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同庆还没起来,那人就先告诉了清幼,清幼火急火燎地跑到屋子里把同庆喊起来,同庆不耐烦地说:“你干什么?怎么一大早就叫我起来做什么?”
清幼气喘吁吁地说:“同庆,支华他出事了,好像说他被人围起来又打又骂的。”
同庆冷着脸问:“他又做什么事了?”
清幼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你快去看看吧,你娘也在楼下等你。”
同庆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清幼赶紧帮他拿来一套衣服,他换上衣服,慢慢悠悠地往楼下走,茂鱼嫂无助地走过来说:“同庆,你快去帮帮支华,那个臭小子,又在外面勾三搭四的,人家姑娘家的娘找来了。”
同庆不满地“哼”了一声,嫌弃地说:“他怎么总是做些没道理的事?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冒鱼嫂跟在同庆后面,只见支华双腿无力地靠在木门上,棍子娘指着支华不停地辱骂,可是支华没有还一句嘴,一声不吭。
同庆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喊道:“你们在干什么?当我许家没人了吗?”
同庆远远地走过来,棍子娘不由地愣住了,她从支华身前散开,扭过头看向同庆,同庆走过来问道:“你们做什么?我是他弟弟,你们有事和我说。”
棍子娘依旧趾高气昂地说道:“这个支华借着去我们村里卖肉,勾搭人家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还把人给睡了,被我儿子撞见了,为了堵住我儿子的嘴,他就把摩托车借给我儿子骑,哪知道我儿子骑摩托车,摔了腿,那条腿瘸了。我今天就是来要个说法,要不是因为他把摩托车借给我儿子,他怎么会变成瘸子?”
同庆高高在上地笑着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你搞清楚,是你儿子逼着他借摩托车,也是他自己骑车摔了腿,跟我这个哥哥完全不搭架。至于那个小姑娘,她明知道支华有媳妇有孩子,还要和他睡觉,那我只能说这个姑娘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那个小姑娘勾搭我这个哥哥。”
小春娘愤愤不平地说:“你说我女儿勾搭他?他一个卖猪肉的,有什么好?长得又不好看,年纪又大,又没啥本事,我女儿才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难道找不到比他好的?我看他就是故意勾搭我女儿,就想老牛吃嫩草。他在外面勾搭的姑娘家还少吗?糟蹋了多少小姑娘?真是畜牲。”
同庆反倒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来这里找我们的麻烦,不如好好教自己的女儿,女孩子应该知道羞耻,居然还和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在一块,她怎么好意思?支华他确实做的不对,不过反过来想,他也是凭自己本事哄到小姑娘,要怪,只能怪那些小姑娘她们脑子不清楚。”
小春娘不可置信地说:“你,你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果然是一家人,都是一路的烂人。做那种缺德的事,你还觉得挺光荣的,这世界怎么会有这种不要廉耻的人?”
同庆也懒得再搭理她们,懒懒地说:“所以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赶紧回去吧,省得让人一直看笑话。”
棍子娘底气不足地吞吞吐吐说道:“等等,你们得,得赔我儿子的医药费。要不是因为那个摩托车,我儿子也不会摔了腿。”
同庆的眼皮阴鸷地往上一翻,他正在极力压制心里沸腾的怒火,一点点逼近棍子娘。他的声音寒气逼人,不紧不慢地说:“你再说一遍?”
棍子娘不禁心里发怵,可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她壮着担子说:“你得把我儿子花的医药费给我。”
同庆突然像只狂怒的狮子般,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不发火,你真当我死了是吗?你自己儿子不中用,凭什么要我们出医药费?你要钱是吗?好,要钱没有,要是想拼命你就尽管过来。我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窝囊气,都已经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棍子娘顿时被吓破了胆,狼狈地缩着脖子,苦笑着说:“那还是算了吧,也确实是我家那臭小子不懂事,人没事就是万幸。我明天就让我儿子把车子还回来。”说着,她赶紧赔着笑跑了。
小春娘苦笑着摇摇头,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一般,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到家里。
没过几天,小春娘俩就离开了,棍子把摩托车还回来了,可是车子被撞烂了一角,支华也实在不好意思找棍子赔钱,自己又实在拿不出钱,这个哑巴亏只能让明薄咽下去。
支华垂头丧气地扶着摩托车走过来,才短短几天,完全像变了一个人,没了之前的豪气,整个人就像是开水烫过的菜叶子一样,又黄又蔫。明薄也已经知道了那些事,他微笑地走上前问道:“支华哥,你来了?”
支华把摩托车停了下来,无精打采地说:“是啊,我来把车子还给你。”他用如枯木般的手指无力地指着车子底下,“我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都听说了吧?我把你的车借给了一个混小子,哪知道他骑车手艺不精,不仅把自己腿给摔残了,还把车子摔成这副样子。”
明薄蹲下来,心疼地看着破破烂烂的车底说:“怎么会把车摔成这样?他到底会不会开车?”
