那样的混小子,你嫁给他,他还得靠着你女人家养着。”明精一副高高在上地扭过头瞥了清幼一眼。
这样的回答早就在意料之中,清幼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妇人走到明精身边,附和道:“是啊,明精,还是你脑瓜子清楚,那个同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你说我们怎么能放心让清幼嫁给他?可是这个死丫头,偏偏一根筋,非要嫁给那个穷小子。真是要气死人了。”
明精走到清幼身侧,疑惑地问:“清幼,你真是糊涂啊,你这样做会害了你自己的。你说说,你到底看上他什么?除了那张小白脸,他还有什么东西?可是那张脸能当饭吃吗?以后你们是要过日子的,要是他不赚钱,难道靠你一个女人赚钱养家吗?”
清幼弱弱地说:“不会的,他会去找事赚钱的。就算要我赚钱养他,我也是愿意的。大哥,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反正我已经想清楚了,这辈子,我只会嫁给他。要是你们不让我嫁给他,我干脆就不嫁人了,老死在家里。”
明精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不屑地看着清幼。他冷漠地说:“那是你的事,我也懒得插手,以后你自己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也和我不搭架,反正你总是要出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