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追着面子活

共 355 章

一个认为面子大过一切的人,一段由面子鞭策的人生

正在阅读 · 第十章

第十章

不要歌颂苦难中的人,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是怎样在绝望中缓过来一口气。远处的黑云气势汹汹地压过来,仿佛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近处粉色和橙色杂糅着,宛如女孩手中的棉花糖,它们只能怯怯地往后躲闪。偶尔有一行鸟如在彩画前划过一般,经受了一整天的暴晒,前方的山上褐绿色的树,也蔫蔫地站着。屋前的枣树佝偻着腰,枣子已经到孩子的肚子里去了。

男人将镰刀一摔,蹲在厨房门口,舀一勺水浇在自己的脸上。眼皮无力地耷拉着,眼球混浊似泥球,眼眶红红的。

不一会儿两个哥哥也都回家了,清巧把菜端到桌子上,男人吐了口气,从里间拿出一个碗,一个人先坐在桌上吃。明精和明厚也打好饭坐在男人旁边,清幼带着弟弟走进来。

“怎么没见家里的痴丫头?她今天还没下工吗?”明厚左看看右看看,没有找到大妹妹的身影。

妇人默不作声,眼睛更加深沉,宛如一口荒废多年的古井,她弯着腰洗锅,用丝瓜络把锅刮得“滋滋”响,偏偏明厚没点眼力见,追问道:“娘,痴丫头去哪里了?”

妇人把丝瓜络一丢,没好气地说:“在房间里睡觉。”

男人的嘴停住了咀嚼的动作,紧缩着眉头,略带怒气地说:“这个点睡什么觉?饭都不来吃?”

妇人左右为难地解释道:“她今天太累了,让孩子多睡会。”

“她就做那么点事,就嫌身体累,她做的事能有我累?一家人吃饭就得整整齐齐的,她不来吃算什么样子?”他微微地转过头,阴冷的目光撇了妇人一眼,“你快去房间里把她叫起来吃饭。”

妇人愣住了,她在犹豫该怎么和男人解释。男人听到没动静,顿时吼了一声:“怎么回事?还杵在那做什么?我的话不好使吗?嗯?”他扭头身子,凶狠地瞪着妇人。

妇人顿时泪水决堤,带着哭腔说:“痴丫头,她疯了,这可怎么才好啊?”

其他人都难以置信地盯着娘,只有男人更是怒火中烧,骂道:“你这个死婆娘,你胡说些什么?不知道有些话不能说,要避讳吗?哪有你这样诅咒自己孩子的?”他把筷子一拍,右手伸出食指,抬到鼻子旁,宛如是一把上膛的手枪,直勾勾地指着妇人,说:“你再敢说这样的话,我就打死你。”

妇人哭着说:“是真的,今天,隔壁的小丫头来找我,说痴丫头突然咬着人的手不放,嘴里一直骂人,我原本也不相信,跟着她去了,看到那丫头被按在地上,四个男人都按不住她。我想帮他擦干净脸,她一口就咬住我的手臂不放,最后可能是疯得没力气了,才昏过去了,我就把她背回来了。”

男人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吞吞吐吐地说:“不是,怎么会这样?她怎么突然疯了?”

明厚紧张地说:“娘,痴丫头怎么突然就疯了?那我们带她去看郎中,她生病了,得治好来。”说着,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我现在就背着她去看郎中。”

明精格外地冷静,他不说话,只是一会儿看看爹,一会儿看看娘,一会儿又难掩鄙夷地看着二弟。

男人为难地说:“可是家里这个情况,哪有钱看病?而且这个活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村长那里求来的,工价算高了,这可怎么办啊?”他烦躁地抓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挠自己的头皮。

明厚情绪激动地说:“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可惜那几个工钱?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女儿,难道让她病了不去看郎中吗?”