支华心虚地解释道:“应该,应该会吧,我也没问那么多。”明薄抬头瞪了一眼支华,要说没有半分怨恨也是不可能的。支华在明薄旁边蹲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明薄的侧脸,良久,他吞吞吐吐地开口道,“明薄,我确实是不应该把你的车借给那个混小子,可是当时我实在没办法,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明薄一心落在可怜的摩托车上,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生气。只是,我这车才刚买没多久,就摔成这样。”
支华的嘴角露出狡猾的一抹笑,故意装作委屈地说:“都怪那个混账小子,我看着车摔成这样都心疼。按理来说,谁把车摔了,就该找谁赔钱,可是那个混小子的娘可不是好惹的,这笔钱她肯定不会出。我又想着咱俩是兄弟,要不然我出修车的钱,可是我兜里实在拿不出一分钱。”
明薄惊讶地扭头看着支华,眼底按压着愤怒和鄙夷,心里暗暗发笑,原来时间真的是个完美的整容师,他早就不是曾经的样子,或许只是肮脏不堪的真面目暴露了。他冷笑一声,失望地说:“那不就算了,我自己随便修一下就是。”说着,他不屑地把脸转过去。
支华瞬间转被为喜,亲昵地把手搭在明薄的肩膀上,明薄冷眼瞧了一下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嘴里都是无法说出口的不满和嫌弃。支华立马摆出那廉价的笑容,欢喜地说:“明薄,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你,你为人最仗义。在我心里,你就是我自家兄弟。”
轻轻一哄,明薄心头的怨恨还真被削弱了,他得意洋洋地说:“支华,修车要几个钱?那几个钱我都不放在眼里。再说了,我们俩什么关系?不需要计较那几个小钱。”
支华欣慰地拍拍明薄的肩膀说:“明薄,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我就觉得你以后肯定有出息。你别说,我这人别的可能不太行,看人还是很准的。我敢说,我们村子里,年轻这一辈,就属你最有本事。”
这些话简直就在挠明薄的心窝子,他害羞地低下头偷笑着,上扬的嘴角都收不住,他故作谦虚地说:“支华,说那些做什么?我也就能赚几个小钱。再说了,做人嘛,还是不要那么高调。”
明薄心里头的疙瘩在支华的吹捧中切除了,眼见目的达成,支华也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明薄还沉浸在支华编织的美梦中,长伊冷着脸走过来,明薄正躺在地上修车,他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笑着问:“嫂子,你有什么事吗?”
长伊苦笑着点点头说:“明薄,我知道你把支华当兄弟,所以才把摩托车借给他,你的心是好的,可是你以后不要再借给他。”
明薄不解又委屈地愣着,一头雾水地问:“嫂子,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长伊冷笑着斜看着一旁,声音就像被时间遗忘的流水一般,“我们家的那些丑事你没有听过吗?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个死东西在外面背着我偷人,可是为了孩子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家里来,我就当不知道。可是现在,已经闹上门了,一个村子的人都在看我家的笑话。就是因为有了摩托车,方便他去找外面的小姑娘。自打你借了他摩托车后,他也不去做生意,每天一大早就骑着摩托车去找那个小姑娘,然后天黑了才回来。这不是,被人抓住了尾巴,才有了后来这些事。如果他没有摩托车,靠着他那两条腿,他那副死性子也能收敛点。”
明薄突然心生愧疚,他心疼地看着长伊说:“嫂子,我知道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把摩托车借给支华。”
长伊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似乎已经用尽浑身的生命力。她点点头说:“明薄,其实我心里挺不好意思的,你那个车要不是因为我家那个死东西,也不会摔成那样,其实应该我们出钱来修,可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我是有这份心也出不了这个力。”
明薄和善地笑着摇摇头说:“嫂子,没事的,我和支华就像自家兄弟一样,就几个小钱而已,没必要算得那么清楚。”
长伊真诚地看着明薄说:“明薄,你是个好人,难得的好人。”
明薄难为情地傻笑着说:“嫂子,哪有。”
长伊盯着明薄,就像看着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般,她苦笑着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天缓缓地说:“老天爷啊,你要长眼,不要总是让老实的好人吃亏。”她叹了口气,“明薄,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可千万别忘了。”听到明薄的回答,她才心安地转身离开。
天边一捋捋的白云宛如仙女们落下的绸带,不起眼的蓝色正俏皮地在绸带里穿梭,白色的阳光温柔地拂过懒洋洋的树叶,地上的青草正泡着光浴,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背着书包从门前跑过,明薄也收拾着铺子准备回家吃饭。
只听到一阵冷酷的皮鞋声,明薄心头一震,缓缓地抬起头,果然是那种熟悉的脸。明薄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低着头把脏手在衣服上反复擦拭。铮亮的皮鞋不断地逼近满是污垢的布鞋,自卑的布鞋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皮鞋的进攻停止。
明薄缩着脖子,双手拘谨地放在身前说:“姐夫,你怎么来了?”
同庆双手背在身后,高高在上地点点头说:“你买了摩托车?花了不少钱吧?”
明薄笑着挠挠后脑勺说:“也还好吧,就一千多块钱。”
同庆看着明薄得意的神色,顿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板着脸说:“你倒是舍得,干了这两三年就买了这车吧?”
明薄鼓起勇气,抬起头赔笑着说:“姐夫,你不是告诉我说,赚钱就是拿来用的吗?我一直都想买摩托车,那个时候手里没钱,现在赚钱了,肯定不能亏待自己。”
同庆像个古板的教书先生一样,慵懒地点点头说:“你这小子,还算听话,还不至于蠢到不可救药。对了,你下次不准把摩托车借给支华,你难道还不清楚支华的得行吗?他简直就是胡闹,背着我们乱来。你借了车给他,到让他更方便在外面睡小姑娘。”
明薄像霜打的野草一般,他弱弱地说:“姐夫,我知道了,我之前没想这么多,哪知道他会借我的车去做那样的事。支华确实是胡闹。”
同庆射着如夜里的猫头鹰犀利的目光,心想着:支华总归是我家的人,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他的不是?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怒吼道:“你也别说他,要我说,这是就怪你,要是你不把摩托车借给他,他哪里能惹出这么大的事?你看看,现在一个村子里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的,说他不做人事,连带着我都脸上无光。以后做事要多动动脑子,省得好心办坏事。都这么大的人,还像个愣头青一样。”