“二小子,你手头还有钱吗?拿出点钱给痴丫头看病,好不好?”男人摆出一副求人的姿态,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高高在上地俯视明厚,也是第一次叫他二小子,而不是混账东西、混小子、死小子。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对这个儿子的惭愧,更多的是对他钱袋子的渴求。

明厚无奈地红着脸说:“我的钱都放在家里用,一分不剩,现在我手上哪里还有钱?”他无助地看着爹,男人无奈地叹口气,接着,小心翼翼地望着明精。

明精只顾着自己吃饭,丝毫不抬头,怕对上爹求助的目光,或许此刻他对这个儿子也有点失望吧,也可能永远不会有,因为这可是他从小带到大地孩子,他养大的孩子只能是最好的。

一旁的明厚都看在眼里,他心底可装不住事,直接点破大哥的虚伪,愤愤地说:“大哥,你说痴丫头病了,要不要去看郎中?”

“人生病了,肯定要治。”明精心虚地说。

明厚刚想继续说,明精急忙堵住二弟的话,抢先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做衣服也赚不了几个钱,我也实在拿不出钱来。”

“大哥,你说你没什么钱?我们村子里就你的一个裁缝,每天那么多人来我家请你做衣服,怎么可能没什么钱?再说,你的钱一直攒在自己身边,怕都不是一笔小钱了。”明厚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顶嘴,完全撕开了大哥伪善的面具。

明精恼羞成怒,脸红一片白一片,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这个混账,混账东西,胡说什么?”

明精向男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是这一次男人一声不吭,低着脑袋,避开明精的眼睛。这是十几年来唯一第一次男人没有无条件地偏袒大儿子。

明精眼底藏不住的落寞,转而是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爹不站在自己身边?他更不明白自己做的到底有什么不对?不过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妇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疲惫冲击着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说:“明精,娘知道你要留着钱娶媳妇,可是这不是痴丫头她生病了,我和你爹的钱都养这个家了,实在是没有钱。要不然你拿出点钱给你妹妹看病吧?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明精宛如点着的鞭炮,蹿地一下站起来,凳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了个身,凳面贴地,凳脚翘着,咬着牙,握着拳头,眉头皱成一团,眼中冒着火气,瞪着娘说:“娘,你怎么能说得出口?那是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再说了,痴丫头是你和爹的女儿,不是我的,我凭什么要给钱?”

妇人困惑又心寒地看着明精,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叹了口气,走开了。

明厚震惊地盯着大哥说:“大哥,那可是我们俩的亲妹妹啊!”

男人刚刚一直没开口,终于,他缓缓地说道:“既然家里拿不出钱,就算了吧。可能痴丫头就是这样的命,怪不得别人。”死气沉沉的声音就像是从阴曹地府里传出来的一般。

明厚愤然地指着明精,瞪着男人吼道:“你为什么不叫大哥给钱?大哥身边有钱为什么不可以拿钱出来给痴丫头看病?难道让她一直这么疯疯癫癫的吗?那她以后可怎么办?”

没有人可以挑战男人作为父亲的权威,他龇牙咧嘴地说:“你这个混账东西,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这是没办法的事。还有,你怎么可以这样指着你大哥?”

听到爹在维护自己,明精干脆不做声,装可怜。他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着,可怜兮兮地盯着男人。

“我又怎么说错话了?你和娘养了他十几年,难道让他拿出点钱来给亲人看病,都不应该吗?”明厚几近哭诉地说。

男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凶狠地指着明厚,无能地蹦出几个字:“你给我住嘴!”

明厚此刻只能寄托一点微弱地希望在娘身上,他向妇人投去企求的目光,委屈地说:“娘,你倒是说说话啊。”

此刻,妇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她自然希望能治好女儿的病,可是家里穷,大儿子又薄情,自己男人又默认了大儿子的行为,她也无能为力。她的眼神就像在给人磕头赔罪一般,颤抖着声音说:“既然你爹都这么说了,就这样吧。”

明厚此刻的眼睛就像两个炼丹炉,愤怒又绝望地盯着娘,眼球上蒙了一层水雾。比起惭愧,妇人更多的是担忧和恐惧。她害怕没头没脑的二儿子又惹得男人一身暴怒,那样遭殃的不只是孩子,还有自己。

如她所愿,明厚没有再说话,他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去了。清幼抱着小弟弟坐在二姐清巧旁边,故意把弟弟的头转向自己怀里。清巧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明白,自己无力改变什么,但是她会看,她会想。

二哥走出去后,清巧拍拍小妹的手臂,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出去。

二哥躲在门口的枣树底下,握成拳头的手放在身侧,右脚愤愤地砸向树根部。

“二哥。”

明厚没有回头,努力挤出惨淡的微笑说:“巧丫头,你怎么出来了?”

“二哥,你没事吧?”清巧担心地问。

明厚故意笑出声,说:“二哥没事,是不是吓到你了?”

“怎么会呢?二哥,你是世界上最最好的哥哥!”清巧忍着泪说。

明厚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弟弟妹妹苦笑,他们也仰起头盯着哥哥。

至此之后,明厚成了家里的稀客,白天,在外面卖猪肉,晚上吃了晚饭又出门了,等到一家人都睡着了,他才偷偷地回来了。

清巧觉得家再也不似从前了,自从大姐知道自己有这种疯病之后,更不爱说话了,对两个妹妹冷淡了很多,而且更多时候,她看上去总是忧心忡忡的,眉间化不开的愁。原本快将近一个月没发病,大家都以为这个病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突然毫无征兆,大姐又发疯了。也能理解,大姐害怕自己会在脑子无意识的情况下伤害这些弟弟妹妹,不得不和他们保持距离。大哥生意更好了,几乎一整天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清幼和清巧都有意地躲开大哥,大哥似乎也察觉到了,但是并不在乎,只有小弟弟没有变,他对所有人还是一样地亲切。多么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天真地活着,可是谁也阻挡不了时间的脚步,他长大了。

时常,二哥偷偷摸摸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手一直揣在衣服兜里,踮着脚,左瞧瞧右看看,确定没人就踩着猫步跑出去。

斜阳下,明厚被男人抓着衣领抓回来了,妇人不解地问:“怎么了?这他又做什么坏事了?”

男人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去问问他,这就是你生出的好儿子。净在外面给我惹事。”

明厚压低脑袋,握着双手放在身前。清幼带着弟弟,偷偷的趴在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往厨房里看。明薄靠着墙蹲在地上,清幼站在弟弟后面,趴在高处的墙上,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清巧手里抓着一把野菜回来了,用手臂拱了一下小妹,问:“小妹,你带着弟弟蹲在门口做什么?为什么不进去?”

清幼对二姐做出一个“嘘”的动作,把姐姐拉到枣树底下,轻声说:“二姐,二哥好像又惹爹生气了,我大老远就看到爹抓着二哥的衣服,把他拽回来的。”

“二哥又做什么事惹爹生气了?爹不会又要把二哥打一顿吧?”清巧心疼地说。

“所以我躲在门口偷听,我可不敢进去,我最害怕爹了。”清幼嘟囔着,委屈地说。

清巧没有回答,也加入了小妹的队伍,躲在小妹的后面,脸贴着墙,听里面的声音。

“明厚,你做什么事了?怎么你爹这么生气?”妇人无奈地问道。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不要你们管。”明厚赌气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难道你不是我们的儿子吗?难道我们没有养你吗?”妇人不觉感到一阵失落。

“你们是生了我,可是除了给了我几口饭吃,不让我饿死以外,你们还给过我什么?反正,从小到大,在你们心里,他大哥哪里都比我好,你们有什么好东西都藏着掖着留给他。”明厚冷漠地说。

“不孝子,你居然敢说你老子的不是?老子想对谁好就对谁好!”说话间溅出一嘴的碎唾沫。

“在你们心里,除了大哥,你当我们是自己的儿女吗?你说痴丫头,从四五岁就要帮着带妹妹、做家务,现在她病了,你都不给她看郎中。”明厚冷笑着说。

“好啊,好啊,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现在都敢数落我了。”男人恶狠狠地指着妇人说。

章节目录 35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